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巴巴的找你去了。”

    梁素见此,便登上马车,说道,“你这身子刚好,哪里能喝酒,明儿妹妹回家,要怪我没看好你呢。”

    “早就好了。几日没沾酒,嘴里都淡出鸟了。”

    梁素坐好后,赵师傅也跳上马车,挥着马鞭往外走,万顺轻轻咳嗽两声,他问,“还没到落衙的点儿呢。”

    梁素说道,“不打紧,我跟上司打了招呼,许我提前片刻走。”

    实则这些日子万顺总是闷闷不乐,终归还是为那宋家表妹的事儿,梁素总想着能叫他宽宽心才好,可万顺不待见他,连话也不想与他多说,他也无可奈何,这会儿听说万顺来了,便向衙门里告假,提前落衙门回家。

    马车走过一条街,梁素隔着帘子对赵师傅说道,“赵师傅,去客来居。”

    说完,他又扭头对万顺说道,“常听衙门里的同僚说他家的热锅子好吃,今日落衙早,咱们也去尝尝味儿。”

    万顺失笑,“得了吧,就你那几个子儿,要还朝廷的银子,还要接济什么表姐表妹,哪还有多余的,今日我做东。”

    梁素脸上一红,低声说道,“你老人家行行好,这事就别提了,算我错了还不行么?”

    万顺心中轻哼,这事他可要记得牢牢的,往后要是惹他不高兴,就拿出来刺他一下。

    说话时,赵师傅已赶着马车往客来居驶去,这酒楼离着翰林院衙门不远,不一会儿,马车就停在门前,梁素和万顺刚下车,就有店伴引着他们往里走。

    进门后,大堂中央点着一个大炭盆,那炭火烧得极旺,虽不是饭时,厅里却已坐了三四桌客人,梁素和万顺在靠窗的地方坐下,店伴殷勤的端茶倒水,万顺要了一个羊肉热锅子,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羊肉锅就端上来。

    万顺又要了一壶酒,还强辩说道,“这羊肉正要配酒才好吃呢。”

    “好罢,就叫一壶酒,我陪叔你喝几盅,再多了可不能。”

    烫好的热酒刚上茶,梁素执杯给万顺倒了一盅,万顺抿了一口,又夹起几块羊肉大吃大嚼,许是酒肉下肚,他眉宇间的皱纹平了不少,只是想起女儿,略微遗憾说道,“可惜这么好的羊肉热锅子,霞儿没能吃上。”

    梁素说,“妹妹年底前还能回一次家,到时咱们一家人再来下馆子,把老马叔也带上。”

    “年根儿底下忙得很,咱虽是小门小户,可各家的年节走礼,另要置办年货,家里还要洗洗涮涮,谁知道有没有空闲呢。”

    梁素一笑,他说,“这客来居又搬不走,总有时机,我日常无事算了一下,咱们两家没有正经姻亲,左不过是些亲朋好友和上司同僚,明年我和妹妹办亲事,今年的年礼要较往年多添一两分,等过了腊八节后就往外送,料想四五日就能送完。”

    他越说越欢快,还扳着手指算起有哪些人家,该送什么年礼才好,万顺看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儿,一时就心软了,暗道,我跟他置什么气呢,这小子来到家里这几年,我亲眼瞧着他长大,这么敦厚良善的一个孩子,再挑不出别的毛病,何必为了一个外人跟他离心?再者说了,霞儿虽说性情柔顺,其实主意颇正,倘若日后这小子当真变了心,霞儿也绝不会任人拿捏。

    只是,霞儿虽说立得住,他这个当爹的不能不为她划算,如此一想,万顺连喝了几盅酒,随后放下手里的酒盅,说道,“素哥儿,我有事跟你商量。”

    他神情严肃,梁素少不得正经起来,他问,“万叔,什么事?”

    万顺低头思索一番,待他再抬头,眼眶已经含泪,梁素大惊,他问,“万叔,你有事直说就是,只要能办到,我再没有不依的。”

    万顺抽着鼻子,他说,“办是能办到,就怕你不愿意。”

    他这般吞吞吐吐,梁素只当是件极要紧的大事,心里难免七上八下,于是给万顺盛了一碗热汤,耐着性子劝道,“你别急,万叔,有事慢慢说,再没有渡不过的难关。”

    万顺眼眶里含了一包泪,他开口说道,“明年你和霞儿成婚,我想让她户籍就留在家里。”

    听他这么说,梁素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又有些不乐意,他轻声嘀咕,“这可从来没听说妇人出嫁,户籍还留在娘家呢。”

    原来,大邺朝的女子,出嫁前户籍在娘家,嫁人后改落到夫家,若有那些孤身女子,父母早亡,又没了丈夫依靠,也能立女户,可嫁人后户籍仍留在娘家的,那却是少之又少,几乎闻所未闻。

    想这万顺他既然起了这样的心思,自然会找人打听,他认得的人多,没两日就问到,男女结为夫妇,倒并没规定户籍一定要改到夫家,不过嫁人后户籍落到夫家已是约定成俗的规矩,况且朝廷每年有人头税,人家劝他姑娘嫁去做官眷娘子,还能省一笔人头税,万顺却心想,只要他闺女的户籍还留在自家,就是给她交人头税,又值甚么呢?

    万顺看着梁素,说道,“我知道不合规矩,说出去让人家笑话你,不过我就剩这一个女儿,想到她日后要是受了委屈,我这心就跟刀割似的一样疼。”

    梁素满脸气闷,他说,“你还在为宋家表妹的事情生气,是不是?”

    “倒也不全是,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我能跟霞儿担保你十年好,不能跟她担保你二十年三十年也始终如一,人是会变的,到时我死了,霞儿没有兄弟帮衬,你但凡喜新厌旧,叫她指望谁呢。”

    他越说越难受,仿佛当真看到闺女委屈求全,只恨不能将闺女留在身边一辈子,那梁素见他泪流满面,也是郁闷至极,二人相对着,谁也不说话,其旁的食客们见到这情形,纷纷朝他俩侧目张望。

    半晌,梁素默默说道,“我把我所有身家交给妹妹,再拿我的前途向你和妹妹发个毒誓,万叔你也不信?”

    万顺叹气,“别傻了,素哥儿,叔也是男人,这男人绝情起来比谁都狠,我只相信实实在在的好处。”

    梁素默不作声,万顺给他倒了一盅酒,再给自己满上,梁素仰头一口干了,万顺再给他续上酒,梁素一连喝了几盅酒,脸上立时染红,就连眼神都有些迷茫。

    梁素酒量不深,喝了几杯酒后已有些不清醒,他忽然重重的放下酒盅,委屈说道,“就非得把妹妹的户籍留在家里吗,我会对她好的,我和妹妹日后做了夫妻,户籍却不在一起,这像什么一家人?”

    万顺摇头,“胡说八道,我和你不在一个户籍,难道说我没把你一家人?”

    梁素语塞,过了片刻,轻声说道,“万叔待我的心,跟我亲生爹娘是一样的。”

    万顺喝了一盅酒,苦笑说道,“素哥儿,你还没做父母,等来日你做了父母就能体谅我,哪怕你妹妹长到七老八十,但凡我有一口气,都得替她操心。”

    梁素自顾自的倒了一盅酒,望着眼前的腾腾热气出神,好似真的看到他和万朝霞成婚后,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出生,她的相貌更像万朝霞,性子也温和,待孩子长大了,万朝霞教她茶道,他教她读书认字,等她长到十五六岁,求亲的人一准儿要踏破门槛了,他和万朝霞必然是舍不得的,只觉纵然天下最好的男儿任凭挑选,也配不上自家的女儿。

    这么一想,他忽然就有些明白万顺的拳拳慈心了。

    面前的羊肉锅子咕嘟冒着热气,万顺和梁素各怀心事,谁也没心情再动筷子,梁素神游了许久,直到店伴又送上一壶热好的酒,方才开口说道,“叔,我明白你对妹妹的心,自我来京里,你对我的用心跟亲生儿子是一样的,妹妹的户籍无论在哪里,我对她的心都不改。”

    万顺听了他这话,眼泪又流出来,嘴里连声说了三个字,哽咽说道,“好孩子,我果然没看错你,其实我让你妹妹的户籍留下,也有我自己的想法儿,你和你妹妹都单蹦一个儿,等将来我死了,这家业就是你俩的了,到时你妹妹的户籍在我名下,能省去许多麻烦。”

    梁素想开了这事,也有心情跟万顺说顽笑话了,他道,“万叔,我瞧你这身板儿且有得活呢,这些话可别叫妹妹听到,要不然她该恼了。”

    “害,我才不跟她说呢,要是叫她听到,保准要哭哭啼啼的,没得叫我看着烦心。”那万顺好似忘记自己刚才还在梁素面前流泪,他给梁素夹了几块羊肉,又给他许诺好处,“等明年你和霞儿成婚,我给她陪嫁一匹好马,再到永巷给你买个小厮,老马年龄大了,怕是不能再陪你到任上去折腾,你身边没人伺候也不行。”

    梁素谢过万顺,他说,“万叔,你给我和妹妹买匹马来代步就很好了,小厮且先不忙,我到了任上,衙门里有公差呢,等日后用得着再说。”

    万顺依了他所说,叔侄二人说开了,先前的郁气一扫而光,两人将那热锅子和酒分吃得干干净净,等到天擦黑,顶着风雪相携回家——

    作者有话说:户籍制度我乱写的,不要当真。

    第86章 第 86 章 万朝霞人在深宫,自然不……

    万朝霞人在深宫, 自然不知晓家里发生的这些小波折,日子就跟流水似的不紧不慢往前淌,自从入冬下了几场雪, 宫人们早就穿上厚袄, 奉茶处的姐妹们念着万朝霞将要离宫,但凡有要跑腿的差事, 往往都揽在自身,万朝霞每日除了在御前轮值,便是守在茶房的火炉旁, 竟是从没过得这般舒心。

    这日, 景成帝午睡醒来,太子前来请安,今日刚开了一瓮去年收藏的梅花雪水, 万朝霞亲自烧水, 各取了皇上和太子常喝的茶叶, 冲泡了两盏淳浓酽醇厚的茶水送进殿内, 待她正要退出时,只听太子李维问道,“这茶用得什么水?”

    那万朝霞立住脚步, 恭敬说道,“殿下, 这是去年冬日收集的梅花雪。”

    景成帝不好茶道, 他抿了一口,细细品了品,笑道,“是了,尝着是有股淡淡的梅香, 这些梅花雪水是你们自藏的,还是司膳房分发的份例?”

    景成帝忙于朝政,自是不知这些微枝末节的小事,平日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也不会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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