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行礼,这才发现原来皇后也坐在一旁。

    她心里稍稍安定,却听天子道:“你跪下。”

    她下意识便要跪下,谁知顾晏辞已经道:“是。”

    说罢他便撩了衣裳,跪下了。

    他跪得这样驾轻就熟,看得许知意目瞪口呆。

    下一刻天子又冷声道:“你莫要仗着你是东宫太子便这般胆大妄为!即便朕身子抱恙,你也绝不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些朕不知道的腌臜事。你莫要忘记了,你如今的身份是朕给的,来日收回也不是不可。”

    顾晏辞面无神色道:“是,儿臣知错。”

    他冷哼一声道:“你也莫要以为朕不知你对你三皇兄做的好事,待朕的身子大好了,朕再一并收拾你。(战争史诗巨著:蔓延书城)”

    许知意听得不知所云,三皇子不是因为突发恶疾而被送出去了吗?难道他突发恶疾也要怪顾晏辞吗?

    下一刻天子便看向她道:“你便是那许家二小姐?”

    她赶忙道:“是。”

    他却已经收回了目光,拍着椅厉声道:“朕告诉过你,你既然为东宫,太子妃自然需朕亲自挑选。你却好,竟让许家的二小姐成了太子妃,你告诉朕,你到底是何意图?”

    许知意吓得一哆嗦,顾晏辞却还是处变不惊地淡道:“儿臣倾慕棠棠已久,正好许家大小姐不能出嫁,三皇兄又突发恶疾,只能送出京去,儿臣想了想,切不可错过这样的好时机,便趁机替兄长娶妻了。这是儿臣的错,儿臣请罪。”

    天子眯眼,又看向她道:“告诉朕,这是真的?”

    她连连点头,诚恳道:“是,太子殿下说的是真的,其实是我们二人两情相悦,殿下从那日来尚书府便喜欢上我了。”

    本来外头的天便阴着,一直密云不雨,她话音未落,天边忽然滚起了惊雷,“轰”的一声。

    众人皆不由自主的静了静,许知意心中慌乱不已,但还是快速补了一句,“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绝不敢欺瞒什么。”

    天子看她言行,便知她不大聪颖,倒也信了她的言辞,又道:“你阿姐是怎么回事?”

    她一刻没停顿,随口胡诌道:“回陛下,我阿姐她身子忽然抱恙,连起身都困难,所以只能由我替嫁了。”

    顾晏辞及时圆谎道:“因为身子忽然抱恙,所以她也被许尚书送出京治病了,到现在也未能回京,实在可怜。”

    天子旋即冷哼一声,“一个身子抱恙出京治病,一个突发恶疾也被送出京治病,这两人,倒也是凑巧至极。看来这是上天要成全你们二人的姻缘啊,朕若是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倒像是同这天作对。”

    两个人说完后,天边又滚了一圈惊雷,比方才还响。

    但两个人皆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个站着一个跪着,就这么镇定地听着雷声盯着天子,一个一脸死寂,一个好似在出神。

    许知意如今格外有信念,毕竟说错了就要去黄泉做夫妻了。

    她还是想在阳间做太子妃。

    顾晏辞则是对这等场景已经见怪不怪了。

    天子打量着二人,待雷声渐停,又道:“若是朕告诉你,她不该做太子妃,太子妃之位朕另有人选,你要如何?”

    顾晏辞挑眉,“爹爹何必这般绝情,我若还是太子,这太子妃便只能是棠棠的,除非,爹爹想要东宫易主。”

    许知意在旁听得心惊肉跳。

    天子的脾性还是太好了,如果顾晏辞以前都是这么说话,那他怎么还是太子?他不早就成为阶下囚了吗?

    她不得不怀疑,天子先前的病,大半是被他气的。

    她如今难免有“红颜祸水”之嫌,但她不要做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红颜,因为这个红颜不过都是旁人冲冠一怒的借口罢了。

    天子果然气得脸色发青,伸手颤巍巍地指着他。许知意却已经一下子跪了下来,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哭了起来,“陛下,这都是我的错,同太子殿下无关,陛下切莫迁怒太子殿下,要惩罚就惩罚我好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余音袅袅,梨花带雨地拿袖抹着泪,楚楚可怜,于是三个人都愣了。

    顾晏辞本来什么神色都没有,处之泰然,但此刻也忍不住垂眸,咬牙小声道:“许棠棠,你好端端的哭什么?”

    许知意却没理会他,反而继续带着哭腔道:“情不知所起,太子殿下方才口不择言了,陛下莫要怪他了。”

    哭罢她小声道:“我还不是怕殿下没命了。”

    她如今比顾晏辞还要珍惜他的性命。

    天子这会倒是说不出话了,毕竟说哭便哭的太子妃他倒是头一回见。

    但人家哭得情真意切,他何必太过决绝。日后自然可以借机观察,看二人是否如他们所说般两情相悦。

    皇后叹口气,走过去道:“好了,陛下也莫要再恼了,这身子才好一些,何必又动气?方才那副药也煎好了,不如让言昭喂给陛下吃好了。”

    天子却冷道:“不必了,朕不想见到他,让他下去。”

    顾晏辞立刻起身行礼道:“是,儿臣告退。”

    说罢他便拉着许知意出去了。

    一出大庆殿,顾晏辞便道:“你是要吓死我么?”

    许知意也道:“殿下是要吓死我么?”

    “你好好的哭什么?”

    “殿下好好的说什么东宫易主的话做什么?”

    “你……”

    “我只是哭一下而已,还不是为了殿下的命。”

    “我也是为了你的命着想。”

    许知意点头,“这便对了,毕竟我们是夫妻嘛。”

    顾晏辞抚额,“你方才哭的,好似你我二人爱得有多深沉,离了一个另一个便不得活了一般。”

    她得意道:“殿下都这么觉得,那陛下一定是相信了。”

    他叹口气,“你是真不明白?如今你我二人是被架上去了,往后爹爹必定要看你我二人相处如何。”

    她镇定道:“那又如何,殿下同我又不是不能装出伉俪情深的模样。”

    他又叹了口气,谁知她却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殿下同陛下相处……有些奇怪?”

    “我同他一直这般相处,早已习惯了。”

    “我听闻陛下很喜欢殿下,不然也不会早早立了太子,只是今日一见,怎么觉得……他对殿下有些不耐。”

    “他喜欢的是一个贤明睿达,温恭允塞,事事都听从他吩咐的太子,而不是我这个人。或者说,他在皇位上坐久了,早就忘记了爱子之道。”

    许知意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僵硬道:“无事,只要殿下不是这样便好。”

    “你以为我不是这样么?我是压根不知爱人之道。”

    她装作没听见,把头扭了过去。

    她觉得顾晏辞确实不知爱人之道,至少在和她相处的时候,她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正胡思乱想着,顾晏辞却道:“当务之急是你我切不可说漏嘴,平日里也绝不可发生任何争执,初一十五入宫拜见他时,也要装作伉俪情深的模样。”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叫伉俪情深么?”

    许知意一把抱住他的手臂,“我当然知道,就是这样时时刻刻都要在一起。”

    “浅陋。”

    “那到底是如何?”

    “回东宫后我再好好教教你。”

    第34章

    回了东宫后, 许知意却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她有些倦了,外头雨声泠泠,正是入睡的好时机。

    醒来正好要用晚膳, 许知意正正经经地坐着用膳,却听顾晏辞道:“过五日你我二人还需入宫一趟。”

    “为何?五日后也不是初一十五呀。”

    “皇后娘娘生辰。”

    她本来都忘了,这会才想起来, 连忙拍着脑袋道:“我还没有备下要送的礼呢。”

    “你不记得便罢了, 从库房取些东西出来送给她,心意到了便好。”

    “那可不行, 我要自己备。”

    顾晏辞倒也没勉强她, 只是想看她到底要怎么备礼。

    “对了,五日后爹爹也会在, 你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吧?”

    “怎么做?”

    “伉俪情深。”

    “噢,我知道。”

    “不许故意扭捏地做出那些动作,那只会让人觉得假。”

    “我知道,应当要让陛下从眼神和细微的动作中察觉到我同殿下情深。”

    他无奈道:“什么眼神动作?爹爹都是老人了,还能注意到这些么?你只要不矫揉造作就好。”

    尔后他很快便知道许知意备的是什么礼了。

    她居然在向绣娘请教如何刺绣,想要送一块给皇后。

    所留的日子不多,她学得又慢,一点点琢磨, 耗了许久才上手。

    睡前两人坐在床榻上,顾晏辞手里拿着本书,却一直没翻页,反而悄悄觑着她道:“你真的要刺绣么?”

    她头也不抬道:“当然啦。”

    “你这样能绣得完么?”

    “我不眠不休也要绣完。”

    顾晏辞知道, 她想做的事情,她一定会去做,于是并不拦她, 只是让人又挪了烛台放在她身边。

    许知意绣得认真,是真的想要绣好,于是垂着脑袋一点点去绣,然而看久了冷不防便会看花,针尖便猛地戳进手指里。

    她刚戳进去时自己都没发觉,反而是一直在旁默默盯着她的顾晏辞看见了,一把将她的手握住,将渗出的血抹去,“小心些。”

    她小声地“噢”了声,把手抽了回去,继续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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