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出她私底下藏着这种想法。男性下属古怪地瞥了同僚一眼,心想你这才更像被迷住了吧。

    ……

    风声骤然尖锐,无数细碎的呜咽从山穴深处涌来。

    邓宁半跪在石盘前,伸手触碰石盘表面——冰凉刺骨,指尖下似乎能感到极细微的震颤,像有什么在深处搏动;石盘触感粗糙诡异,仿佛某种风干物,硌得人心里发毛。

    他俯身细看,细致地摩挲,试图从石盘天然的纹路中寻找线索,指腹突然一阵刺痛。

    一滴血珠渗了出来,落在石盘中心。

    几乎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邓宁的喉咙。

    空气骤然稀薄,像被机器抽干氧气,他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头脑因窒息而空白的瞬间,视野开始模糊、扭曲。石盘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蜿蜒扭动着,将他的意识拖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朦胧中,他看见火光——跳跃的、昏黄的火把,映照着隐隐绰绰的影子。

    这似乎是过去发生过的场面,岩壁上风吹雨打的自然雕琢还没那么深刻。

    扭曲的人体前,陆扬风和陆雪今神情平静。

    陆扬风略显清秀的面容逸散出的魔魅远超邓宁想象,黝黑的眼瞳映不出半点火光和雪色,眼底深处是虚无的漩涡,吞噬一切光与热,只余下永恒的冰冷。

    贵夫人的哭泣犹在耳畔,将情人的妻子变成另一位情人,听起来只是足以引起一段时间议论猜测的绯闻轶事,邓宁现在才意识到那或许不仅仅是简单的感情纠葛。

    火光明灭的夜里,岑寂的雪层被染得通红。比起面无表情的陆扬风,陆雪今看起来更有人味,皱眉撇唇的表情,仿佛是被忽然叫出来的不耐烦。

    邓宁忍不住描摹起他尚带少年稚气的轮廓。

    这时,面色冷淡,正在听陆扬风说话的少年,忽然抬首。

    邓宁清楚地在他眼中看到狼狈委顿的自己,那双眼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精准地锁定了现在。

    少年洁白无瑕的脸上旋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唇瓣轻启,“邓先生。”

    你——

    邓宁浑身一颤,脑内嗡鸣不断。

    不知何时,窒息感消失了。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后背,踉跄着爬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山穴。

    山寨死寂依旧,几个老人蹲在屋檐下打盹。邓宁的呼吸渐渐平缓,脚步越来越稳,心底的惊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只余一片麻木的空白。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他沉默地离开群山。

    三日后,执法署。

    邓宁查看完最后一份报告,语气平静无波:“写得不错。想必通过这几份报告,陛下能清楚地了解边境的情况。沈将军的死亡没有带来动荡,边境局势已稳定,没有异常。”

    下属们纷纷点头,面露喜意。

    邓宁目光空洞地说道:“既然彻底稳定,我们是时候离开了。”

    山风漫过密林,徐徐拂至窗前,发出轻微的呜咽,像一声轻笑。

    几天后,帝国的调查人员驶离边境,那些议论纷纷的杀夫案,引起四方云动的遗产纠纷,彻底从所有人的记忆里蒸发。

    【真恐怖。】洞幺旁观这一切,叹息道,【帝国研究了这么多代,妄想创造一个庇佑人间的无形之主,却从来不知道有你这样的庞然巨物在孱弱的国境中行走。】

    洞幺身为实验室最成功的产物,早已失去人类的七情六欲。但此刻,它忽然与被轻易操控的邓宁感同身受——人类在这些生物面前比蝼蚁还渺小,陆雪今一个轻描淡写的瞥视,就能将无数人的意志扭曲,记忆消抹。

    这样可怕的存在,到底为什么隐藏在人群中?

    洒水壶缓慢地流出水液,泽润植被,玻璃窗映出一抹淡笑。

    陆雪今收住水,点点壶身。

    “走吧。”他轻快地说。

    第103章 贵族1 “学长。”

    砰,砰,砰。

    九月的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天窗,在空旷的室内网球场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运动地胶特有的微涩气味。

    场内只有一道身影。

    陆雪今挥动球拍,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次击球都无比优雅。白色的运动服衬得他身形挺拔,暴露出的肌肤比新雪还白,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过曝的视觉感官。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被他随手用护腕擦去。他面容秀美,线条温和,唇角天然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发球机停止运行,网球砸到地上又弹起来,被人攥在手心,绿色与白色对比鲜明,康远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颗球,仿佛自己也被陆雪今握住了。

    但很快,康远低下头,不敢将冒犯的视线投在陆雪今身上。

    他是银橡树学院无人不知却又鲜有人敢轻易谈论的存在,家世、能力、容貌皆站在云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哪怕性格安静温和,如同名贵的瓷器温润流光,也无人敢伸手触碰。

    权力的威力妆点他,使得他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最后一个球精准地落进框内。

    康远快步上前,接过球拍,递上水杯和干净毛巾。

    陆雪今慢条斯理地擦拭额际的汗水,动作不徐不疾,不见剧烈运动后的急促。

    “回去吧。”陆雪今声音温和,听不出情绪。

    “是。”康远低声应道,恭敬地落后半步。

    陆雪今曾数次提出不用那么拘谨,就当是普通朋友相处,可康远始终记得自己为什么能站在他身侧,家族又为什么蒸蒸日上。陆雪今不在意礼节尊卑,但康远深知在这个位置上,有无数双眼睛紧盯他,一旦行差踏错,他会立刻被踩下去。

    康远始终警醒,哪怕一点绮思贪念都不允许存在。

    他是陆家为陆雪今选出的侍从,名义上好听点,叫玩伴。除此以外,他不能有第二个身份。

    陆雪今居住的“北辰楼”是学院最高也是位置最佳的宿舍楼,独占顶层,拥有视野极佳的宽阔阳台。入学后他鲜少在学院逗留,迄今为止只在宿舍过了两次夜。

    这回打完球却一反常态回了宿舍。

    洗漱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后,陆雪今端着杯清水,走到了阳台上。

    太阳正缓缓爬向最高点,光辉扫过远方的山脊,漫过主干道两旁肃立的银橡,给整个银橡树学院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楼下,新生入学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三三两两的学生穿着崭新制服,好奇地打量着这座他们即将度过数年的精英学府。

    陆雪今目光平淡地掠过那些兴奋忐忑或野心勃勃的面孔,无关紧要的人激不起半点波澜。

    最终,视线定格在了一道身影上。

    青年拖着明显陈旧的行李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便服,正独自一人站在一棵巨大的银橡树下,微微仰头,望着树上悬挂的古老院徽。

    他侧脸线条冷峻,微深的肤色,野性的长相,平民的做派,在周围一群或多或少带着背景光环的新生中显得异常扎眼。

    陆雪今看了他几秒,端着水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壁。

    “那是今年的特招生?”他问道。

    身后的康远愣了一下,迅速收敛心神,恭敬地回答:“看登记信息,是今年通过‘特殊人才计划’招入的学生,排在最后,叫沈默,来自南部,不过今年招考院出于保护特招生的考虑,没有公布具体成绩。”

    语速平稳地报出基本信息,康宁心里却充满了疑惑,陆雪今平常对学院里的人和事堪称漠不关心,怎么突然问起一个特招生?

    陆雪今没有说话,目光依旧落在沈默身上。

    楼下的青年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目光重量,猛地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阳台上的来源。

    四目相对。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陆雪今站在高高的阳台之上,沐浴在清亮的晨光里,长发飘飘,温柔地笑着,像披了一层梦幻的滤镜,纯洁无暇。不少人都愣愣地、偷偷地看着他。

    背光则让沈默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没有丝毫避让,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视,定定地瞧着陆雪今,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视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

    陆雪今率先移开目光,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点。他转身回了室内,身影消失在阳台的玻璃门后。

    直到他彻底失去踪影,楼下一些学生才仿佛松了口气般,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有几个衣着明显不凡、家世想必也颇为了得的学生聚在一起,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又激动难言的语气问旁边的人:“刚才阳台上的……是那位?”

    身边的人短促地点了下头,不敢吭声,生怕冒犯了什么。

    另一个不明所以的新生好奇地凑过来问:“你们在说谁?刚才楼上的人?”

    没人理会他,先前说话的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带着几分优越和轻蔑,默契地绕开了这个话题。

    在这个学院,不知道陆雪今存在的人没有被放在眼里的资格。

    就在那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笨重的行李箱挡在路前,高大青年拦住去路。

    “那个人,就是陆雪今。”

    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像是单纯的疑问,又像是已经确认了的陈述句。

    紧接着问道:“他平常在哪里活动?”

    拦路的几人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就乡巴佬的特招生居然敢直呼那个名字,旁若无人地打探陆雪今的行踪。想攀附权贵的人他们见得多了,从没遇到这种野蛮粗鲁的。

    为首之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冒犯,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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