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哲脸上的笑容不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近感,

    “可我听说…坊间有些传言,说周大师晚年似乎在钻研一些…嗯…比较偏门的东西?比如,一些古籍里记载的、早己失传的…特殊技法?好像还和…某些特殊材料有关?”

    他故意说得含糊其辞,目光紧紧锁定吴天佑的脸。

    吴天佑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即发出一声无奈又带着点责备意味的轻笑:

    “唉,坊间流言,捕风捉影罢了!云山兄性格是有些孤僻执拗,晚年可能确实翻过些故纸堆,研究过些所谓的‘古法’、‘秘术’,

    但那都是些虚无缥缈、甚至带有迷信色彩的东西!什么‘骨血入釉’、‘魂灵烧造’,荒诞不经!我们做瓷的,讲究的是水土火土的天然造化,是手艺人的匠心独运!

    那些邪魔外道的东西,只会玷污了这门清雅的艺术!”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带着一种艺术家的清高和对“邪术”的鄙夷,像是在急于撇清什么。

    就在这时,吴天佑放在茶海一角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一首如同磐石般沉默的陈墨,那浑浊的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屏幕亮起的瞬间,以及吴天佑眼角余光下意识地、飞快地扫向手机的动作!

    虽然吴天佑的表情控制堪称完美,那丝被窥探的紧张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瞬间消失,但陈墨捕捉到了那零点几秒的僵硬。那是面具被无形的手指弹了一下。

    “看来吴大师很忙。”陈墨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放在茶海边缘那个旧搪瓷缸的缸壁,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这雅致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他缓缓站起身。

    吴天佑似乎松了口气,立刻跟着起身,脸上恢复了完美的歉意笑容:

    “哪里哪里,配合警方工作是应该的。只是…唉,想起云山兄的遭遇,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希望两位警官早日抓到真凶,告慰亡者在天之灵!”

    方哲也笑着起身,伸出手:

    “多谢吴大师配合。您提供的关于周大师可能研究过‘偏门古法’的线索,很有价值。”

    他故意加重了“线索”二字,看到吴天佑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与他相握。

    那只手保养得很好,干燥而有力,但在相握的瞬间,方哲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凉。

    “应该的,应该的。”吴天佑的笑容无懈可击。

    就在方哲和陈墨转身走向门口时,陈墨的脚步似乎被博古架上一件造型奇特、釉色呈现出一种极其幽深、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墨蓝色瓷瓶吸引,微微顿了一下。

    他浑浊的目光在那瓶子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只是随意欣赏。吴天佑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追随过去。

    方哲却敏锐地注意到,在陈墨目光停留的瞬间,吴天佑垂在身侧、捻着佛珠的左手,拇指极其快速地、神经质地捻动了一下其中一颗珠子!

    这个动作快得如同错觉,却清晰地落在了方哲的眼中。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气氛截然不同。

    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化学溶剂味、廉价香烟的呛人烟雾和汗水的酸馊气。

    狭窄的巷子污水横流,两旁挤满了各种售卖油漆、胶水、工业溶剂和不知名化工原料的小店。

    招牌歪斜,字迹模糊。穿着沾满污渍工装的工人和神色警惕的小老板在巷子里穿梭。

    雷震高大的身影走在这条名为“化工巷”的逼仄通道里,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身旁跟着精瘦的本地刑警“泥鳅”。“泥鳅”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一边走一边低声跟雷震介绍着:

    “震哥,这片儿鱼龙混杂,卖啥的都有,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您要找的那种‘带点荧光、翠绿色、黏糊糊、气味有点刺鼻还带点甜腻’的玩意儿,正规店基本没戏,得找那些藏在犄角旮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地方。”

    雷震面无表情,只是偶尔点下头,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两旁店铺堆放在门口的桶罐标签,以及那些半掩在油腻门帘后的、神色闪烁的店主。

    “泥鳅”领着雷震拐进一条更窄、更阴暗的岔巷。巷子尽头,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店,门口只挂着一块写着“五金化工”的破旧木牌,字迹都快磨没了。

    油腻的塑料门帘后面,影影绰绰。

    “泥鳅”上前,熟稔地撩开门帘。一股更浓烈、更复杂的化学气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地上满是油污。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叼着劣质烟卷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眯缝着眼看着一台画面闪烁的小电视。

    “泥鳅”凑过去,脸上堆起市侩的笑容,用本地话低声跟老太太嘀咕了几句,手指比划着。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了一眼门口如同铁塔般矗立的雷震,摇了摇头,嘴里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泥鳅”不以为意,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压在柜台上一个倒扣的搪瓷杯下。

    老太太瞥了一眼钞票的厚度,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看了看雷震,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慢腾腾地弯下腰,从柜台最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用旧报纸包裹着的硬壳笔记本。

    她干枯的手指沾了点唾沫,费力地翻开那本油腻腻的账本,一页页地查找着。

    昏黄的灯光下,账本上歪歪扭扭地记录着日期、人名(大多只有外号或姓氏)和货物名称、数量。

    雷震耐心地等着,目光却如同探照灯,扫视着店内每一个角落。

    他的视线落在柜台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敞开的破旧纸箱上。

    纸箱里凌乱地塞着一些用过的注射器、沾着不明污渍的纱布,还有几个空的小玻璃瓶。

    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但其中一个瓶子的瓶口边缘,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小的、干涸的翠绿色粘稠痕迹!

    那颜色,与苏瑾在周氏老窑砖缝里提取到的诡异黏土,何其相似!

    雷震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

    就在这时,老太太枯瘦的手指停在账本的一页上,点了点上面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名字:“老疤”,后面跟着一行小字:“癸未年三月初七,取‘夜光翠’二两。”

    “癸未年…就是今年三月!” “泥鳅”立刻低声对雷震说,“‘夜光翠’!这名字听着就对路!荧光翠绿!”

    老太太似乎被雷震身上陡然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吓到,瑟缩了一下,慌忙合上账本,又把它塞回了柜台底下。

    “这个‘老疤’,什么人?住哪?”雷震的声音低沉冰冷,如同金属摩擦。

    老太太连连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恐: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他就来过一次…脸上…这里…”

    她用手指在自己右脸颊靠近下巴的地方,划拉了一大片,

    “…全是疤!红通通的,吓死人!说话声音也哑得厉害…像…像破锣…”

    脸上有疤!声音沙哑!

    雷震和“泥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精光!周永福口中那个“怪人”李默的特征,对上了!

    “泥鳅”还想再问,雷震却抬手制止了他。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敞开的破纸箱,尤其是那个瓶口带着翠绿色残留物的空瓶。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让老太太几乎喘不过气。

    “这个瓶子,”雷震指着那个空瓶,声音不容置疑,“他当时是不是也买了这个?”

    老太太被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点头:“是…是…‘老疤’一起买的…说是…说是除虫的…味儿可冲了…”

    雷震不再多问,掏出物证袋,极其小心地用镊子将那个空瓶夹起,放入袋中。

    瓶口那点干涸的翠绿色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点凝固的妖火。

    就在他收起物证袋的瞬间,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风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简短一行字:

    【幽灵报告:吴天佑私人手机,三分钟前向外发送加密短信,接收方为一次性匿名虚拟号。内容无法破译,但基站定位在城西废弃瓷厂区附近。】

    雷震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城西废弃瓷厂区…正是周氏老窑所在的区域!

    吴天佑…李默…他们果然有联系!

    他收起手机,对“泥鳅”沉声道:“走!回局里!”

    ---

    青昌市公安局法医中心临时实验室。

    苏瑾面前的仪器屏幕,刚刚跳出了化学试剂残留分析的结果。

    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一长串复杂的化合物名称和分子式,最终停留在其中一个被红色高亮标记的条目上:

    【检测到微量残留物:氰化钾(K)。】

    她的瞳孔,在冰冷的镜片后,猛地收缩了一下!

    ---

    吴天佑“天工坊”会客室的根雕茶海旁。

    方哲和陈墨己经离开。

    吴天佑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水池边那些价值不菲的现代瓷雕。午后的阳光给他挺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却驱不散那身影散发出的、越来越浓的阴郁。

    他脸上那副温和儒雅的“大师”面具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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