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兄妹几个就住在主院旁边的偏院里。

    而东园宽敞,原本一分为二,其中之一是商晏竹夫妇搬进主院之前住着的园子,搬出来后,将园子重新修整一番,推掉中间的石墙,改作书院,单独命了个名字叫杏园,专门招揽宜城少儿前来学文学艺。

    这日,临近晌午,杏园上的是花艺课,商凝语作为先生,从课堂上下来后,将绒花交给点翠,而后径自从东北中间的百步廊到了主院后的一间偏僻小屋。

    门口侍女见到她,立刻回身禀了一声,并敞开门,商凝语提着裙裾跨过门槛,只见商明惠端坐在书案前,伏案练字,一看半卷的书册,便知她又是在抄佛经。

    商凝语盘腿坐至对面,叹:“除服都已经快半年,你还要抄?”

    当年,商凝语姐妹得知消息时,正是商晏竹扶着父兄灵柩出城之日,二人一得了消息,连忙收拾了简单的行囊,重新打扮成乞丐,一路寻人问路,直至抵达宜城境地,方追上送葬队。

    下葬那日,田氏带着商凝言赶到了宜城,商家四散逃出在外的子孙,全部哭倒在坟前,从任上谴责回京,不出三日就马不停蹄地扶灵南下的商二爷,协助商三爷办完了葬礼。

    后来,老夫人病重,临去前,已经绝食数日,昔日保养得当的面容,已然瘦骨嶙峋,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

    她拉着商明惠的手迟迟不肯放下,商三爷屏退众人,留祖孙俩说了半天的话,方听商明惠呜咽泣不成声的动静传来。

    起初,初次聚集在宜城的三房,并不和谐。贺氏难以走出失去丈夫的阴影,却又无法怨怼任何人,只能将气洒在从娘家回来的长媳卞氏身上,二房羸弱,将委屈吞进肚子里,却也总想找点茬表示不满。

    直至老夫人的离去,众人失去了主心骨,这才渐渐消停下来,一大家子,齐心协力,维持住了和平。

    而这些争吵的中心,都离不开一个商明惠。

    那半年,大房和二房两位夫人几乎怨毒了商明惠,什么脏话狠话都往她身上招呼,商凝语曾一度想要带商明惠回岭南,却被商明惠拒绝了。

    老夫人死去后,国公府派人前来吊唁,程家有一位偏房夫人,曾经有一女儿流落在外,后来落了水再也没救上来,老太君做主,让这位程夫人收了商明惠作义女,从此以后,商明惠便是寄居在商家的表小姐,再无人敢对她置喙。

    而她自己,也偏居在这方小院里,开始了抄经念佛,为老夫人祈福的独居生活。

    商凝语问完话,商明惠恰好收尾,将经书整理成一摞,道:“我整日也无事,不如打发时间。”

    “那就出去走走嘛。”商凝语提议,“整日闷在家里,我都憋坏了,午后我们要去跑马,你陪我们一起去,行不行?”

    商明惠有些迟疑,商凝语心知她担心什么,忙劝慰:“你脸上的疹子已经完全看不到痕迹,这地方距离京都一千多里,我平日出门就从未见到过熟人,不会有人认出你的。”

    国公府的表姑娘寄居在商家,左邻右舍都有耳闻,商家并未刻意隐瞒,为的便是防止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近日,商晏竹正打算寻一名乡绅之子,将她就此嫁过去,从此以后过安稳日子。

    商明惠闻言,放下芥蒂,答应她出去走走,不过,跑马太过打眼,她想等到明日,去紫云寺上柱香。

    商凝语想了想,她明日沐休,上午就上午。

    午后用过膳,商明惠换了身衣裳,离开后屋。

    她要先去给田氏说一声明日出府的事,如今府里是田氏主持中馈,而家丁护卫骤减,进出府都要提前请示,以便提前安排好马车和随侍。

    进了主院屋内,恰巧见到正与田氏说笑的贺氏,不知是说起什么,一项不苟言笑的贺氏,笑得十分开怀。

    商明惠心念一转,心中大约猜出源头,垂眸信步上前,给田氏请安。

    贺氏见到她,脸上笑意微敛,但神色不如往日冷冽。

    田氏不等商明惠行完礼,就将人托了起来,笑道:“贺家差人送来消息,说菁姐儿有了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果然如此。

    去年一出服,贺家就遣了媒人过来商议婚事,冬季初,商明菁出嫁,这样算来,商明菁嫁过去一月就结了果。

    商明惠笑意融融,“恭喜大伯母,等五妹妹生了,我给孩子添贺礼。”

    商家家业不显,扶灵南下时,便打定了主意,今后不会再回京,于是将能变卖的产业全部变卖了,全部折算后统共拢在手里的只有一万两银子,而后在宜城定居,购置宅院、家具,再买了数十亩田地和一个点心铺子,供家中爵用,再替商明菁凑足了嫁妆,如今剩下的不足三千两。

    这些贺氏都门儿清,她还有一个儿子要续弦,因此也舍不得中馈给娘家添再多银子,但商明惠手里的银子不一样,那是当初国公府派人来认亲时,特意留下的,表明了是商明惠寄居在商家的生活费,以及将来出嫁的嫁妆,那可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果然,贺氏听了,面上生喜,“那我就替菁姐儿先谢过你了。”

    说完正事,田氏见商明惠难得出了偏院,便询问她可是有事,商明惠将明日出行说了,田氏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去紫云寺好,听说去那里求姻缘十分灵验,我明日和你们一起去。”

    商明惠笑容一顿,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应下。

    贺氏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移开了目光。

    翌日,商凝语得了消息,不由得仰天哀嚎,田氏揪着她的耳朵,给人拽到一边恨声叮嘱:“惠姐儿的婚事我管不着,你今个儿给我求根签,问问月老,你这姻缘何时能成?”

    “我这不就快成了吗?再催人家月老不乐意了。”商凝语嘟喃。

    “呸呸呸,贺家去年上半年就派人过来送信问日子,你这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再快要到什么时候?我要的是修成正果!”

    只言片语传开去,商明惠听后,抿唇轻笑。

    也是到了宜城,她才真正领略到继母和继妹的相处模式,眼下,早已经习以为常。

    商凝语理亏。

    永宁元年,新帝开恩科,陆霁夺得乡试魁首,翌日春闱,一举斩下探花之名,而后入翰林当正七品编修,也正是这个时候,商凝语受商父科普,才知晓大盛朝官员的薪资少得可怜,每月只有十石米,五匹绢,外加五两银子,以及其他货物附赠。

    对于陆霁一人来说,靠这些生活绰绰有余,但他每季度要寄十两银子回岭南,剩余积攒下来,就难以支撑他给商凝语的聘礼了。

    商凝语简直无法想象,她若是就这般嫁回京都,得有多惨。

    昔日她好歹是正经的伯府女娘,却也免不了被那些贵女们嘲笑,这回回去,不仅失去贵女的身份,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成了问题,更何况作为编修的妻子,必然会有一些应酬,简直想想就是地狱修罗场。

    因此,在陆霁写信来说,他爹娘去了京城,他只有先安顿好父母,才能重新想办法攒钱下聘时,商凝语私心有一点窃喜。

    翰林三年一考核,去年陆霁考核为优,按理,他今年就会外放,商父早因此生出担忧,预测他外放不会去很好的地方,担心女儿会跟着去吃苦。

    商凝语既然早有准备,哪里还会在乎这个,岭南的苦都吃过来了,不信普天之下,还有比岭南更苦的地方。

    她满心期待,等陆霁外放后,迎娶她进门,远离京都,在没有熟人的地方,相夫教子,夫唱妇随。

    商凝语现在就等吏部下达文书,将陆霁新任官职表明了,一听田氏催婚就头疼,赶紧甩了田氏的手,拉着商明惠坐进马车。

    给田氏起了个倒仰。

    其实,田氏也并非就是希望女儿立刻出嫁,她就是希望陆霁能将婚事过了明路,伯府已然这样,京都城里必然少不了轻视商家而觊觎姑爷的门第,这样拖着,何时是个尽头?

    常言道,夜长梦多。

    眼见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马车,显然刚吵过的模样,商明惠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也跟着劝商凝语,“女儿家婚事耽误不得,的确是可以去信问一问。”

    田氏顿时眼睛一亮,睨着商凝语道:“看吧,你姐姐都这般说了。”

    商凝语双眉一蹙,莫非,真的是她考虑不周了?

    到了紫云寺,三人步下马车,住持得了消息,亲自出门迎接。

    商家算是宜城数一数二的乡绅,因此格外受当地官员豪绅的礼待,住持不敢怠慢,将三人引至大雄宝殿,而后听田氏之言,引二位女娘去了月老殿——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好久没看到留言了,快给我看看还有多少老朋友[害羞]

    第75章

    紫云寺乃宜城这一带的古刹名寺, 依山傍水,松柏环绕,殿内宝相庄严, 殿外,古意盎然, 香雾缭绕,山顶可闻悠远钟声。

    从月老殿出来,商凝语便说要去逛逛, 田氏的要求都得了满足, 也不再拘着她们,请住持找了个沙弥给她二人引路。

    姐妹二人循着石阶胡乱走着,走到一座庙前,院中有一片放生池,池水清澈见底,锦鲤活跃, 商明惠招呼一声, 进了庙里。

    商明惠来紫云寺是为祈福,她想给那位替她在皇陵守孝的女子向佛祖求个平安。

    商凝语在外闲逛, 忽然远远瞧见一人紧紧地盯着这个方向,她眼神露疑,问沙弥:“那人是谁?”

    那人见被发现,慌忙掉头, 继而往山坡下而去, 沙弥双手合十, 道:“那是一名暂住寺里的恩客,无意间打搅了娘子,还望娘子莫怪。”

    商凝语自是说无碍, 心中却觉得有些奇怪。

    逛完了寺庙,太阳渐渐西斜时分,几人才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因着寺庙里莫名其妙的这一遭,回去的路上,商凝语莫名觉得,马车后有人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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