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哼笑了一声。

    十亩莲塘,荷叶接天无穷碧,粉莲开处任天真。谢归山没有急着进茶楼,顺手摘了片荷叶,折出一顶可爱的荷叶帽来,戴在了谢玉蛮的头顶。

    谢玉蛮唬了一跳,抬手就要拂开,谢归山按住她的手:“别动别动,可爱死了。”

    谢玉蛮被他说得将信将疑,就着清漾的池水一照,就见那顶野趣可爱的荷叶帽四不像地戳在她的金簪银钗上,很滑稽的模样,谢玉蛮红了脸,摘下荷叶帽要找谢归山算账,谢归山却已闪进了茶楼里,得意地看着她。

    谢玉蛮脸红扑扑的,气势汹汹地冲进去,手却被个小孩一勾,低头一望,那孩子怯生生的,望着荷叶帽的目光里却充满了渴望:“姐姐,你不喜欢的话,能不能将这个送给我?”

    谢玉蛮的怒气不仅被打断了,还被小孩的喜欢弄得上下都没着落,她把荷叶帽给了小孩后,颇为郁闷地走到久等的谢归山前坐下。此刻她也不能说荷叶帽不好看,毕竟还有小孩很喜欢,但不说也不甘心。

    谢归山见她吃瘪,倒是心情好,将刚送上来的点心盒子打开,请谢玉蛮吃。

    谢玉蛮当然不肯吃,但她也发现了这几个月闷在心里的郁气,经过谢归山几回逗弄,竟然疏散了不少。至少此刻坐在荷塘边,她已经有心情欣赏那清圆的荷叶,粉曳的荷花,还有倒映在池水里的碧空白云。

    她忽然想起,为了婚事,今年还不曾好好踏过春,见过今芳的景致,便无端生出了几分遗憾。

    可巧谢归山问她要不要去划船,谢玉蛮欣然答应了。

    谢归山便租了条小舟,这回正正经经给谢玉蛮折了遮阳的荷叶小伞叫她撑着,自个儿撑起桨,小舟就轻快地往池中心划

    去。

    塘边正有一对年轻的男女在谢归山问租金时已经划开了,等谢玉蛮登船,那位小娘子已经加入了划桨的队伍,等谢玉蛮的舟启程时,那条小舟却还在原地打转,引来岸上人善意的哄笑。

    那小娘子丢了脸,赌气地将手里的桨抛开,手指着谢归山:“你看看人家。”

    那郎君满头大汗,累得要死,不仅被岸上人嘲笑,还要被小娘子指责,只觉没脸,竟然和那小娘子吵了起来,那小娘子呆了呆,闹起脾气来,欲弃舟登岸,可那舟总在原地打摆,要靠岸还不知得到猴年马月,于是绝望地哭将起来。

    谢玉蛮看着只觉目瞪口呆,她回过身,看向谢归山摇得稳当的双臂,不疾不徐地将力量度到桨板上,拨开池水,推着一舟二人缓缓前进。

    谢归山向来嘴贫:“怎么,现在发现你男人力气大的好处了?”

    谢玉蛮被他这粗鲁的称呼闹得脸红,手里哗啦啦地扇着风,啐他:“什么话,跟地里的汉子妇人一样。”

    谢归山在池水哗声中道:“你看不上地里抛食的农夫农妇,我却觉得他们好。两个夫妻作在一处,只想着怎么将家经营得好,把日子过得火热,不似这些侯门公府,明明是一对生同寝死同穴的夫妻还要拆成主仆两个,做夫君的在家耀武扬威发着官威,做妻子的谨小慎微当奴婢伺候,就算做夫君的要纳妾,做妻子的心再痛也得奉承迎合着。这哪还有个家的样子?”

    谢玉蛮被这话说得懵然,她抬起头:“你这话可说不得,等你将来纳妾了,我必然是要拿这话笑你的。”

    谢归山道:“我不喜欢给人递把柄,我若要纳妾,就不会告诉你这话。”

    谢玉蛮心头微动,她捻着裙边没有立刻作声。

    谢归山却又道:“谢玉蛮,我与你成亲,是想与你好好过的,你从前不清楚,我就再与你说一回,我希望你与我成亲,也是能和我好好过日子。”

    谢玉蛮不由问道:“若是过不好呢。”

    谢归山很干脆:“那就和离。”

    谢玉蛮恍然。

    谢归山是不纳妾,可他和别的男人还不同的一点就是他会和离,而不似那些男子一般,就算再不喜欢夫人,也会为了中馈忍耐着,反正另有其人与他寻欢作乐。

    而不打算纳妾的谢归山,必然不会容忍一个让他失了兴趣的夫人。

    谢玉蛮明白过来,也就信了谢归山的话,她心内怅然一笑,嘴里却道:“英雄所见略同。若是过不下去,不要你提,我也会主动与你和离。”

    这话说完,谢玉蛮好不容易起了的那点兴致又没了,两人有片刻没说话,只有池水波荡的声音在沉寂中哗哗作响,就在这时,谢玉蛮忽然听到呼救声,她循声望去,就见一叶舟翻了,有个脑袋露在上面拼命呼救。

    谢归山只留下一句:“你就坐在舟山上,莫要乱动。”

    他便一跃而下,如同天生的游鱼般钻入水中,就用长臂拨开池水,往那溺水的人游去,不一时就挟了那人往岸边游了。

    谢玉蛮紧张地坐在舟上,忽然觉得有些不对,这里游人如织,大多是两人相约同游,方才在舟上百无聊赖时她向四周扫过眼,印象中并无独自出游之人,因此溺水的肯定不止一人。

    而那人未呼救,必然是无力呼救了。

    她想到此处,正要呼叫谢归山,却见他正带人劈水向岸边游去,谢玉蛮记得溺水的人很难施救,便是谢归山也不能一下子救两个,要他到岸边再折返必然还要耗些时间,不如她去更快。

    谢玉蛮这般想着,已将身上的钗环首饰卸下,也跃入了池水中。

    谢归山蓦然听到身后又一声的扑通,急忙转过身,却见方才自己划的那舟孤零零飘在池水上,已不见了谢玉蛮的踪迹。他大喊:“谢玉蛮?”

    谢玉蛮探出一臂手,冲他挥了挥,又扎进了水里,那游水的模样娴熟又漂亮,让谢归山一惊,料不得平日里娇生惯养的谢

    玉蛮还藏着这一手,他竟然看得有些呆。

    就见谢玉蛮从从容容地游到了那翻倒的小舟边,深吸了口气,彻底扎进水里不见了,谢归山猛然回神,赶紧蓄力将那溺水的人推到岸边,自有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拉上,自己却蓄力游冲了起来。

    他划着水,眼睛却兀自睁大着,盯着谢玉蛮消失的那一点,他游得已经很快,饶是如此,见那上头一直平静无波还是嫌弃自己的双臂摆得不够迅速,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心里愈发交集,在他快等不得,正要扎进水中,连从水中游过去好睁着眼找到谢玉蛮的荒唐念头都冒出来时,谢玉蛮终于大喘着气从池水里冒出了头。

    无数的水珠子如崩裂的珍珠串从她身上落下,盛大的日光在每粒水珠间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她像是刚从圣池中起身的神女,黑长的睫毛下,杏眼神采奕奕,她用力地抱紧怀里的小女童展示给谢归山看,大声道:“我救上她了,她还有气儿!”

    平素规行矩步的定国公府小姐很少有这般大声说话的时候,何况又是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她脸上的脂粉都没有了,只有素白的肌肤迎着灿烂千阳。

    谢归山停下了划水的双臂,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像是要将这个景象印到脑海里去,他忽然大笑起来:“好!”

    谢玉蛮一个猛子扎下,再露头时,已到了谢玉蛮身边。谢玉蛮赶紧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他,以她的体力是不能带个孩子到岸边的,便托付他:“你赶紧救人上岸,我会自己游回舟边的,你不必分神看顾我。”

    她没有理会谢归山那声喝彩的意思,只以为那是谢归山高兴小姑娘还活着,直到这时谢归山搂着她的腰在她脸颊上狠狠亲了一下:“不愧是我看上的姑娘,真棒!”

    她才回过神来。

    有些好笑又有点怨,谢归山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般不庄重的事,可是随之跟来的是岸边更多的喝彩声,还有已经醒来的年轻阿爹跪在地上拼命地感激地给她磕头,谢玉蛮忽然就不在意谢归山这点莽意了。

    她只是浮在水面上想,是啊,我就是很棒的,今天竟然还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救下一条人命,就算没了这层金贵的身份镀身,这样的我依然是十分棒的。

    第42章 42 “是啊,你都落我手里了,我还有……

    岸上的人七手八脚脱了衣裳要给谢玉蛮, 都被谢归山挡了回去,他专托了个十二岁留发的小女孩去马车里将他留着的氅衣飞奔取来,再转过去救谢玉蛮。

    此刻谢玉蛮人还浸在池水里, 太阳晒得水温温的, 很舒服,身上倒是不觉什么,只是心里那股受人尊敬的兴奋劲过去了,

    忽然意识到此刻自己在众人前衣冠不整, 很失体统, 便有些不敢冒头了。

    谢归山划着新舟来接她,一见她那样就意会了, 笑道:“你且等我会儿。”

    便把舟横在谢玉蛮身前替她遮挡住了,他再弯腰将谢玉蛮挟了上来,此刻谢玉蛮当真是见识到他人高马大的好处了,就这么提着她, 便轻轻松松地将她挡了个彻底,及至氅衣裹上身, 半点肌肤都没往外露。

    谢玉蛮正长舒了口气, 待要好生坐下歇歇,谢归山忽然倾上身来, 重重地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这孟浪的行径骇得谢玉蛮浑身僵住, 听着岸上传来的兴奋叫声, 脸噌地红了,恨不得立刻跳下池塘,叫池水吞了自己去。

    谢归山没有半分臊意,他甚至回身向岸上招了招手, 仿佛觉得他们起哄得好,还要回应呢。谢玉蛮急了,想把他的胳膊拽下来:“你做什么?”

    “没听他们祝我们白头偕老?”谢归山大笑,“他们话说得那么好听,我当然要谢他们。”

    他凑到谢玉蛮的脸上,看那黑眸被水浸得润亮,剔透的水珠从白皙滑腻的脸颊上滚下来,显出粉嫩的颊粉来,谢归山声音便低沉了下去:“老子可真是等不及了,最好明天就能把你娶回家。”

    *

    等回到岸上,被救的父女自然是千恩万谢,给谢玉蛮磕了几个响头,竟是恨不得要给她当牛做马,谢玉蛮不敢受,手还要

    拢着氅衣,只得吩咐谢归山快将人扶起。

    做父亲的不依,还要磕头,谢归山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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