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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霓又拿起最后一杯,玉指轻拈,转向齐椒歌,声音愈发轻柔:“齐小少主也试试?这是果酒,偏甜,不醉人的。”
齐椒歌语重心长,道:“柳姐,你不能因为人家影煞大人性子老实,不会顶嘴也不会反驳,就老是欺负对方啊。”
夜幕如墨,偏殿的门扉缓缓推开。
“怎么,教主是觉得我们两位不配看,还是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看?”
整个赤尘教藏匿于一个由山体内塌而形成的、四壁环绕的“天井”之中。
惊刃刚一靠近偏殿,一股馥郁至极的甜香便涌了过来,暖烘烘地往她脑子里钻,叫她一阵头晕。
“我虽年轻,可也不是傻子。”
那酒香甜诱人,齐椒歌本就又渴又乏,见状便有些意动,下意识地伸出手去。
惊刃道:“您愿意出手帮忙,还如此维护我,属下真的很感激。”
“若是如此,”柳染堤道,“那在伙食里下掺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你若是真心待客,便拿出诚意来。若是只想敷衍了事,那恕不奉陪。”
我有吗?
红霓温声道:“我教的待客之道确实与中原多有不同,本座这就替那些个教徒们,向柳姑娘赔个不是。”
红霓唇角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她转过身,朝着阴影处唤了一声:“红砂。”
“教主客气了,”
作为专业、全面、好评如潮的暗卫杀手培育组织,无字诏自然也教导过,该如何利用床笫之事来完成任务。
她忽而一笑,又道:“但既然红霓按捺不住要动手了,咱们的计划也只能跟着提前些,不然可就浪费了,不是么?”
四壁书架高耸入顶,她在一排看似寻常的书架前停下,越过某本古籍,按动藏在阴影里的机括。
几处低低的笑语忽远忽近,勾子一般引着她,离大殿越近,那股异香便越浓。
惊刃:“……”
“抱歉,打扰您了,”惊刃小声道,“此事确实是属下的失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柳染堤道:“还需要多久?有把握能在红霓的晚宴之前完成么?”
再走近些,幽咽的笑语与轻喘从门缝里渗出来,若有若无,在耳骨上描一笔又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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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椒歌吐出一口气:“这地方真阴森。”
惊刃急匆匆地往回赶。
惊刃蹙紧眉心,加快了些脚步。
只见偏殿里灯火通明,晚宴显然还没结束,丝竹阵阵,靡丽而又嘈杂。
不多时,一名侍女托着银盘上前,盘中三只剔透的玉杯,盛着琥珀色的酒液。
柳染堤背抵着墙,呼吸急促,长发散乱,眼角、鼻尖、面颊都染着一抹红,抬眼望来时,乌瞳里潋滟着水光。
【那个孩子,托我来问问你。】
不止她们,红霓也不知所踪。
香炉中,正袅袅地冒着青烟。
惊刃:“……?”
那股甜腻的味道里,仿佛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能勾起人心底燥热的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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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气更浓了。
惊刃面无表情,从一处处交缠的人影旁掠过,她避开散落在地的金簪与酒盏,拨起垂落的红绸,四处寻找着。
“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红霓做了个“请”的手势,“此乃我教秘酿,还请满饮此杯,聊表心意。”
她道:“红霓教主,您还记得她吗?”
柳染堤合起书,叹气道:“不用你说,我也知晓,这肯定是个实实在在的鸿门宴。”
她一抬眉,笑意之中,带着不遮不掩的凌厉,明晃晃的肆意狂气。
“够了。”柳染堤再次打断她。
有点像是吵架之后,表面上和好了,但实际上两人都还在生闷气的状态。
但凡进来后,第一眼便能看见一座诡艳华贵、紧闭着门扉的大殿。
说实话,惊刃没想到柳染堤反应这么大。对于红霓的要求,她的第一反应既非羞耻,也非恼怒,而是——很棘手。
她笑道,“当是晚辈敬教主才是。”
柳染堤的手却先一步探出,不偏不倚,盖在了那玉杯之上。
惊刃:“……”
密室里气氛缓和了一点。
四周立着数十盏宫灯,灯罩是薄如蝉翼的红纱,透出朦胧暗红的光。
右护法在教中多年,想必红霓对她的身体、习惯、甚至床笫之间的癖好,都了如指掌。若她依命而去,绝对会露馅。
遭受到人生重大挫折的齐椒歌去角落里当蘑菇了,柳染堤敲了敲身侧椅子,示意惊刃道:“坐。”
“不好了!”
惊刃担忧的是,自己是否会因此暴露身份,从而牵连、拖累主子。
柳染堤快走两步,拉住惊刃手腕:“我方才是逗你来着,别走呀。红霓到底说什么了,让你急成这样?”
殿中搭着一座高台,台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堆满了绣花软枕。
宴席继续。歌舞愈发靡丽,乐声也愈发缠绵。珍馐一道接着一道呈上,叫人应接不暇。
“红霓教主,”柳染堤懒声道,“你这赤尘教,就是这么待客的?”
说罢,她仰头,将酒饮尽。
惊刃不解地想。
“抱歉,那瘴林里岔路太多,又有雾气遮拦,导致耽搁了些时间,”惊刃很是懊悔,“但您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全都做完了。”
台前的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馔。剔透的水晶果盏里盛着蜜饯,白玉碟中堆着糕点。
柳染堤立在废墟旁,白衣猎猎,峥嵘斜指地面,手腕一送,便拖出一线极深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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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现在才过来。”柳染堤闭了闭眼睛,声音莫名有点委屈,“太慢了。”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不紧不慢:“好啊,那我便期待着,看看教主的诚意到底有几分。”
惊刃掀开一道又一道自穹顶垂落的红绸。漫天红纱之中,她要找的人不在软榻上,不在纱幔后,也不在侧倒的酒案旁。
殿中的香气似乎更浓了。
……
这话说得弯弯绕绕的,惊刃有点没听懂,不过她还是乖巧点头:“是。”
【为什么?】
惊刃瞥了一眼鬼鬼祟祟、正试图偷听两人讲话的齐椒歌,压低了些声音。
她声音懒懒的:“怎么,不嫌我做得太过火,把人家柱子都拆了?”
“轧轧——”
“恐怕赶不及,”惊刃有些犹豫,“属下还需要三个时辰左右,最快也得在宴席过半时,才能完成。只是主子,这宴席……”
她又扯,又拽,将惊刃齐整的衣领扯开少许,露出肩骨的一截白。柳染堤俯身,在那截骨线上咬住一口。
三人依次进入密室,暗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亮。
她轻叹一声,“可惜啊,可惜啊。”
“面对红霓的要求,属下想了很多办法,可每一个都有破绽,没法完美脱身。”
柳染堤厉声道:“红霓教主,你请我来赤尘教,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
半截柱身斜斜地倒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那些精雕细琢的蛇纹,此刻全都碎成了一地残骸。
齐椒歌身子一僵。耳畔蓦然响起那一句句“小剑中明月”,连同在天衡台习武场败于凤阙姑娘的羞意,潮水般,一齐压下来。
惊刃领着两人来到蛊篆阁深处。
惊刃怔了怔,任由那人将自己拉进一个藏在帷幔背后,一个窄狭的暗缝里。
下一瞬,只听“嘭”的一声。
柳染堤抬起玉杯,酒色漾成一圈月,她似是敬向她,又似借杯中薄光看人。
“不必,”柳染堤淡淡道,“我替她喝了。”
惊刃:“……”
惊刃:“没什么。”
其中一根柱子,已经齐腰断裂。
当然,也不能忘了带上小齐。
柳染堤说着,指尖在她掌心画圈,“天山雪崩、百军围剿都面不改色,怎么这点小场面就吓着了?”
“我这是在告诉你们赤尘教,”她声音陡然拔高,“别把我当傻子耍!”
柳染堤又端起一杯,饮尽。
惊刃道:“若真要暗杀,不会选这种地方。密室封闭,不利于处理尸身,血腥味也散不掉;选在瘴林深处,或是悬崖边更好。”
“如果不是影煞大人您带我们进来的,我会以为红霓终于忍不住,要来暗杀我们了。”
惊刃乖巧坐下。
“我把小齐藏在旁边一个隐蔽隔间里,门栓了两道,一时半会儿没人找得到。”
曲调婉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的声音压得很轻,很低,显然是不准备让齐椒歌听到,而惊刃心领神会。
柳染堤:“………………?”
齐椒歌如坐针毡。她总觉得那香气、那乐声、那舞伶投来的眼神,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一寸寸地收紧,让她透不过气。
她不敢再喝水,只低头捏着衣角。
夹缝极窄,只容两人侧身而立。空气里缭着浅香、潮气、与她急促的气息,轻轻一搅,就化成热腾腾的雾。
石屑遍地,烟尘未散。
话还没说完,柳染堤忽而揪住她衣领,骤然用力,把惊刃压在帷后的阴影里。
柳染堤点头示意,她随意端起其中一杯,却未饮,反而递送至红霓面前。
惊刃认真颔首:“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