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故而,他已早早做好了就死的准备,临到头时,也不十分害怕了。
进了屋,一下被人踢中膝盖弯儿,赤着上半身,被捆翻在地。
膝盖疼,但更疼的是左下腹的刀伤,疼得他嗷嗷低声痛呼了几下,疼得他粗直的眉头直皱,疼得他脸色发青,嘴唇泛白。
到现在,那血窟窿还淋淋漓漓淌血呢。
主座上的男人站了起来,由人搀扶着,不疾不徐地朝他步将过来。
分明是病弱之态,但无端端的,叫王二心里发毛,浑身发凉。
这可是年纪轻轻便有赫赫战功的定北侯爷。
“侯侯爷”王二将早就编好的腹稿,哆哆嗦嗦抖落出来:“小的小的知错了!都都是小的一人所为,求侯爷开恩!放过我一家妻儿!求侯爷开恩呐!”
王二碰头的声儿一下重过一下,旁人看来,好不可怜。又在为家人开脱,倒也似有情有义。
卫琛眸中毫无波澜,略抬了下手,挟住王二的两个大汉便将王二提溜起来,卸了王二的下巴。
整个过程不过三两息。
卫琛侧首,瞥了一眼对方的刀伤。
她是用的他送给她的那把匕首,杀人。
思及此,卫琛薄唇微勾,轻笑了一声,连带着原有些沉黯的眸色,都浸染丝丝愉悦。
宛如欣赏一副绝世画作一般,卫琛微微欠身,细细打量这几处刀伤。
尔后,他稍一抬手,触上其中一道。只刚触及时,手下这块皮肉,剧烈抖动起来。
他不满地轻皱了下眉,修长指尖已从刀口处,缓缓搠入。
王二疼得面容扭曲,五官变形,全身发抖,他想痛呼大叫,可是下巴已被卸下,只能不迭发出“呜呜呜”的模糊悲鸣。
听得让人牙齿发寒。
卫琛却一脸平静。
流朱自伤口处更快更急地溢出,可他的如玉手指,依旧缓缓搠弄撕扯那道刀伤。
白雪生红梅,风一吹,落下遍地凋零梅瓣。
他好似也在画一副画。
及至王二已被痛意折磨得快要晕厥过去之时,才听得头上冷淡男声悠悠开口:
“我只问一次。”
“背后指使之人,是谁?”
第94章 杀戮
翌日,晨光熹微。
“哎哟,娘子,再多赶一程再歇罢,这才走了多久?不趁着这大好天气走快些,夜里又要在客店多住一宿,又要多费一笔房钱”
“钱钱钱!天天念叨这几个三瓜俩枣,一个大男人抠抠搜搜,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四更天不到就催命似是催起来赶路,你不曾看到庆娘脸儿都白了?你个男人皮糙肉厚打熬得住,她年纪那小小,怎经受得了这般奔波?”
女人越说,声儿里的气焰越高:“上次也是为了几两破钱与人争口,你将庆娘给走丢了,你怎还不长记性?”
“好好儿的,又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作甚”男人回口的声气,明显弱了好些,透出难掩的心虚与不自在。
“今年发生的事儿就远了?你可真真是好忘性呐!可你记那隔壁骚货的生辰时,怎又那般门儿清了!?”
“哎哟!娘子!别生气!别生气!我错了!都是我的不是!你别动气儿了再说我们不是从此也不回燕京来了?日后我们两家再不来往,娘子你也犯不着再生气了”
就这般,一个年轻男子,哄着一个小妇人,妇人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娃,后边儿跟着车夫并一个奶妈子,一行不停口地吵着,一行往河岸边走着。[文笔绝佳的网文:春红读书]
忽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陈云生,你看那边河里莫不是个人?你快上去瞧瞧是死是活”
陈云生连连摆手摇头:“不去,不去,我不去!你看她身上血糊淋拉的,定是已经死透啦!快走罢!快走罢!”
说着便扯他婆娘程氏的衣袖往回走。
“好歹是一条人命,你去看了再说!”
陈云生一味要走,口中劝道:“走罢!别吓着庆娘了!你看她眼睛都看直了,莫不是真掉了魂儿t?”
程氏心里一惊,将孩子一把抱起来,护在怀里,捂住她的眼睛,柔声哄道:“庆娘乖!庆娘不怕咱不看了,咱这就走了奥!”
岂料庆娘一下扒开她娘的手,粉嘟嘟的小手河里一指,奶声奶气道:“娘,是那个漂亮姐姐!”
程氏身形一怔,住了脚:“哪个漂亮姐姐?”
“看春找不到爹娘那天,救我的那个姐姐!”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厢,许府大门被暴力撞开之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懵的。
门房的人还来不及进去报信儿,所有家下人等,尽皆被一群训练有素、军健出身的来人制得服服帖帖。
片刻,一个面有病色却气质绝尘的男人,踏将入来。
“韩氏何在?”
他淡淡瞥了眼被提溜在他脚边的管家,语声沉简。
管家莫名生出栗栗惧意,舌头似打结儿了一般,断断续续答复:“在在后边儿花厅,与与诸位夫人”
“烦请你带个路。”他嘴角含着浅笑,态度温文尔雅,谦雅得教人忘了,他方才其实打断了对方的话。
管家却愈发害怕了,一连应了几个“是”,一骨碌翻身起来,“这边儿请这边儿请”
一路畅通无阻,宛若入无人之境。
韩氏在见着卫琛闯入花厅之时,她惊得立起身来,指着带路的管家道:“你这狗奴才!怎敢将外男引入这里来!”
其实声音里已是色厉内荏,透出三分惧意了。
管家也很无奈,可他还来不及跪下请罪,只见为首的那位不速之客一抬手,他身后便跨出一位精壮随从来,三两步飞身至主座儿前,只一下便将韩氏撂在厅心地上,尔后,反剪了韩氏的手,又不知从哪里将出索子来,眨眼间便捆翻在地。
期间,整个花厅女眷尖叫声连连,不多时,人都作鸟兽状散个一干二净了。
韩氏被强压跪伏在地,口中尚还喋喋不休,怒气冲冲指责道:“卫侯爷!你也太嚣张跋扈了些!带兵持械地强闯入三品大员的官邸来,又这么不由分说地绑人,意欲何为?我可是有诰命在身的!”
“诰命?”卫琛不屑地轻笑了下,“无妨,很快你也便没有诰命了。”
语声风轻云淡,好似褫夺这诰命,对他而言,与捏死一只蚂蚁无异。
韩氏一下就被慑住了,“你你甚么意思?”
卫琛却懒得与韩氏多费口舌:“你与她的路引与户贴,备细告来。”
韩氏矢口否认:“卫侯说的话,妾身实在不知是何意思,想是其中有甚么误会?”
“韩氏,我一向不喜和蠢人说话。”
卫琛不耐地淡淡皱了眉:“若想少吃些苦头,便按我说的做,现在。”
“你难道还敢拷打我?”韩氏也不是不曾见过一点儿风浪的内宅妇人,显然不信这等“恐吓”,斥道:
“卫琛你也太目无王法了!你若果真敢动我,直等我夫君明日朝会上参你一本,你怎生与圣上、与文武百官交代!我劝卫侯您还是三思为好!”
岂料卫琛淡嗤一声,“恐怕你是等不着许大人来救护你了。”
“你你甚么意思?你难道敢——”
韩氏话犹未尽,那头从第二进院落里,便传来许文远的连连哀嚎声与告饶声。
及至见着往日里呼仆唤婢、高高在上的夫君,被人跟拎鸡崽子似的被拎进门来后,韩氏彻彻底底目瞪口呆了。
许文远也很懵,初时他以为是哪里来的不开眼的强人,劫的他。
这倒好办。
用银子摆平就是了。
谅那些个草寇也不敢诛杀朝廷命官。
可及至见着自家正房主座儿上闲倚着的定北侯爷时,许文远心胆俱裂。
完了。
韩氏干的事儿,他又怎会不知?他不仅知道,还是他推波助澜做成此事的。
毕竟,若是成了,那可是与卫家成了姻亲,这对他的官途,乃至整个许家,是莫大的好处呐!
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今日今时之光景。
“卫,卫,卫侯爷,有,有话好好说。你我,你我乃是同僚,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伤了和气。”
许文远也不推脱,也不强辩。
如今卫侯既已找上门来,便是已然抓到了实证,强辩也毫无意义。当下能做的,便是借着双方在官场上的身份与关系,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卫琛依旧稳坐主座,唇角挂着浅笑:“便因你我是同僚,我才与你一个开口的机会。可惜,尊夫人似乎并不领情。”
许文远闻言,立时呵斥韩氏:
“你这蠢妇!都做了甚么蠢事?还不快快与侯爷从实招来!”
韩氏又是气,又是怕,又是怨:“我做了甚么事儿,你难道不是都知道??这时候想把自己摘干净,老娘告诉你,没门儿!”
二人狗咬狗一般正要争吵不休,主座上的男人眼色一冷,挟住他夫妻二人的军汉,厚掌高举重扇,啪啪两声,整个厅堂都安静下来了。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韩氏脑袋都有些嗡嗡的,可见旁边自己男人,同为朝廷命官,挨了打却连个屁都不敢放,便知自己之前对座上的男人,料错了,且错的离谱。
心里惧意陡然攀升到了极点,凉寒之意从尾巴骨至撺至天灵盖,颤着牙关,哆哆嗦嗦开了口:
“我给焦氏的那张路引,上边儿名姓是‘韩瑛’,年十八,身长五尺三寸终点是去苏州的,途径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