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讯匆匆赶来。

    林秋葵点下播放键,一阵混乱的杂声迎面而来。

    “现在是……邵京时间2021年12月25日晚9点30分,我是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乔丽……”

    一道轻颤女声压过喧哗的背景,从对方艰涩的吐字中,可以听出她在努力保持镇定:“第一次倒计时降临4分钟后,研究中心已全面沦陷。我们的实验室、实验设备遭到严重破坏,幸存的实验动物及工作人员所剩无几……”

    “——救我!谁能救救我?!”

    撕心裂肺的呼救声横空插入,乔丽呼吸急促:“我能猜到事情演变成这样都跟神秘的陨石有关,却不清楚究竟有没有人能来救我们,或者至少带走建所几十年来无数珍贵的实验资料。抱着侥幸的想法,我躲进办公柜里录音,希望日后能有人听到这段音频,无论如何都要做到以下两件事。”

    “第一,从2002年起,我们研究所与相关网络科技实现对接,此后所有实验均采用电子和书面两种记录方式。前者保存在计算机内网的隐藏文件夹中,只有所长、副所长、研究主任办公室里的计算机予以展示,也只有他们知道打开文件夹的密码。”

    “我的级别能触碰的资料有限,密码记录在手机记事本,你们打开公共区域任意电脑,点击桌面‘共享资料库’软件输入员工编码和密码即可登录下载。”

    “书面资料大部分保存在对应的资料室中。它们有着严格的分类,其中最重要的、目前尚未对外发表的研究内容必须使用黑色封皮文件夹,次重用灰色封皮,外来引进的实验资料用红色,绿色为普通文件。”

    “我把资料室的出入准许卡放在手机套壳里,情况允许的话,请你们务必把黑色和灰色封皮文件都带走,它们意味着这座研究中心的最大价值。”

    “第一件事,关于陨石。”

    好似在畏惧什么,她的语速愈来愈快:“如果研究所没能逃过此劫,你们还敢冒险来到这里,我想目的一定与陨石有关。我能告诉你们的是,因为陨石的特殊性,它一出现便引发了全球研究热潮。有人说某国准备借此和外星生物取得联系,也有人期望靠它发现新资源制造新武器。相较之下,我国的研究方向趋于保守,比起如何改造利用,更像是如何理解。”

    “简单来说,他们渴望从中获得力量,而我们试图了解本质。”

    “不同的视角能看到不同的风景,同样的事物却往往引发不同的野心,在我看来,最近的国际局势非常紧张,随时都有崩盘的风险。为此,所长几乎日夜不分地亲自把控陨石实验,不顾副所长的反对,发布所有电子资料必须在当晚23:00由驻扎的武装队带出实验室、书面资料即背即销的严格规定。”

    “就在刚刚,所长下决心封锁研究中心。”

    “他最后用广播传达的通知是让我们远离资料室,就算死也不能死在附近,以免那些资料受到波及。还有,他的办公室在八楼尽头,从左往右数第三个办公柜,从上往下数第六个抽屉里有个保险箱,里面放着今天还没送出的实验资料,密码是68700222。”

    “我不知道这些内容对你们有没有用,也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按照所长的指示,像我一样提前找到某个狭窄的角落作为坟墓,临死前尽可能为后来者留下提示。事实上,我突然有点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按时间估算,应当是怪物的精神污染慢慢生效了,录音诚实地记录下乔丽长达两分钟的崩溃。

    她开始语无伦次诉说着恐惧,用迷离的语气描绘起梦想;

    她无声地啜泣,愤懑地撞头,发出的嚎叫形同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然而在生命终结的前几秒,她又奇迹般地找回了意志,吐字清晰而缓慢:“请允许我再一次、最后一次说出这些话吧。今天是2021年12月25日,我是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乔丽。我的工号是qy9821,所长办公室的保险箱密码是……”

    最后的最后,录音结束于一声惨叫。

    手机外的人们面面相觑,久久无声。

    依稀记得网络上有个说法,大致意思是有时概括的集体悲剧,反而不比具体的个体悲剧更有渲染力,放在这里再恰当不过。

    比起怪雾颗粒所模拟的群众受害现场,这个令他们知晓了姓名的工作人员,死前失控地吐露了许多心声,由此同他们拉近了距离。她的存在因此显得更真实、更饱满,她的逝去也就因此变得更残忍。

    假如说整座研究中心的死是一种值得敬佩的牺牲,兴许乔丽的死拥有另一种颜色。

    那是一种更加绵长的、灰暗的情绪,如同卡喉的鱼刺,着实叫人难以释怀。

    半晌,后援组叹息着打破沉默;“密码和门卡暂时是用不上了,至少她替我们指明了一个方向。”

    将为数不多的人类拆骨分吃后,饿疯了的怪物们肯定没少觅食,以至于两栋楼拼拼凑凑组不成一台还能用的计算机。资料室好不到哪里去,门破柜倒,文件夹乱糟糟堆在一起,不少边页受到怪物粘液腐蚀,字都糊了。

    好在这样一来,他们的行程就剩最后一站:找到异卵,拿走资料,冒险结束。

    “那就抓紧时间吧。”林秋葵说。

    大家没有异议,四下里散开,默默加快手脚。

    祁越见多了死人,认知里并不存在英雄狗熊、为国献身之类的概念,管她乔丽陈丽什么丽,死八百次都跟他没关系。要不是几分钟前林秋葵非要把两个人合在一死说,哪怕对着乔丽的尸体,他还能大声说难看。

    到底有什么好感动的?

    他不懂。

    细究起来,什么是感动来着?

    他似懂非懂。

    乔丽说死就死了,这事唯一给祁越造成的影响,是让他不受控制地联想到,如果林秋葵死掉会怎样?

    他想,他会疯掉。

    然后也跟着死掉。

    那种事情光想想就头疼,因而接下来几十分钟,祁越终于收起脾气,不再惹事,也不再挑衅袁南。好像生怕一个眨眼自家的脆皮企鹅就会原地死去,他把全部心神转回到林秋葵身上,不管她走到哪都要一眨不眨地盯着、亦步亦趋地跟着,推都推不走。

    也好,老老实实待在视线范围内,就不用她时刻提防着他一个不高兴,逮住一个小角落就剁了袁南。

    林秋葵乐得清闲,选择放任。

    第一栋楼的三、四层构造与第一层无异,队员们适时补充食物,来到五楼,入目一条曲折的走廊,五彩斑斓的异卵犹如深海中发光的珍珠,又似银河带上的璀璨星河,一颗一颗散落在幽暗中。

    当人造灯光落上去时,异卵间竟连起数条朦胧的光带,随着空气而微微地、曼妙地波动着。如此绚烂,如此优雅,让人不由得想到诸神摇曳的裙摆。

    极致的美景冲击视觉,大家怔怔愣了很久。

    唐妮妮最爱收集亮晶晶的东西,刚走出去两步。

    身后马上传来叶依娜的声音:“妮妮,不可以。”

    接着好像提前预知到唐妮妮会对自己不想听到的话假装听不到,叶依娜嗖一下跑到前面挡路,还用特别严肃的语调说:“只有这个不可以拿来玩。”

    “……”

    如果是林秋葵提这种要求,连祁越都反抗不了她,唐妮妮自然得选择乖乖听话。

    但同样的话语换成好朋友小浣熊就不一样了,即使他是脑瓜不好使的妮妮,也能轻松分辨出来,小浣熊比企鹅好说话,还更喜欢他。

    别人喜欢你,就会对你好。

    别人对你好,就会让着你。

    以上都是唐妮妮从林秋葵和祁越身上观察得出的结论。所以尽管他的词库里没有恃宠而骄这个成语,可他靠直觉做了一个了不起的决定。

    他要仗着小浣熊对他的喜欢,努力实现自己的愿望!

    论任性且娇气妮妮诞生的第一步:要漂亮。

    他低下头,几缕卷曲的金发拂落脸颊。眉眼精致而纤细,其间映照着粼粼波光,好似一下把人拉回那个有着玻璃水笼的夜晚。泛绿的脏水咕咚咕咚冒着泡泡。

    而他就是那条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笼中美人鱼。

    第一步:要可怜。

    可怜两个字妮妮没有学过,甚至不太会写,只管垂下脑袋,像亲人的小动物那样,主动去贴小浣熊的掌心。

    他隐隐约约知道,这样就是可怜,这样就有人疼。

    果然,小浣熊犹豫着摸了摸他的头,有些为难地说:“那就……捡两颗?”

    唐妮妮眨眨眼睛,琉璃般的眼瞳看着湿漉漉的。

    叶依娜:“最多三颗。”

    唐妮妮又埋头蹭手。

    “五颗。”

    “……”

    妮妮觉得可以更多,妮妮还想继续努力。

    关键时刻,林秋葵一锤定音:“就三颗。”

    唐妮妮抬起眼睛,看一眼没有骨气的祁越和他冷酷无情的企鹅,再看一眼满脸被解救了的庆幸的小浣熊。意识到收集品的数量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任性妮瞬间蒸发,乖巧妮掏出小布袋,转头拉着包嘉乐一起物色走廊里最好看的珠子。

    林秋葵把这种变脸行为简单粗暴地判定为欺软怕硬,并且怪罪于坏榜样祁越。

    “——咳。”

    童佳一声轻咳聚集注意力:“你们都见识过异卵的危险性,就算处于休眠期也不能轻视。保险起见,所有人组队行动,发现队友异常立马喊人。”

    谨慎点总没错,队员们理解她的用意,纷纷应好。

    杜衡威逼利诱异能者们走这一趟,只要求他们带回初代异卵与相关资料,没对数量做额外要求。因而大家都不急于收集地上的异卵,看到一个碾碎一个还来不及,免得待会儿真整一个集体幻觉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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