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撒完,但心里还有股气似憋着撒不出来。

    温棉跪在银红八宝绒毯上,腿都僵了,还没听到皇帝叫退。

    她大着胆子,悄悄往上看了一眼。

    只见皇帝满脸不虞。

    温棉惴惴。

    这又是怎么了?

    皇帝今天在哪儿受了气?撒火撒到她身上,真是倒霉。

    总不能跪在这里跪到死吧?

    她又往上觑了一眼,这一回看得仔细些,但见那位手背上粘着一滴棕褐色的东西。

    温棉大着胆子开口,声音放软:“万岁爷,奴才给你擦擦手吧。”

    昭炎帝低头一看,这才看见一滴杏仁茶溅到了他的手背上。

    想是方才他拍桌子用大劲儿了,盛杏仁茶的碗晃荡起来,这才溅出来了。

    这杏仁茶是用炒熟的面粉、杏仁、芝麻,掺上盐,再冲泡热水制成的,滋味十足。

    静置一会子没吃,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油皮儿。

    他那一掌震开了凊住*的表皮,火热的油茶就露了出来。

    看着浅褐色的油茶表面,油皮儿被震的四分五裂,热汤泼了出来,粘着碗边。

    昭炎帝忽略了这触手可及的物件儿,他以为早就冷了的东西,竟然还是热的。

    温棉不懂皇帝在深沉什么,她识趣地递上手帕供皇帝擦手,自己顺势站起身来。

    眼珠转了转,软声道:“万岁,惹您不高兴,奴才真是万死难辞其咎,还请万岁给奴才一个赎罪的机会。”

    昭炎帝将那方白帕子随手搁置在案桌上,不咸不淡道:“姑姑又要做什么。”

    温棉一顿。

    这话说的,怎么阴阳怪气的。

    温棉道:“奴才想着给您做一碗清露,吃了好睡觉,您看您,嘴角都起皮了,年节本是休息的时候,您却劳于政务不得安歇,奴才们看着都心疼。”

    皇帝乜眼看她。

    这丫头甜言蜜语简直信手拈来,真是可恶。

    “行,你去做吧,若做的不好,朕重重罚你,若做的好……”他有意卖了个关子,“今年去热河就允你随扈。”

    温棉猛地抬起头。

    随扈?

    她能出宫了?

    皇帝欣赏着温棉变幻万千的神情。

    一想到有机会出去走走,温棉脸上的笑愈发真诚了。

    “您瞧好儿吧,奴才这就去给您做清露去。”

    温棉轻轻退出乾清宫,小心地合上大红猩猩毡。

    一转身,便看到月台上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王来喜第一个凑上来,啧啧道:“我的姐姐,您能从主子爷凛凛天威底下全须全尾儿地走出来,可真是不易呐。”

    温棉扯了扯嘴角,苦笑道:“谁说不是呢?”

    她此刻也没心思跟人耍嘴皮子,转身向东庑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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