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呢,她妈讲,‘亲家母怎么有空来了,这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快进屋坐。’我在我儿子家,像个客人。可凭什么?那是我儿子家。”

    “你觉委屈了?”展国成讽刺:“在批判朱红玫前,你是不是应该先进行自我反省?”

    似被戳中了肺管子,洪惠英一下炸了:“我反省?我反省了,你娘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吗?他在我肚子里四个多月了,手脚都已经长得齐齐整整。要是好好的,他现在也十二岁了。我至于会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展琳吗?”

    空气骤然冷凝。

    展国成腮边鼓动了下,他盯着洪惠英,即便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也依旧一眼不眨地盯着。

    洪惠英梗着脖子,心口起伏剧烈,时间一秒一秒地走,她没有半分势弱。

    “一次又一次的,我真的是忍你忍够了。”展国成低喃:“跟我谈流掉了那孩子是吗?好,谈。”

    听着这口气,洪惠英不由得皮一紧。

    “我就问你,你怀文斌怀展琳的时候,只要有我娘在,你连油壶倒了都不带动弹的,怎么在儿女双全又怀上三胎后,突然懂事儿了?”

    “你流产那天,国立送煤来,我娘是不是让你待屋里?我娘跟国立搬煤时,是你自己冷不丁站到我娘身后。四个多月的身孕,被我娘那么拐了一下,你就流产了。”

    “展国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如果不是6号楼还住着其他几户,展国成早破口大骂了。

    “你真不愧是张玉凤的好外甥女,让我娘还你孩子?你有脸说得出口,我都没脸听。张玉凤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向着她,让你这样作践我娘?”

    “展国成,”洪惠英强撑着冷静,眼泪下来了:“你有没有良心?不满我姨母,你得好处的时候怎么不说?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你怎么不当他面喊‘张玉凤’?你不要忘了,没有我姨母,你哪来的……”

    “没有你姨母,我娘会带着我兄妹三个,住在京市机关大院。你姨母的今天,全是我爹给的。我娘跟我爹青梅竹马,她是我祖父母亲自下聘,我爹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我爹的原配。”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在住在京市机关大院的,是我姨母。我姨母跟老爷子,也是经组织同意的。”

    “是,你姨母能耐。我娘比起你姨母,就是太要脸太懂顾全了。你姨母张玉凤多伶俐一人,丈夫尸骨未寒,两女儿还躺在医院病床上,她就盯上了我爹。我爹解放前干的什么工作,地下工作。她怎么扒上我爹的?”

    “好不容易跟我爹结婚了,她又着急忙慌地怀孩子。”

    “我爹在卫洋市遇到我们娘几个。她得了信,挺着大肚子连夜赶到卫洋市,啪地给我娘跪下,话里话外全是我爹的不容易,我们几个孩子的以后。”

    “当时那世道,我娘除了退让还有别的选择吗?这一让就让到现在。你跟我谈良心,你跟你的好姨母谈过良心吗?你摸过自己的良心吗?”

    脑门上的细汗密密麻麻,洪惠英小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从没见过展国成这样疾言厉色。

    这些话,展国成憋了二十多年了:“她张玉凤为什么在生下展淑萍后,把我弄去京市读两年书?”

    “因为展淑萍是个女儿,她没底气。她要笼络住我爹,她要让我娘安安分分待在卫洋市。展国盛出生后,她有了主心骨了,不就把我踹到卫洋市了。”

    “你为什么会嫁给我,我为什么会娶你?你我心知肚明。是因为张玉凤需要你嫁给我看着我看着我娘,是因为张玉凤希望我娶你希望我永远识时务。”

    “良心,什么良心?全他妈是算计。”

    “把我踹到卫洋市还不够,她还将何正红、何正丽也嫁到卫洋市,让我关照着。你说,那两小娘皮子,哪个省心?”

    “这些年,她们在我这连吃带拿,对我有过真心实意的感谢吗?拿我名头在外走关系,哪回不是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才跟我说?我硬着头皮给她们还了多少人情?”

    “洪惠英,真的,我以前很同情你,觉得你不容易。11岁家破人亡,开始寄人篱下。”

    “在京市,何正红、何正丽,多大的姑娘了,脏了的贴身小衣都不洗。大冬天的,你十根手指头冻得比地里的胡萝卜还粗,给她们洗得干干净净。展淑萍的尿布,那姐俩洗过一块吗?”

    “看到你在何正红、何正丽跟前那谄媚样儿,我都心疼,心疼你没个爹妈。但这些心疼,在你跟我回了卫洋市后,就全没了。”

    洪惠英后悔跟展国成吵架了,此刻的他,让她有些瑟缩。

    “洪惠英,你我,彼此也算是知根知底。曾经,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把日子过昌盛,可是你怎么跟我过日子的?”

    “你知道吗?每回看到你在我娘跟前,在国立、淑敏跟前,高高在上,我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你在张玉凤娘几个那里的奴样。”

    7月的天,洪惠英打着战栗,湿透的睡衣紧贴着背后,她想叫展国成住嘴别说了,可对着那双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她莫名地不敢。

    展国成见洪惠英往后缩,一把抓住她的领口,将她拉近,几乎杵着她的鼻子:“你就是贱骨头。我娘对你那么好,你蹬鼻子上脸,把屎盆子往她脑袋上扣。何正红、何正丽姐妹,叫你声姐,你跟条狗似的,围着她们转。”

    “这些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跟你过,你他娘就一点不含糊地当我瞎了。自打跟我结婚后,你孝敬了张玉凤多少钱,你自己算过吗?你奉承了何正红、何正丽姐两多少,你心里有数吗?”

    “你抱怨朱红玫不尊重你这个婆婆,那你有考虑过人家为什么不尊重你吗?”

    “唯一的儿子结婚,你在婚礼上皮笑肉不笑的给谁看?”

    “去年十月底,文斌调岗的关键时候,我让你把红军给我的那株人参拿出来走礼。你拿不出来,你说你调理身体给吃了。最后,是朱满义媳妇,回了辽省娘家高价买了一株,给你儿子走的礼。”

    “人参的钱,你提过一嘴吗?”

    “你要朱红玫怎么尊重你?”

    “展琳,你嘴里偏爱的女儿,高中毕业时,正逢下乡政策收紧。你这个新华路街道办主任,手头明明有一个百货大楼销售员的推荐名额,不想着你偏爱的女儿,却给了何正丽去讨好她婆家。”

    “我问你展琳怎么办?你说秦老太太在三花果街道有些老关系,人活着不用,哪天走了就用不着了。”

    “你她娘说的是人话吗?”

    “你是真让我恶心。”

    “你控诉够了吗?”洪惠英受不住了:“我跟了你二十多年,给你生了两孩子,操持这个家到现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说我让你恶心?”

    “你跟秦晓芹不干不净十六年,你们不恶心人。”

    “秦晓芹温柔小意,伺候得你把她儿子当亲生的一样。时向赢要去电厂上班了吧?展副厂长,你知道外头都怎么传你们吗?我听了不嫌恶心?”

    “我跟秦晓芹干不干净,你不一直让人盯着吗?倒是你…”展国成微笑,松开洪惠英的领口:“你什么时候不清白的?”

    洪惠英将要出口的话梗在喉间,耳里响起尖锐的爆鸣声。

    展国成起身,跨过她下了床,从公文包里掏出烟,抽了一根叼在嘴里,划拉火柴。烟点燃,他狠吸一口,瞥了一眼还僵着不动的洪惠英,转身出屋。

    听到关门声,洪惠英一下子软倒,瘫在床上,头闷进薄被里呜呜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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