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一起变老。《精选完本小说:山坡文学网》”

    魏洵先是浮于表面地笑了笑,半晌品出少年语气里浓浓的依赖,终于松动了面色,笑意直达眼底:“休息会儿去。”

    日头刚过,魏洵咂吧了下嘴,跑去许杳身边讨酒。

    许杳看了眼手中装酒的葫芦,正色道:“行军路上将军少喝点吧,万一出了事,我们还得指望你呢。”

    “许叔,我就暖和下身子,不贪多。”魏洵知道他还气着呢,到底觉得自己理亏,凑近他笑:“不给酒也行,我想要那把剑了,许叔做出来没?”

    许杳嘴上一口一个将军,手上却毫不留情得将人推远,面色看不出喜怒。

    魏洵吃了好大的鳖,闷闷不乐地回来,就见草里冒出个发旋,一动一动的。魏洵扒开草:“俞森,你在这儿干嘛?”

    那脑袋顿了顿,猛地冒出草丛:“魏哥……”

    像做坏事被抓包了。

    “我看看,这什么?”

    “没,没什么。”俞森把手背到后面,脸上一片羞色,直直沿伸到耳后,眼睛忽闪忽闪简直闪到了魏洵心里。

    啧,小孩真心疼。

    俞森起先不给他看,磨了好一阵才从身后拿出个缠了花的藤条来,就献宝似地举到魏洵面前。“这是个,花环?”俞森小声道:“嗯,戴手上的。”

    魏洵顺从地抽出一只手,看着少年认真地给他戴上,脸上堆满了笑容:“小白花,还挺好看。”

    “其实做的不好,以后我再练练。”俞森扬头,一抹笑意从嘴角荡开,魏洵这才发现他的长相不同于常人,带着点妖艳,平日不笑还看不出来,一笑那眼角微提划出好看的弧度,立刻神似话本里的小妖仙。

    魏洵思存了半晌,这才将蓄谋已久的手放在了小孩头上,在“抚摸”和“轻拍”中选择狠狠一揉,心满意足道:“走吧,再不赶路,天黑前到不了碎叶了。”

    二人上了马车才发现瞿景鸢不见了人影,四周一打听,得到了这么一句:瞿姑娘说将军先坐,她驾马便可。

    ……也不知道这马从哪儿变出来的!

    魏洵掐算得挺准,一众人马恰赶酉时进城,天黑了一半儿,给铁皮黑甲都渡上层金光。

    魏洵跟守城的雁北侍卫打了声招呼。

    宫中出事前,魏洵镇守之地正是碎叶,东西北各方则由其余三位副将分别把守,大冥上下,唯魏家军兵权在握。

    罢黜百军,独留雁北。

    放在前几年,魏洵还没有擅离职守的权利,直至新帝登基,他们又北上击退匈奴,这才有了回京述职的一天。岂料北归半路,长公主遇害,魏洵听从皇帝急召又杀去了渠羽,才耽误了些时日。雁北大军撤兵回营的日子更早些,跟着他的雁北精锐就不算多了,一部分提前半把月就回了京城,其余的听从安排,舍了闭塞路远的碎叶军营,包了几家客栈便住下了。

    说来,魏洵在此地还有个府邸,是先帝念他仗义疏财,又得胜回朝的奖赏,人还亲自跑来过几趟,看着君臣相得,魏洵却从中琢磨出丝丝惧怕跟讨好来。[网文界的扛鼎之作:香风阁]

    敢问一个继承了老将军衣钵,十五领兵的少年将军,往后就不会有逼宫行反的想法?

    没人信。

    可他真的不会。

    彼时先帝正智力孤危,压根想不出好法子来打压,这惧怕便从骨子里生根发芽,心里念叨他一亩三分地的皇权,不敢把魏洵逼的太紧。听闻此前还有过收回兵权的想法,可借人已行将就木,在那之前就驾鹤西去了。

    魏洵正经地将手放在胸口,却不走心地悼念了一下先帝,随后拉起俞森溜了:“走,带你去开开眼界。”

    少年被将军忽悠着入了集市,头一次见这番盛景,却怕得跟块黏糍粑似的在魏洵身后,恨不得紧紧贴着,逗得魏洵直乐。“过来,到前面来。”魏洵大手绕到身后,轻轻推了推他。

    俞森是他从大山里捡回来的,跟着将士们餐风饮露,除了山河溪流没见过别的,这么热闹的场景定然生惧,于是魏洵嘴上道:“等回了京城,比这儿繁华多了,适应适应。”

    魏洵清透温润的嗓音着实帮了大忙。许是年纪不够,他老觉得自己的声音少了几分爷们儿的雄浑,不如许叔吼人吼得利索,此刻居然变废为宝,起到了安抚少年的作用。

    于是俞森终于探着脑袋打量起四周。

    京中定然繁华,但碎叶也不算小城池,尤其靠近边陲,丝路贸易发达,各方商品集聚称得上富饶。

    此刻夜将至,风声起,夕阳余辉下酒旗招展,碎叶一带的繁华才刚刚开始。街道两头摆满各类吃食,往东则是靠近河岸的码头,人来人往间,隐约能看到水波上起伏的彩舟,老远听到有人载歌载舞,唱着北疆大漠的汉歌。

    这碎叶刚筑的河道不宽,平日封闭时船只上会载不少货物,将大物什从城西运到城东,自成一体,也算是先帝为数不多能为百姓做的积功兴业的好事了。

    到了晚上,船只归岸,在河道边坚起船旗,才真正是悬灯结彩,络绎不绝。

    魏洵见俞森看得眼花缭乱,没工夫搭理他,便自顾自去买了袋油炒花生,举到小孩眼前,笑道:“尝尝。”

    俞森脑袋动了动,抬头看他,而后双手接过来:“谢谢。”

    “待会儿船上有舞狮,咱们去看看。”小孩挺好的,还懂礼数,就是话太少了,板着脸不笑也看着跟人不亲近。魏洵把这些归功于失去记忆的缘故,同时坚信自己能让俞森重新乐观起来。

    毕竟谁十多岁时还不是个孩子?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十岁时虽武功绝佳,但不大机灵,用他爹的话来说就是脑子一根弦,太容易轻信别人,老被哄骗。

    但俞森不是什么将军之子。

    可以哄。

    魏洵挺高兴终于找出了些养孩子的门道,岂料他刚有一点自豪感,转头就把小孩弄丢了。

    魏将军从头到脚整齐地僵在了原地。

    “俞森!”

    对方此时正望着人群中高挑的身影,被左右路过的大汉挤来挤去,一脸生无可恋。这支队伍似乎着急去船上,每个人腰间系着彩绳,风声掠过时一串串银铃激荡在空中,时不时与妖红的锣鼓相撞。

    俞森被人狠搡了一把,连晃两下才勉强站稳,手中的油花生撒了一地。

    ……真是祸不单行。

    俞森皱着小脸,蹲身,在杂乱的人群中一颗一颗捡起花生来。

    魏洵对于刚养了孩子就将人弄丢这事儿倍觉打击,扬着脖子喊人,哪里看得见俞森的身影,只感觉塞外的黄沙都没这些花花绿绿的人迷眼。

    “锦程,你在这儿干嘛呢?”

    魏洵一听这声音,便立即回头,满脸苦闷:“许叔……孩子丢了。”

    “丢了?”许杳诧异一瞬,又觉得这是魏洵能干出来的事。“别愣着了,我帮你找找去,你到甲板上看看。”

    此时河岸边一艘巨船正放下船板,打乐的汉人依次顺着登船,船旁高高挂起了数丈彩帆,百姓们正一窝蜂往这边儿挤。魏洵终于想起来,今日边疆百姓们要过闽水节,似乎是纪念什么人的,总之这会儿格外闹挺。甲板上已经铺满了八角龙灯,就等一会儿的开场舞鸢,来披红挂彩,将这里连成一片。

    魏洵就觉少年人最容易被这些东西吸引,立马翻上木箱,利落地来到船板。

    “起——灯——”

    擂鼓阵阵,舞龙表演已经开始了,一旁的狮怪张牙舞爪地游走在甲板上,人们看着新奇,喝彩一声高过一声。

    魏洵抬头,只见从空中落下一只五彩鸢,彩布翻飞,灯芯烁烁,丝绸从灯两旁固定的圆环中穿过,高低有致地垂下来,甚至有那么几缕能拂过他的脸颊,光辉交错,打上各色的光。

    魏洵一时多受震憾,怔愣地站在原地。

    突然间,五彩鸢尾弹动了一下,陷进支架中,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动,几根黑漆木杆推挤碰撞起来,在空中摇摇欲坠——庞然大物竟要这么散架了。

    变故来得突然,魏洵回神间,那木杆子已经排山倒海地向他砸来。

    四周人群尖叫逃散,魏洵敛容,伸手抓出长剑“咣当”架在了头顶。混乱间,有人尖声高喊:“哎!小心!”

    “那是谁家的小孩儿!快闪开!”

    魏洵心下一凉瞳孔紧缩,立刻冲出人群,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老远还真见有个不高的瘦小人影站在那里,破音喊道:“俞森!”他紧盯了头顶倾倒而来的木桩子,一把将那人影拉过来罩在身下,挥剑劈去,木桩子从空中裂成两半,连带着碾过急坠的圆灯甩到一边,顷刻滚起了火苗。

    魏洵朝怀里道:“别怕。”

    不到须臾,隐匿暗处的雁北亲卫冲上甲板,高声安抚人群。

    魏洵暗自松了一口气,低头,就见怀里害怕抓住自己胳膊的压根儿就是个白皙瘦弱的小姑娘,哪里是俞森的样子,一瞬间尬然在原地。

    远处,高干细瘦的身影一路火花闪电,碎步而来,不仔细看时简直像两根又细又长的棍子架了个头在空中奔跑,尖细的声音从左至右穿过了魏洵的耳膜:“哎哟!魏将军,多有得罪呀!咱们这灯起了多少年了,您看单就今年出了意外,莫怪,莫怪!”

    魏洵太阳穴狠狠一跳,有种想用军鼓洗洗耳朵的冲动。“到底怎么回事?”那人比手画脚地解释了一阵,勉强能提炼出来意思——揽灯的绳子不小心烧断了。

    “没事吧,小丫头?”魏洵没再搭理他,蹲身拉住女孩,放柔了声音问。

    “没事,谢谢哥哥。”

    俞森抱着满袋沾了土的油花生出现在人群中时,便刚好看见这一幕,脸色沉沉,声音拔高了几个度:“魏哥!”

    魏洵一喜,拍拍女孩让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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