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白看过来的视线。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了下,少年耷拉着倦懒的眉眼,动了动唇。

    她本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吐槽的话,却没想到,他竟跟着凌柏舟的节奏,低声接了下去: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这狗当了文艺委员之后,竟然这么有集体自觉性了?!

    彭澄意微微怔了怔,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周围人竟然在两人的带动下,稀稀拉拉地跟着哼唱了起来。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息,更无语,血泪满眶……”

    不知道是不是这首歌天然就带着一腔热血,原本零散的歌声渐渐汇聚,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洪亮。

    彭澄意也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疲惫感一扫而空,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跟着大家一起唱起了高潮——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

    “来——贺——!”

    歌声如潮水般汹涌,震彻整条长街。

    这突如其来的豪情仿佛会传染,其他班级也陆续跟着唱了起来,整条行军路上渐渐汇成一片铿锵而年轻的声浪。

    在这高亢又热血的气氛中,大部队终于坚持走完了最后的五公里。

    烈士墓园庄严的大门缓缓映入眼帘,苍松翠柏肃立两旁,仿佛列队的卫士。歌声也在这肃穆氛围中渐渐低了下去,终至无声。

    列队,降旗,默哀。

    所有人都安静地低下头,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在墓园中回荡。

    年级主任的讲话依旧是一些耳熟能详的勉励与追思,直到最后,他才话锋一转:“特别要表扬七班,在这次活动中展现了难得的凝聚力。”

    站在队伍中的彭澄意心中微动,下意识悄悄回头,却正好对上陈予白望过来的目光。

    少年嘴角微扬,朝她挑了下眉,似乎在说:别太敬佩哥了。

    彭澄意轻扯了下嘴角,无语转正了脸-

    扫墓结束,大家终于坐上了开往江边郊游地的大巴车。

    一上车,郑欣悦就眼疾手快地拉着陈薇坐到一起,然后转头朝彭澄意眨了眨眼。

    “澄澄,你和陈予白坐吧,不然咱们仨就有个人要落单。”

    “哦。”彭澄意点点头,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到了两人后面靠窗的空位。

    凌柏舟瞥了眼跟着她坐下的陈予白,哀嚎了声:“不是,就没人在乎我落单吗?”

    “班长你这么受欢迎,随便找个空位坐下,不会落单的。”郑欣悦回头调侃了他一句。

    “但我也想和我的好兄弟一起坐啊!”凌柏舟不死心地扒住了座椅的靠背。

    陈予白好笑抬起眼:“谁是你的好兄弟?”

    “喂!刚才在烈士墓园前,不是你和我一起带头唱《精忠报国》的吗?"凌柏舟瞪大眼睛,一脸受伤道。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把书包丢给了身边的彭澄意:“帮我一起抱着或者放你脚下,不然我的腿展不开。”

    “……就你腿长。”彭澄意小声嘟囔了句,鉴于他帮她背了10公里的包,还是老老实实接住了他丢过来的书包,放在了自己的脚边。

    一看和他坐,还要帮他拿包,腿同样舒展不开的凌柏舟乖乖闭上了嘴,走去了两人的身后。

    烈士墓园距离湿地公园有将近半小时的车程。

    疲惫不堪的彭澄意开车没一会儿,眼睛就困得睁不开了。

    “你有耳机吗?我想听歌睡一会儿。”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陈予白。

    “有,但我也要听。”他指了指自己耳朵里塞的白色耳机。

    “行吧。”彭澄意撇了撇嘴,只能脑袋往车窗上一靠,闭上了眼。

    但没过片刻,她左耳边忽然响起了音乐,耳朵里也被他塞进了个东西。

    彭澄意轻愣了下,睁开了眼,对上了少年懒淡的眉眼。

    “看在你帮我拿包的份上,分你一只吧。”

    他收回的微凉指尖滑过了她的耳廓,莫名在她心头掀起了一丝涟漪。

    “哦,算你有良心。”彭澄意微抿了下唇,掩饰吐槽了他一句,再次闭上了眼。

    大巴轻微颠簸摇晃着,音乐在耳边流淌。

    是她不久前分享给他,想下次有机会,乐队一起演奏的歌——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

    车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眼皮,将整个世界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渐渐,模糊了现实与梦境的界限。

    陈予白斜眸轻瞥了眼脑袋抵在车窗上,睡得越来越沉的彭澄意。

    不动声色地伸手,轻拽了下她歪斜的身子。

    彭澄意毫无知觉地晃了晃,最终脑袋靠在了他的肩头,马尾扫过了他的脖颈。

    陈予白喉结不明显轻滚了下,若无其事地跟着

    闭上了眼。

    大巴靠近湿地公园,彭澄意被一阵减速带的颠簸震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脸颊正贴着什么温热的东西——

    不是冰冷的车窗,而是陈予白的肩膀。

    更糟糕的是,他的校服上赫然印着一小片可疑的水渍,在阳光下泛着微妙的光泽。

    完了。

    她心里一咯噔,瞬间清醒过来。

    一开始她刻意靠着车窗睡,就是担心重蹈覆辙。

    因为小时候,每次和他坐车睡着,她总会不自觉地靠在他肩上流口水,然后被他嘲笑个大半天。

    结果,怎么还是一样的结局啊!!!

    彭澄意僵了僵,悄悄掀起了眼帘,想先瞄一眼他的动向。

    假如他也在睡觉的话,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坐起身。

    然而,才抬起眼,就和他垂下的黑眸撞了个正着。

    看他眼底已经浮起了促狭的笑意,彭澄意赶忙从他身上弹了起来,局促理了下自己凌乱的发丝。

    陈予白捡起她掉落的半只耳机,悠悠调侃:“都上高中的人了,睡相还这么差啊,我衣服上又都是你的口水。”

    “哪有都!就那么一点点……”彭澄意脸颊微红地咬了下唇,“谁让你不推开我的!”

    陈予白:“我前面也睡着了啊,谁知道你又靠在了我身上。”

    彭澄意噎了两秒:“……你是猪吗,睡得那么死。”

    陈予白好笑睨了她一眼:“有你这么倒打一耙的吗?”

    彭澄意哼了声:“我说得难道没道理吗!”

    两人拌嘴间,大巴缓缓停稳,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郑欣悦从前排探出头来,小心提醒:“到站啦,该下车了。”

    彭澄意这才抱着书包,站起了身:“懒得再跟你扯,快让道,不然我从你身上跨过去。”

    陈予白嗤笑了声,不紧不慢地撩起了眼皮:“你跨啊。”

    他说着,还故意把长腿往前伸了伸,抵住了前排的座椅。

    “……”彭澄意无语和他对视了片刻,猛地抬起了腿。

    没想到她来真的,陈予白表情一滞,条件反射地往后收了下腿。

    结果动作太急,膝盖不偏不倚绊到了她悬在半空的小腿。

    彭澄意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硬邦邦的肌肉触感隔着校服裤传来,硌得她尾椎骨生疼。

    从疼痛中缓过来后,她才意识到此刻她的脸距离他不过20厘米的距离。

    她甚至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浓黑眼睫。

    和他如深潭般幽邃眼底倒映的她自己。

    虽然过去,两人也有过一些靠很近的时刻。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周围还有其他人。

    还是因为,这是在他长高之后,她头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视他的眼睛。

    突兀的不自在感迅速从她心底蔓延了开来,烧红了她的脸颊和耳廓。

    她手忙脚乱地想撑点什么,从他腿上站起来,却忘了自己怀里还抱着书包,一松手,便砸在了他的大腿间。

    陈予白轻嘶了一声,猛地绷直了脊背。

    “啊!对不起!”

    匆匆抓起书包的彭澄意几乎是弹跳了起来,结果脑袋又“砰”的一声,撞上了行李架。

    “……噗。”

    看她捂着脑袋,龇牙咧嘴的模样,缓过来的陈予白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彭澄意小脸涨得更红了,方才的不自在瞬间被怒火取代,立马像只炸毛的小猫,气鼓鼓骂他,“都怪你故意使绊子!我要收回刚才的道歉!你活该被砸!”

    陈予白轻嗤一声,弯腰拎起地上的书包:“明明是你自己不长眼。”

    彭澄意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见后排的同学已经陆续走过来了,她也不好再堵在中间,只好狠狠瞪了他一眼。

    然后马尾一甩,追上了前面的郑欣悦和陈薇。

    “澄澄,你怎么脸突然这么红?”没看到刚才那一幕的郑欣悦奇怪打量了她一眼。

    彭澄意重重吐了口气:“被某只狗气的。”

    郑欣悦失笑道:“我前面听你俩拌嘴,明明是你占上风啊,怎么反倒把自己气成这样。”

    彭澄意:“因为他后面还故意绊了我一脚,摔得我现在屁股还疼。”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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