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想干什么?”

    从她回港开始,他就阴魂不散。

    给周绍川寄吻照、把她关在一间总套, 现在又要收购养和医院。

    沈轲野没做解释, 转身要走。

    梁矜上前拉住他,男人的目光从她禁锢他的手腕转移到梁矜的脸上, 梁矜今天的妆容偏淡, 但她天生丽质, 足够冷艳,看起来像是那种死了丈夫的新寡。

    她说:“我跟周绍川的结婚协议里约定好了, 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医院不可以转让, 沈先生死心吧。”

    沈轲野不懂她哪儿来的劲儿跟她叫板, 他反问:“死什么心?我要投资你们的项目, 顺便买家医院,不可以吗?”

    没什么起伏的语调, 配着他玩味的神色有了些许嘲讽意味。

    梁矜的臭毛病没改,沈轲野的手攥住了她, 说:“至于我要做什么, 梁小姐心里不是很清楚吗?是怕自己说出来没脸吗?”

    他像是嫌弃似的,一根根把她的手指从他身上剥离,毫不留情。

    梁矜被他问得发怔, 她当然知道沈轲野想做到的事必然做到, 但收购宋佑晴的医院不觉得脏吗?这么多年都没干的事突然开始有所改变,有意义吗?

    有东西凑到她耳边,发沉、发冷,梁矜想起来在境外玩过的巴。雷。特, 阴冷飘雪的天气教练教导时让她集中注意力,她用这种方式来消磨思念、锻炼自己的耐性。那个时候梁矜总会想起来沈轲野,一枪命中活物,现在她也是他狩猎的动物。

    男人的呼吸盘旋在她的耳垂,视线如有实质,梁矜觉得脖颈发烫,一阵一阵的颤栗,他说:“我要你哭着求我。”

    梁矜没有推开他,只是说:“你做梦。”-

    沈轲野想收购一家医院,这事儿早有想法。

    事实上,他名下一大堆医院,但他偏就是看中了养和医院。

    可能是因为师父,也可能是因为前女友。

    沈轲野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哪怕这家医院死了宋佑晴和沈均邦也没什么关系,他们早就化土了。

    邵行禹听说之后过来问他干什么。

    沈轲野说:“哪天老了、病了,要死了,得找个地方收尸。”

    邵行禹不信。

    沈轲野给出新理由,“哪天生小孩了,给我老婆一个地儿产检。”

    如果他跟梁矜没分,绝对有小孩了。邵行禹冷笑声,说:“你是到这个年纪了。”

    邵行禹联系了周绍川,沈轲野的代理人已经联系过,但邵行禹不放心,等对方客客气气说完,才透了底价,“如果尽快转手的话,价格可以更高。”

    周绍川已经接到了梁矜,两个人下午有酒局,梁矜已经言语里警告过他,但周绍川面对天价的报价不可能不心动。

    邵行禹转达:“阿野说,加南法一家葡萄酒庄园,周老板,错过这村没这店。”

    威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番玩笑的意味。

    周绍川知道谈下这笔生意之后什么投资,乃至于跟梁矜的婚约都要泡汤。他不懂沈轲野为什么这么执着他的未婚妻,说:“小邵总可能不知道,我未婚妻的妹妹在自家医院,钱怎么会有命重要?我不可能卖的。”

    邵行禹嘲笑:“周老板,你也不是第一次结婚了。”

    周绍川不动声色说:“小邵总说笑了。”

    邵行禹那里开的公放,周绍川听到有另外一个人说。

    “周绍川,今晚的话再加一家赛马场。”

    他的意思很清楚:没人说笑。

    压迫感的语气,周绍川脸色微变。

    沈轲野真想要这家医院,也是真想要他的未婚妻。

    天价的筹码,堆成金字塔的巨额财富,周绍川不是没见过市面的人,但还是被对面出手的阔绰震撼。

    周绍川问过梁矜她和沈轲野之间的事,梁矜不想谈,新闻报纸的事情都太久远模糊,周绍川根本猜不透过往的纠葛,干脆开诚布公,说:“阿野对我的未婚妻有什么意见吗?”

    认真的语气,电话两头陷入沉默。

    突然周绍川听到一声促狭的冷笑。

    沈轲野的手机屏保还是很多年前他跟梁矜唯一的那张合照,游艇会的香槟木迸发脆响,纸醉金迷的场面却敌不过万众屏息瞩目的烟花炸鸣。

    万千流动的光斑,所有的一切,玻璃楼宇还是无边海面都在燃烧。

    梁矜收下了他的戒指,没有还给他。

    她毁了他一桩婚事,他锱铢必较、礼尚往来。

    沈轲野反问:“你的未婚妻?”

    他们只是分手了,没说不结婚。

    ……

    第一次从周绍川的嘴里听到他说想卖医院是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梁矜是去接邬琳的机路上。怎么回事,梁矜心里有数。

    抵达国际机场时已经是深夜,港区突然下雨,梁矜没带伞。

    梁矜说:“你先别答应他。”

    电话那头的人问:“怎么?矜矜,你能开更高的价?”

    邬琳拖着行李站在车流里准备拦一辆taxi,一抬眼看到了梁矜。

    黑色骨伞在潮热雨夜撑开一片静谧。

    梁矜不想让邬琳听她跟周绍川的联系,下意识就把电话挂了。

    邬琳在昏暗雨夜迟疑抬眸看到女人漂亮流畅的下颌线,梁矜接过行李说:“我开了车过来。”

    邬琳着急说:“怎么淋了雨?”

    邬琳埋怨:“不是给你发了消息别来了吗?”

    梁矜今天换了件浅灰高领针织衫和开叉半身长裙,独具艺术气息和清冷感,只是淋了雨,衣服和头发都黏在身上,但并不狼狈,漆黑明亮的眼眸,有股破碎又惊人的美。前两天刚提的黑色大G,梁矜看着瘦,力气不小,单手提着行李帮她放进了后备箱。“嘭”的一声响,梁矜关上门,与她对视说:“放心不下你。《书迷必看:梦云悦读》”

    梁矜从剑桥毕业后去了纽约读研,后来又到内陆为了梁家打拼,已经好久不见。

    上了车,邬琳说了定的酒店在哪里。

    梁矜觉得那酒店环境不好,说:“别去了,回头给你重订房,但我现在有事,先跟我去一趟。”

    邬琳一愣,她看出来梁矜脸色不对,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计划被打乱,车载FM播放着晚间新闻,说着近日的八卦动向,梁矜听到熟悉的名字脸色稍变,也是没想到沈轲野开出远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来买养和医院。

    邬琳听到那个名字不自觉问出声,“你跟他……还有联系?”

    梁矜目光一沉,毫不避讳,从善如流,“有。”

    邬琳一呆。

    梁矜说:“我未婚夫是他前姐夫。”姐夫和前女友,梁矜一时竟分不清对于沈轲野而言,她和周绍川谁跟他的关系更近。

    邬琳都快惊呆了。

    梁矜单手扶着方向盘,路过红灯时,没来由说了句,“他挺恨我。”

    邬琳:“那我们现在……”

    梁矜心烦,打断:“去找他。”-

    听周绍川的意思,医院高层在中环订了包厢吃饭,周绍川知道梁矜过来,喊了人下去接,那人认识梁矜,迎上来说:“周太太,周先生在……”

    过来的助理刚一出声被打断,“我找沈轲野。”

    梁矜让邬琳在车里等她,单枪匹马上了楼。

    觥筹交错的包厢里,男男女女各有心思。

    梁矜一眼看到主位的男人。

    她皱了眉,被周绍川喊住:“梁矜,这里还有贵客,怎么不叫人?”又笑眯眯地看向周遭人,“不好意思,我未婚妻有点急。”

    他借由自己未婚夫身份的权威警告着梁矜,并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周绍川这两天听说了不少梁矜跟沈轲野的传闻,刚给梁矜打过去电话,他只是说想卖掉医院,梁矜自动翻译成要取消婚约。

    梁矜的说法是没有了医院,他们之间没有必要。

    周绍川问:“就不能有感情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嗤笑。

    包厢内,沈轲野坐在那里仰着头抽烟,五官轮廓锋利似刀,下颌线紧削,眯着眼的时候,眼底盘踞着挥散不去的冷戾和危险。

    他自下位仰视她,却似笑非笑,一副看戏的倨傲模样。

    梁矜看到他身边坐着一位陌生女孩,想来也许是邵行禹所说的“身边有了其他人”。

    周绍川上来握住梁矜的手,被不动声色抽离。

    梁矜说:“沈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

    周遭窃窃私语,梁矜无暇顾及,沈轲野像是置身事外,反问:“周太太在这儿聊不好吗?”

    梁矜被气笑了。她站那儿,唇一抿,说:“沈先生非要我在这儿聊养和医院发生过什么的旧历史吗?”

    买下养和医院港媒一定会深挖沈均邦和宋佑晴自杀的事,前后两位至亲因他去世,受过的无数道德上的谴责会卷土重来。

    他在给自己埋雷。

    梁矜想说什么沈轲野很清楚,男人目光冷了三分,说:“我倒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矜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从梁矜不辞而别开始,沈轲野就对她恨之入骨,梁矜在他心中的形象从纯洁无暇变得面目可憎。曾经炽热专注的情感像是旷野上燃烧的野火,无休无止无眠地自燃,他想掘地三尺把她找到,却一次又一次落空,最痛苦的时候他想掐死她,可噩梦惊醒,却茫然发现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轲野等着她说那些难听的话,可不远处的女人只是稍稍皱眉,平静说:“不是说要我哭着求你吗?”

    她平淡的眼神像是隔着安全又舒适的距离,目光一收,就扭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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