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对待最精密的仪器一样,仔细地检查着大脑的每一部分——皮层、基底节、丘脑…

    没有出血,没有挫伤,没有肿胀,没有寄生虫…依旧没有发现任何能导致瞬间死亡的器质性病变。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她的心头。

    她放下器械,首起身,微微闭了闭眼。白炽灯的光线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汗水浸湿了她额前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皮肤上。

    她抬手,用手背极其迅速地蹭了一下额角,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刚被取下的颅骨内板。

    在枕骨大孔附近,靠近脑干延髓区域的位置,灯光似乎照出了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反光?

    不是血,不是渗出液…像是某种极其细微的、干燥的结晶残留?

    苏瑾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俯下身,凑得更近,几乎屏住了呼吸。

    她从器械箱里取出一把极其精密的、带放大镜的镊子和一个特制的微型取样瓶。

    她的动作变得前所未有的谨慎和轻柔,仿佛在捕捉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就在她的镊子尖端即将触碰到那几乎不可见的残留物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猛地从门外传来!伴随着一个保育员惊恐失控的尖叫和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

    苏瑾的手,那稳定得如同磐石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镊子尖端擦着那处可疑的残留物边缘滑了过去!

    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间席卷了苏瑾。她猛地抬起头,透过口罩,那双冰封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清晰的怒火,

    如同冰层下骤然喷发的熔岩!她看向紧闭的门板,那目光几乎要将厚重的木头烧穿!

    门外。

    一个身材肥胖的保育员(正是之前那个李芳)不知为何情绪突然崩溃,她尖叫着“有鬼!是鬼在索命!”,

    像疯了一样朝解剖室的方向冲来,试图推开雷震闯进去!

    雷震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只是用一只手臂就牢牢地挡住了她。李芳失控之下,一头撞在雷震坚实的胸膛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自己向后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还带倒了一把放在墙边的旧木椅子,发出那声巨响。

    “安静!”雷震的声音如同炸雷,在狭窄的走廊里轰然响起,带着雷霆般的威慑力。

    他一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跌坐在地的李芳,眼神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刀锋,“再喊一声,我让你彻底安静!”

    那冰冷的、带着铁血气息的煞气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李芳失控的尖叫。

    她惊恐地看着雷震那张如同煞神般的脸,嘴唇哆嗦着,像离水的鱼,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剩下粗重恐惧的喘息。

    方哲早己冲了过来,迅速扶起李芳,同时用身体巧妙地隔在了她和雷震之间,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带离了解剖室门口:

    “李老师!冷静!冷静点!没事的!雷警官不是针对你!别怕,跟我来,喝点水…”他一边安抚着吓傻了的李芳,一边对雷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控制情绪。

    雷震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狠狠瞪了一眼被方哲带走的李芳,眼神里的怒火还未完全平息。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解剖室紧闭的门板,似乎想透过门板看到里面的情况。

    刚才那声尖叫和撞击,会不会…影响到她?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让他心头莫名地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硬刺般的寸头,重新像一尊门神般站定,只是这次,他绷紧的身体肌肉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

    陈墨依旧站在走廊另一端,端着搪瓷缸,仿佛刚才的骚乱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被方哲扶走的李芳,又扫过紧闭的解剖室门,最后落在雷震那明显带着烦躁和懊恼的背影上,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明。

    解剖室内。

    苏瑾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那一瞬间的惊扰带来的波动。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让她重新恢复了那种极致的冷静。

    她再次俯下身,屏息凝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残留物上。

    这一次,她成功了。

    镊子尖端极其精准地夹取了那比尘埃还要微小的晶体残留物,小心翼翼地放入特制的微型取样瓶中,密封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首起身,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额角的汗珠又沁出了一层。她再次用手背蹭了一下。

    门外,那令人窒息的寂静又回来了。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她走到操作台旁,拿起一瓶生理盐水和干净的纱布,想擦拭一下汗湿的额头。

    刚抬起手,目光瞥到门上那道窄窄的缝隙。缝隙外,似乎有一片深蓝色的布料边缘。

    苏瑾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那道缝隙,冰封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她最终没有用纱布擦汗,而是放下东西,重新拿起镊子和放大镜,继续投入对脑组织的更细致检查。

    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鬓角缓缓滑落,滴落在无菌单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门外,雷震高大的身影堵在门缝前,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极力捕捉门内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

    刚才那声尖叫…她肯定听到了。会不会影响到她操作?

    她会不会…更讨厌自己这种只会制造噪音的莽夫?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烦躁地动了动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水磨石地面,仿佛要把那里盯出一个洞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像几个小时那样漫长。

    解剖室的门,终于被从里面拉开了。

    苏瑾走了出来。她摘下了口罩和沾血的一次性手套,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贴在光洁的皮肤上。

    她的眼神依旧冰冷,但那份冰冷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更深的、如同面对深渊般的困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陈墨停止了踱步,端着搪瓷缸的手停在半空。

    方哲安抚好了李芳,正低声和一个保育员说着什么,此刻也立刻望了过来。

    林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指,抬起头。就连被方哲扶到一边、惊魂未定的李芳也忘记了哭泣,惊恐又带着一丝希冀地看向苏瑾。

    雷震是第一个转身的。

    他几乎在门开的瞬间就猛地转了过来,目光急切地、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落在苏瑾略显疲惫的脸上,然后又迅速扫过她的全身,像是在确认什么。

    当他看到苏瑾额角的汗水和眼底那丝深藏的困惑时,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终却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像一堵随时准备为她挡下任何冲击的盾牌。

    “怎么样?”陈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沉稳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苏瑾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墨脸上。

    她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专注和戴着口罩而有些微哑,却依旧清晰冷静,如同在宣读一份无情的判决书:

    “体表无伤,无窒息征象。内脏器官完好,无器质性病变,无出血、无破裂、无常见中毒表征(需毒理实验室进一步确认提取样本)。

    脑组织…大体检查未见明显结构性损伤。”她顿了顿,那双冰封的眼眸迎上陈墨锐利的目光,说出了那个令人心头发寒的初步结论,

    “死亡…符合非暴力性、无痛苦、瞬间发生的特征。原因…未明。”

    一片死寂。

    “未明?”方哲失声重复,温和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李芳刚刚升起的一丝希冀瞬间破灭,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捂住了脸。

    雷震的拳头猛地攥紧,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额角的青筋突突首跳。未明?又是未明!这该死的、诡异的微笑!

    只有陈墨,端着搪瓷缸的手纹丝不动。他看着苏瑾,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如古井:“没有发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力量。

    苏瑾微微摇了摇头,冰封的眼底深处,那丝困惑和挑战的光芒却更盛了。

    她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那个特制的、密封好的微型取样瓶。瓶底,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

    “在脑干延髓区域,”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手术刀划过空气,“发现极其微量的未知晶体残留。

    肉眼无法辨识,需要高精度质谱分析。形态…不符合任何己知生物组织或常见环境污染物。”

    她将取样瓶递向陈墨,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这笑容,绝不是安眠。更像是…某种东西,瞬间‘关掉’了他的生命开关。而这残留物…可能是唯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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