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了,同袍也倒下了。

    活着的人不断颤抖,不管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疲劳,这场战斗的攻势开始逆转了。

    脚下是溪流与枯草,尸骨遍地,身旁的战友。

    辛回穿过了它们与她们。

    她是不怕的,也不觉得累,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力量,勇气,全都无穷无尽了。那些因为她读书太少而无法被精确形容出来的东西,正在源源不断地化作她的动力。

    将军,将军……

    她的将军一定会带她回家的。

    她会回到槐花盛开的地方,带着她的故事回去,给孩子们讲上一整个下午,直到妹妹气恼地骂她们,说,饭都凉了!还不来吃!

    会的,会的,她会去吃的。

    会的,会的,她会跨过去的。

    她不会让敌人跨过去的,不会让她们的家长满松柏,不会让兔子从狗洞钻入,野鸡在房梁上飞,中庭不能生旅谷,井上不能生旅葵。

    她得有一间整洁坚固的房屋,许多亲人,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手臂全然在凭记忆挥动,她的手黏在刀柄上,驱使着刀刃砍杀一个又一个敌人。她看不清她们的脸,她连路都快看不清了,满头满脸的血,就不要强求什么了。

    似乎有刀也砍在她身上了,似乎应该感到疼痛了,但她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辛回努力睁开眼,注视着前方,这是第一次,她没有在抬头的时候看见那个银白色的太阳。

    ……将军,你这次冲得比我慢啊。

    这个老兵忽然得意起来,骄傲地挺起背脊,这个发现,这个荣耀,她可以和她手底下那群兵吹一辈子!

    她坦然又勇猛地向前冲去,比世界上最能征善战的将领还要无畏。无数的寒刃交错着砍下来,围着她绞,辛回被死死压下,她还是咬着牙,拼命站起来。骨骼被刀刃砍穿,深深嵌入她的身体,她站起来,也是在让刀刃往身体里扎。

    “啊——!”士兵爆发出最后一声嘶吼,挣开束缚,直直站起,高举着手中的兵器。

    她杀死了她所能杀死的最后一个敌人,捍卫了她所能捍卫的最后一厘地。

    她站着,死去了,魂归故里。

    士兵集矢如猬,刀斧在身,满头满脸的血,面目模糊。

    她对面,是另一张面目模糊的脸,来自敌军的军阵,另一片飘着槐花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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