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张网,又不容她反抗地,一点一点收紧。

    直缚得她无处可逃。

    及至集虚斋时,宋妍甫一下轿,还未来得及站稳,便见知画满脸泪痕地朝她跑来:

    “瑞雪!不好了!冯妈妈出事了——”

    宋妍一时死死抓住巧儿的臂腕,怀疑自己听错了,咬牙相问:“你说什么?”

    夕阳余晖泻在宋妍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丁儿温度。

    “听一同出去采买的婆子们说她们原是好好走在西单牌楼,还犹在与店主人家讨价还价的,哪知抢入一伙儿强人来,单单儿将冯妈妈掳了去转眼便不见了踪迹呜呜呜”

    巧儿一面给知画揩眼泪,一面奇道:“怎会有这般怪的强人?进了铺子里,不抢财帛,不掳幼童,单单掳了个老妈妈去?”

    知画不听此话还好,一听此话,又是气,又是哭:“你这话与那什么狗屁西城兵马司的大人差不离!那狗官说什么都是我们杜撰来的,一味说我们只是寻闹,一通棍仗将我们打将出了衙门!”

    “反了天了!”巧儿柳眉倒竖:“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咱们定北侯府的头上撒野?知画姐姐,你们何不作速禀了老太太?”

    “一回来便告禀了老太太,老太太也立时传告了侯爷,只是”知画摇了摇头:“事发已过了大半日,这茫茫人海,如何容易搜寻得着?”

    巧儿闻罢,亦叹气。

    宋妍目光涣散,语声了无生气,问向知画:

    “那西城兵马司的指挥使,可是姓陆?”

    知画一惊,转头望她:“你怎地知道?”

    宋妍眸光颤颤,胸口升起一股浊气,憋着:

    “我累了,散了吧。”

    知画不解,拧眉道:“这节骨眼儿上,天儿都还没黑呢,你竟能安睡?”

    宋妍不语。

    知画半信半疑,又是着急:“冯妈妈被掳失了,我们这些奴才说话分量轻,侯爷一向繁忙,兴许将此事放不到心上。你如今却是侯府里的主子,多去催请两番,侯爷多少记挂些也强似当下呐!”

    “知画,你且放心。”宋妍提着最后一口气,与她作保:“不出三日,冯妈妈必能安然与你完聚。”

    说罢,宋妍险些憋不住心里的气、眼里的泪,直教巧儿送客。

    打发走了巧儿,室内只余宋妍一人。

    她枯坐着,静静地看着,日影寸寸西移,月光缕缕攀入。

    直至月上中天,宋妍袖了把银剪,起身,蹒蹒跚跚往悬光院行去。

    往日掌灯之后便下钥严锁的穿堂门、院门、角门,此时全都虚掩着。

    一路畅通。

    宋妍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是因脚伤拖得久了,亦或是心太冷了,走着走着,脚已经麻木无知五觉了。

    及至悬光院时,院门开着,里面却是黑魆魆的,只余进深处放出一两点烛光来,尤似一头夜里睁着眼的巨兽,耐心十足地伏着猎物。

    宋妍循着那道昏黯的光,穿院过廊,一步一步往里走去,直至行至唯一掌灯的那间房门前,止步。

    房门依旧虚掩着。

    那人松形鹤骨被烨烨烛光剪在窗纸上,潇潇肃肃,气定神闲。

    宋妍紧抿了抿唇,咬牙,一把将门用力推开,提起沉重的脚,踏入其内——

    作者有话说:下章男主不当人!下章男主不当人!

    下章男主不当人!下章男主不当人!

    后期会有【物理意义上的】火葬场,虐男主身,虐男主心,女主会虐男主到一脚踏进鬼门关的那种!而且是两次!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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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雕琢

    暗间其实只点了一盏烛,并不多明亮。

    那人着一领天青暗纹道袍,一手轻掖宽袖,一手提笔,伏案挥毫自如。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好似全副身心都在紫檀书案上的那道文书上。

    宋妍一时不知如何自处。

    她静静地立在书房当中,一壁等着那人将手上的文书批完,一壁理清如麻思绪。

    及至那人将笔随手搁在青花海水纹笔山时,他才抬首,与她漫然一笑,“过来。”

    宋妍踟蹰了一刻,他亦耐心候着,并不催逼她。

    宋妍眸里划过决绝,缓缓迈步向书案。行至书案侧首,离他三步之远,止步。

    卫琛面色无异,只是拿开玉狮镇纸,将案上文书闲闲揭起,递给了她。

    宋妍心内怀着疑惑,接过文书。垂首,粗略一览,顿时呼吸凝滞。

    “立绝卖文契人焦瑞雪,情因父病母亡,衣食无措,延医无资,自愿以纹银三十两将己身绝卖与京师卫琛名下。自卖之后,任凭更名改姓,婚配由主,永无赎身之念。生不归宗,死不归坟,任凭吾主处置。恐后无凭,立此绝卖死契,永远存照。

    宋妍每往下读一句,喘息一声重过一声,及至阅及尾书空白署名处,双手颤颤。

    绝卖,绝卖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他竟要生生掐灭!

    继而又深想一步,留意到,契上写的主家不是卫府,是他!

    这是要把她当什么?他卫琛的禁脔吗!

    薄薄一张身契,似无声折翅的蝶,飘飘摇摇坠于书案之上。

    她不过是不愿从他,竟弹压她至厮!

    宋妍竭力平复呼吸,挤出残余的一丝冷静,回想二人间的种种并不愉快的过往,揣摩他的心思。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的“示好”,此人又久居高位,定是折辱了他的颜面,如今不过是想给她个教训罢了。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如何?

    不过是想要她低头罢了。

    宋妍在他身侧,跪了下来,将银剪置于身前。

    “侯爷,前番瑞雪无礼,皆是情非得已,实无心冒犯侯爷”

    她顿了顿,垂眸死死凝着那把银剪。

    “瑞雪愿发落家庙,割舍这三千烦恼丝,从此虔心侍奉香火,日日夜夜为侯府诵经祈福。但乞侯爷慈心仁意,恩放瑞雪”

    她的语声十足诚恳,一字一句认错,道歉,乞求他退让一步。

    只要不是绝卖,他要如何罚她,她也生受。

    卫琛闻之,一声轻笑。

    到了这步田地,她竟还在挣扎着给自己谋个退路。

    妄想。

    他一步一步走近,晦暗阴影将跪伏在地的她完全笼罩:

    “我若不允,谁敢渡你?”

    宋妍忿然抬首,只见那人一双茶色深眸牢牢锁住她,骨节分明的手重拾那支竹管小紫颖笔,微微欠身,不疾不徐,朝她递来:

    “一条命,亦或是你所谓的自由,我给你选。”

    宋妍眸光震颤,银牙都似要咬碎,双手紧紧攥着,单薄身子抑不住地发抖。

    那人却丝毫不留给她喘息的余地。

    不过几息时候,眨眼间,冷然将笔收回。

    宋妍身子往前一扑,双手一把攀住那只大手,滚烫的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落在他手上,淋淋漓漓,凄凄切切。

    “我签!我签!”她几近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声嘶重复着这两个字。

    卫琛眸色深深,垂目于她这般绝望无助的模样,片刻之后,俯身,粗糙指腹拭过她满是泪水的眼睑,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柔,很细致,说的话却如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她心窝上:

    “得而复失的滋味,痛么?”他话声温和如玉:“只有如此,你方会记得,我给你的,才是你能得到的。”

    宋妍闻言,心口绞痛得一阵烈似一阵,涛涛恨意,绵绵不绝。

    他分明可以一开始便不给她希望,偏偏在一旁冷然观看她一步一步挣脱枷锁,终又这个时候,亲手碾碎她的自由,以此彻彻底底粉碎了她逃走的念想。

    她最为珍之重之的东西,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直至此刻,宋妍方看清——此人乃是至恶之人。

    她好恨,好恨!

    卫琛却无视她眸子里的恨,双手握住她瘦削的肩,半是强硬,半是温柔,将她扶了起来。

    宋妍麻木地由他牵引着,缓缓行至案前。

    他轻轻拢在她身后,温柔又不容拒绝的将那支笔握在她手中,转而那只修长的手牢牢把住她的手。

    “你要听话。”他伏在她的颊侧,款款说道,似是有情人间耳鬓厮磨,手中却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将她的名字,刻在契尾署名处。

    宋妍泣不成声,一滴一滴清泪落下,滴在身契上,些许洇晕了其上的文字。

    卫琛不以为意。

    书完,他将笔随手弃之于鱼藻笔洗当中。尔后,一把将她抱起。

    她很轻,单薄得似那随时能掐断的蒲柳,可他清楚,他怀中的这个女子,性子烈傲得很。

    宋妍心灰意冷至极,犹如一具悬丝木偶,任从他摆布。

    卫琛抱着她,一步一步出得书房。

    月色凉如水,一线月光也映不入她的眼底。宋妍偎着他,听得一声一声有力又规律的心跳,明明该是更暖和些的,宋妍却浑身发冷。

    入得一暖房,里头昏昏地点了盏灯,宋妍乏力地转眸顾盼一眼。

    其间备有香汤,氤氤升着朦朦雾气。

    宋妍银牙紧咬,双拳紧握,眸中泛起恐惧与厌恶。

    卫琛见之,嘴角噙着温柔的笑,眸里暗潮流转:“莫怕,今夜我不动你。”

    口中如此说着,却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她对襟短袄领口处的襻扣。

    宋妍闭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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