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霞顿了一顿,缓缓说道,“正是指望这回赔来的钱银,才能把买宅子的事情定下来呢。”

    外面只知倭国人给她和梁素赔了银钱,有说上千两,有说几百两,有说几十两,至于到底赔了多少银钱,他们一家人谁也没往外说。

    胖婶儿也好奇的问过,但被万顺怼了一回,就不再瞎打听。

    “该在京里买的,城里过日子到底比乡下来得便利。”

    万朝霞一笑,她道,“谁不知城里好?就城东那一块儿的房屋,动辄就得上千两,梁大哥想跟朝廷借款买房,我爹不答应,说是怕还不上借款,这几年梁大哥攒的银钱,加上倭人的赔银,也不够在城里买房,梁大哥实在没法子,这才把主意打到城郊去。”

    胖婶儿深有体会,她摇头说道,“这话倒没错,你没见胡同里的陈大姐,她家生了三个儿子,儿子们大了,家里住不开,愁得她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我瞧着她家儿子们结亲,许是只能到外面赁房住了。”

    “可不是嘛,要是能买得起房,谁愿意住别人家的房。”万朝霞说道

    胖婶儿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道,“天可怜见的,梁大人没有老子娘扶持,全靠他自己发愤,当然,少不了万头儿从中帮衬,我就是舍不得你们,往后你们搬走,我又少了一个说话的人。”

    万朝霞没说梁素明年会外放出京的事,她只道,“还早着呢,再说郊外住着的确不便,我料想梁大哥未必会搬出城。”

    胖婶儿纳鞋底的动作停了下来,她问,“那梁大人这是打算在城里租房?也是,每日来回个把时辰,实在太耽误事了,依我说,万头儿就你一个闺女,你和梁大人要是成婚,就是不搬出去,他也是愿意的。”

    万朝霞笑了笑,低头不语。

    胖婶儿只当她是女儿家害羞,说道,“梁大人就是太要强了,他必定是想着成亲后,就没有再住在老丈人家的道理,要我看,他很不必理会外人的看法,自己把日子过舒服了,比什么都强。”

    万朝霞很是赞同胖婶儿的话,她道,“婶子说得是,只是我想梁家伯父伯母走得早,梁大哥在青州老家没有亲人,他想买房安家,一来是为了让我爹安心,二来也是为了给他死去的爹娘一个交待。”

    胖婶儿听她言之有理,叹气说道,“他也有他的难处。”

    梁素的经历,住在柳条胡同里的邻居们都有些耳闻,不过自从他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后,这些往事就渐渐不再被提起,久而久之,大家都快忘了他是个没爹没妈的苦命人。

    梁素家的事过于沉重,胖婶儿不再谈起,她和万朝霞说了些家长里短的话,娇娘就来喊胖婶儿回家,胖婶儿走后,家里除了老马叔,就剩万朝霞一人,明日又要回宫,趁着这会儿的工夫,她把家里家外都打扫一遍,直到太阳快落山,方才见万顺喝得醉醺醺的回来。

    送他回来的是小波,小波和老马叔把万顺扶进屋里歇下,那万朝霞询问小波,得知她爹请人喝了一顿酒,找人把事情摆平,并未和人冲突,这才安心。

    万朝霞看小波也带着醉态,说话时前言不搭后语,于是没再多问,只打发他赶紧回家歇息。

    不一会儿,金艳芳提着食盒来了,彼时胖婶儿刚做饭回去,万顺还在熟睡,梁素在衙门里没回来,只有万朝霞和老马叔在吃晚饭。

    万朝霞把金艳芳迎进屋里,说道,“金婶儿,你怎么来了?”

    天气渐热,金艳芳糖水铺的生意还算不错,每日傍晚前,她都会打发小波到城西蹴鞠场卖糖水,今日她家铺子刚被砸了,万朝霞看她这会儿过来了,不免有些惊讶。

    金艳芳说道,“铺子收拾好了,我托人替我看着呢,就来给你们送些吃食。”

    说罢,她朝着东屋看了几眼,说道,“万头儿呢,我听小波说他吃醉了酒,这里面有醒酒汤,他醒来要是头疼,大姑娘就叫他饮一碗,。”

    万朝霞接过金艳芳递来的食盒,又问金艳芳可曾用过晚饭,金艳芳摆手说道,“大姑娘不用忙,我吃过了。”

    万朝霞只得作罢,那金艳芳神情不自在,她红着脸说,“我这又给万头儿惹事,心里真过意不去。”

    万朝霞笑道,“都是街坊邻居,金婶儿你何需说这些外道话。”

    金艳芳说了两句话,还得回去照看自家铺子,万朝霞送她出门,直到她人走远了,回身关门进屋。

    金艳芳送来的食盒里有一碟酱牛肉,一碗竹笋炒肉,一碗炖得软烂的猪蹄膀,还有一碗烧鹅,这些都是她爹爱吃的菜,可见金艳芳也是用了心,万朝霞给老马叔分了几块牛肉和烧鹅,余下的全都收好,留着她爹明日吃。

    吃饭时,万朝霞时不时留意着门外的动静,梁素还没回来,也不知他几时到家,老马叔见此,说道,“大姑娘,你歇着吧,我给少爷留着门呢。”

    万朝霞说道,“老马叔,你先睡吧,我听着敲门声呢。”

    那老马叔便回屋歇下了,万朝霞洗漱后,点灯回屋,她还没有困意,只坐在灯下缝衣裳,没多久从东屋传来声响,她侧耳细听,似乎是她爹醒了。

    万朝霞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端着油灯出去,隔着帘子喊道,“爹,你醒了?”

    屋里的万顺嘟囔几声,原是他睡醒了口干,摸黑下床时扭到腰,万朝霞打起帘子进屋,屋里有了光亮,万顺扶着腰坐起来,嘴里抱怨了几句。

    万朝霞举着灯照着万顺,问道,“可撞到哪里了,要不要紧?”

    万顺只道无事,万朝霞仔细看她爹的神色,果然见并无大碍,便端来金艳芳送来的醒酒汤,又把晚上留的饭菜端上桌,万顺见满桌子好菜,咂舌说道,“要是来二两酒就好了。”

    万朝霞瞪他一眼,“你下午喝的酒还没醒呢。”

    她从厨房里拿出几个白面饼,催着万顺用饭,万顺肚子早就空了,他一口气吃掉两个面饼,细细品尝油闪闪的猪蹄膀。

    万朝霞见他吃的欢快,慢悠悠的开口说道,“爹,我看你和金婶儿挺要好的,你俩干脆一起过日子得了。”

    万顺抬眼瞅着她,“你这死丫头,还管到你老爹头上了。”

    “不是我要管你,你给我娘守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儿了,金婶儿为人不错,你要是真想和她在一起,我肯定不拦着你们。”

    万顺扬手给她来了一记重重的爆栗,骂道,“我要是想跟她过,还用得着你同意?”

    万顺这手劲儿不轻,万朝霞疼的直吸气,她揉着额头嘀咕,“那你俩这算是怎么回事?”

    当长辈的被小辈关心起私事,万顺感觉挺难为情,他放下手里的筷子,不以为意的说道,“你小孩子家不懂,我和你金婶儿是各取所需,小波已经在说亲,等儿媳妇进门后,她就能享福了,人家有多想不开要来伺候你老爹我?”

    万朝霞可听不来这话,她不悦的说道,“爹,你样样儿都好,有哪里配不上金婶?”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万顺吃了一口蹄髈,他说道,“再说我自己也不乐意,我就你一个闺女,日后我攒下的这些身家都是你的,谁也不能跟你分,我要是和金艳芳搭伙,她儿子的终身大事,她孙子的终身大事,岂不是都得归我管?我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万朝霞听了她爹的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能看出她爹和金艳芳有几分真情,只是他二人之间掺杂了许多别的事,因此只能这么干处着。

    万顺见闺女不作声,说道,“你别闲吃萝卜淡操心了,我和你金婶儿都觉得这样挺好。”

    这时,从院子里传来敲门声,万顺抬头说道,“想来是素哥儿回来了。”

    万朝霞走出东屋,她隔着门问了一声,听到是梁素的声音才把门栓打开,那梁素身上还穿着官袍,万朝霞随口问道,“饿了吗?”

    万朝霞终于肯理会他了,梁素委屈的说道,“早就饿了。”

    万朝霞难得听到他语气里带着抱怨,不禁朝他看去,笑道,“衙门里留你们到这么晚,怎么也不管饭?”

    梁素默不作声,他们上司倒是叫人送了夜宵,可他一直惦记着万朝霞在生气,哪里还有心情用饭。

    万朝霞落下门栓,她道“你算是赶上了,我爹正在吃饭,快去吃吧,今夜你就留在家里睡,省得又到隔壁去打扰了朱大爷的好梦。”

    梁素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他柔声说道,“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抓虫

    第46章 第 46 章 次日一早,仍旧是梁素去……

    次日一早, 仍旧是梁素去送万朝霞,昨夜吃饭时,碍着万顺也在场, 梁素和万朝霞都没来得及说几句贴己话, 用完饭后,匆匆洗漱后就各自歇下。

    出了胡同口, 梁素扶着万朝霞登上马车,马车很快驶离柳条胡同,马蹄声和车轱辘声在宁静的街道上传出很远, 万朝霞和梁素坐在车厢里面面相觑。

    往常, 为了避嫌,梁素向来会和万朝霞分开坐,今日他却硬要挤进来, 还推说晨起的寒气重, 坐在外头风吹的脸疼。

    两人彼此无言, 等到马车行了一段路程, 梁素轻声问道,“妹妹昨夜睡得好吗?”

    昏暗不明的车厢里,只挂着一盏马灯, 万朝霞看着他,回道, “我睡得很好。”

    梁素见她又不说话了, 微微沉默,又问,“可还在发恼吗?”

    万朝霞早就不气了,却故意板着脸,干巴巴的说, “我有什么可恼的?”

    梁素一时拿不准她是真不气,还是假不气,他低声说道,“明年你回宫,倘若……我是说倘若你不愿和我一同离京,你和万叔就留在京城里,这样可好?”

    他旧话重提,又如此低声下气,一时倒让万朝霞没脾气,她想了一会儿,问道,“你都已经想好了?”

    梁素连忙说道,“我们有同僚就是孤身去外地任职,妻儿父母留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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