你说了什么?”

    “你觉得他会说什么?”乐缇反问,“是不是他如果不告诉我,你就真的打算一直瞒着我?”

    “不是,只是我——”

    以为他仍要只字不提,乐缇轻轻挣开他的手,转身朝洗手间走去。就在她伸手要推门的刹那,贺知洲忽然将门拉了回来。

    紧接着,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相隔七年,他再一次拥住了年少时就爱的人。

    大脑在这一刻变得空白,直到真切感受到怀中温热的身体,他才像回过神一般,将她箍得更紧。

    泪水比理智更先涌上。

    在眼底悬了许久,终于无声坠落。

    乐缇试着挣脱,却被他更用力地圈住,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不是……你听我说,你先别生气好不好?”贺知洲伸手回握住她,与她紧紧十指相扣,像生怕她会抽离,“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她渐渐不再挣扎,犹豫几秒,还是问:“你病了?”

    “是。【完结小说TOP榜:林水阁】”他低下眼,几乎是愧疚地把脸埋进她肩窝,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我知道自己没好之前不能再找你,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副样子,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真的,我怕你嫌弃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嫌弃?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从小一起长大,早就像家人一样。”乐缇忽然想起什么,“你是不是回来找过我?”

    “找过。”贺知洲低低应道,“前两年病差不多稳住了。我偷偷看过你两次。第一次只敢远远看着,第二次……”

    “可你什么都没跟我说。”乐缇的视线又一次被泪水浸湿,“你只想把我推开,你凭什么这么看轻我们之间这些年的感情?”

    “对不起,对不起……”

    “我本来快要把你忘了的,”乐缇喃喃道,“不想再想起你了。”

    “可我没有一刻停止过想你。”

    贺知洲将脸埋得更深,“我记得有天晚上做梦,梦见你又来曼哈顿了,那些事都没发生过,我和你一起在公园散步,在草坪上遛狗、晒太阳……然后……”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贺知洲忽然很低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带着藏不住的悲怆,“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他前十八年的人生是一卷春风得意的画卷,长相、家境、天赋,都如同枝头饱满的果实,只待他信手采撷。

    然而命运的笔锋向来难测。

    就在他赴美留学的第一年,这张画卷被从正中裁开,露出底下早已朽坏的衬纸。

    他的父亲贺秉初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

    本土航空巨头的地位远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他开始疯狂并购:从地方航司到国际酒店,从金融公司到科技新企,用天量的债务垒起一座摇摇欲坠的帝国。

    而药物,成了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

    为了应付连轴转的工作与永无止境的应酬,贺秉初开始依赖那些装在精致药盒里的白色药片。在极私密的会所里,药物逐渐蛀空了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清醒。他做出一个比一个更冒险的决策,将整个帝国推向悬崖边缘。

    债务利息如雪球般越滚越大,高价收购的资产却在市场的骤然降温中迅速贬值。现金流断裂的那一刻,贺秉初已经彻底错过了自救的最后窗口。

    帝国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倾倒,公司也在短短几个月内被债权人接管,最终宣告破产。

    这些,贺知洲起初并不知道。

    父亲对他隐瞒了许多。

    直到他看着姐姐贺抒雨先后卖掉那些最心爱的奢侈品,跑车、名表,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了他被告知的“暂时困难”。

    身为钢琴家的母亲花光所有积蓄,日夜辗转于各类商业演出与活动,却依然填不上那个巨大的财务窟窿。

    作为家里仅有的两个男性之一,甚至才刚刚成年,他的肩上已被无声地压上了千斤重担。

    接着轮到他的才华被明码标价。

    为了维持一家人在美国最基本的生活,贺知洲开始出售自己倾注了无数心血的作品,那些原该署上他名字的手稿与de。他眼睁睁看着它们变成别人的代表作,一首接一首,登上他曾梦想过的榜单。

    他活在极致的清醒与漫长的钝痛里。

    短短一年,人生从云巅急坠,落入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

    然而命运给他的重击远未结束。

    他收到学校发来的催缴通知,查询账户才发现里面早已被挪空。进一步追查才知道,父亲在被各大银行列入黑名单后,竟还试图以他的名义偷偷借dai。

    那段日子,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

    酒吧驻唱和各种音乐工作都来者不拒,买东西也专挑临期食品填肚子。

    至于味道早已无关紧要。

    休学没关系,还能再读。

    没钱没关系,还能再赚。

    可没过多久,贺秉初不堪重负自杀了。

    贺知洲疲惫地回到家,推开门,亲眼看见父亲倒在血泊之中。他抱着那具开始变得冰冷的躯体,整个人彻底崩溃。

    最后贺秉初没死成,却成了植物人。

    但也算就此解脱了。

    新年那晚,他一个人坐在因欠费而断了水电的公寓里,四周漆黑,却终于获得片刻喘息。

    他呆坐在沙发上,疲惫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垮塌。迟钝的思绪里只缓慢浮起一个念头:为什么外面这么热闹?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才意识到原来是新年到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乐缇。

    那颗早已麻木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扯了扯干裂的嘴唇,对她说“新年快乐”,又问她年夜饭吃了什么。

    乐缇在电话里和他分享了很多。

    可这一次,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给出任何热烈的回应。

    有好几次,他几乎就要不管不顾地开口,想告诉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想解释为什么这么久没有联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直到听t到乐缇轻声问他:“你呢?你开心吗?你那边……好安静啊。”

    他靠在沙发上,快速关掉麦克风,伸手深深捂住脸。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倾倒的废墟,颓然而萎靡。

    又听见她试探着说,高考后想来美国看他。

    他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乐缇来了,他要带她去看自由女神像,带她去时代广场,带她登上洛克菲勒中心的观景台,看纽约的夜景与天际线……

    可这一切,终究都成了泡影。

    他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也看不到自己还有什么未来。

    乐缇这么固执,不会轻易说放弃,可他知道她也没有坚强到那种地步。

    她是他最后的宝藏。

    月光,就应该高悬天上。

    那时他嗓音沙哑,头昏昏沉沉,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发烧了,意识也越来越模糊。他亲手剥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心如刀绞,用最后的力气对她说:

    “不要再联系我了,乐缇。”

    他像个懦夫,不敢面对她的反应。

    生怕下一秒就会忍不住把所有痛苦倾倒出来,将她一同拖入这暗无天日的泥沼。

    他知道,她不会抛下他。

    可即便明白这样做她或许永远不会原谅他,他还是必须狠下心,做出当下认为最“合适”的决定。

    一个看不到未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情说爱?

    凭什么要求她在国内等他回去?

    凭什么耽误她?

    关机之后,他强撑着精神洗了个澡,刮掉几天没理的胡茬,看镜子的时候却出现了幻觉——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讲话。

    没有脸,只是一道模糊的黑影。

    他的情绪开始断崖式失控,身体也像是被第三个人支配。

    他昏昏沉沉地拿着刮胡刀刀片,重新沉入冰凉的浴缸里。

    意识在一点点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世界又奇怪地亮了起来。

    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到了乐缇。

    梦里乐缇来了曼哈顿,看上去很开心,一路飞奔进他怀中。他和她在中央公园散步,惬意地手牵着手,在草地上遛狗、晒太阳。

    然后,她主动吻了他。

    …

    这些不堪的往事在脑海中一帧帧闪过,如同黑白默片,而唯一的色彩是乐缇的脸。

    贺知洲没想过,还能有重新抱住她的一天。

    她依旧是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而他在这一刻,心甘情愿溺亡在这片氧气里。

    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年,贺知洲只用短短一分钟便讲完了。

    他下意识地略过了那些最不堪的片段。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他说,“你可以生我的气,多久都好——一年,三年五年,哪怕又是一个七年,我都等,但能不能不要忘记我。”

    乐缇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她想起送他出国那天,在机场,她也曾这样流着泪请求他:“……贺知洲,不要忘了我。”

    那时候他说:“不会的。”

    乐缇眨了眨眼,眼泪又滚落下来,唇瓣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地问:“贺知洲,你还喜欢我吗?”

    下一秒,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他轻声却无比笃定地说:“我爱你。”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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