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淡淡的语调,清晰而理智,并且毫无波澜。

    这让他莫名觉着不爽。

    听完就冷冷的“哦”一声,刚要说关我屁事,余光正好瞥到他木乐乐闪身进来的动作,立马闭嘴装哑巴,扭头看向窗外被烧成金箔色的火烧云。

    木乐乐乍一见他们哥俩挨着坐,还特别高兴,咧着嘴就笑开了,上来撸把木安凌乱的头发以示奖赏,又拍拍他的肩膀。

    木安被揉的更加气结,他记得木乐乐在吴邪的狗场,也是这般摸狗的。

    回到家里,目送木乐乐上楼接着谈她那八字没一撇的恋爱,吹着空调,胸口忽而一阵没理由的烦闷,像气管被窒住一般,屏幕上的画面眼花缭乱,他却一帧都没有看进心里。

    机械的盯着节目许久,他一动不动,久到脖子几乎在固定的姿势里僵化成型。

    终于,他伸手按掉电视,这是水晶流苏被风拂开,互相碰撞,滴滴哒哒的响起来。

    他仰头靠上沙发,在流动的驳影中,缓缓合上眼睛。

    几日后,由于吴邪糊弄人的功夫不到家,他们不得不去吴邪家里合起伙来忽悠他爸妈,一晚上的费尽心思岔话题溜话风,木安还祭出自己的泡茶绝学,用来转移吴一穷的注意力。

    在烫杯子的时候,木安忽然觉得悲哀,他以前就听过跟着吴邪混的人大多下场凄凉,却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卖艺为生的地步——早知道当初怎么都该跑的。

    等他们完事坐上回程的小汽车,几人的脑子都是胀痛的,木安尤其生无可恋,闭眼摇到家中,还要被吴邪和王胖子以“给小两口”腾地方的名义挟持着打斗地主。

    头一下子更痛了。

    还好木乐乐还记着挣扎在痛苦线上的他,早早回来救他于水火。

    送那哥俩上楼,木安才结束令人疲惫的一天,他瘫在沙发上,决定以后再也不去吴家吃饭。

    而后木乐乐就正儿八经地冲他挥挥手,要给他讲故事。

    尽管用头发都能猜到她要讲什么,木安还是给面子地直起身子,装作整暇以待,并心如止水听她把张起灵跟他讲述过的来龙去脉又复盘一遍。

    听着听着,木安突然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他们在各自的版本里,事件走向是差不多的,但他们两个,都会竭力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张起灵版是自己一时不防中毒昏迷,连累木乐乐为他涉险取药。

    木乐乐版则是自己人菜瘾大,明知可能会有去无回还孤勇者上身,最后是张起灵奋不顾身救出已经在阎王殿打转的她。

    木乐乐他是知道的,一向护张起灵护的跟什么似的,但张起灵有意无意的回护,却让他觉出一丝不平凡的意味。

    而木乐乐显然不是来跟他秀恩爱的,讲完事就直接摊牌,表示不装了她想跟张起灵在一起,并用“虽然你拒绝也没用但我还是听听你的意见吧”的口气,问他是怎么想的。

    木安耸耸肩,表示她开心就好。

    不是不想反对的。

    但他实在不忍心看见她的眼睛从期待走向衰败,漫天银河仿佛一夕间熄灭,况且她语气虽随意,话里的认真却并非作假。

    面对木乐乐的逼问,他静坐片晌,只能沉默以对,来表达他的不赞成,和默认。

    然而岁月变迁,她已非曾经的吴下阿蒙,精炼的语言难得出现几分犀利,一语就戳破他在犹豫什么,又在掩饰什么,明眸善睐的眼睛俏丽动人,灵巧的好似两颗水墨翡翠,浓淡宜人。

    被这样的眼眸望着,顾盼的目光只停留在他身上,眼底亮的发烫,好像什么都没有要求他,但在这般诚恳的视线中,搪塞的语言却如烫手山芋一般,无法出口。

    他在长久的对视中败下阵来,第一次开诚布公的对她坦言所有。

    即使这会让她受到伤害。

    长痛不如短痛,他宁愿她在现在就清醒过来,也不要她被虚假的美好日渐腐蚀殆尽。

    其实木安从心底相信,张起灵绝不会始乱终弃,他会负责到底,会对她足够好,让她过的幸福开心。

    可张起灵所谓的好,从来就不特殊,更不是因为爱,她对张起灵而言,不过是责任的另一种体现方式。

    需要用规则束缚勉强得来的温柔,算得了什么,又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不管过去还是未来,他都不觉得能成为跟她共度余生的人要多么好,万里挑一的优秀,或是首屈一指的财富,这些都不重要。

    但是最起码,那个人得比他还要喜欢她、重视她,爱她逾生命,视她为珍宝,他才愿意祝福,才甘心放手。

    他希望自己可以对得起她曾为他不顾一切,所放弃的灿烂人生。

    念头百转回肠,只是,在她光洁的面上,却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失望或落寞。

    她安静地望着他,灯光在脸廓留下一道银色弧边,沿着颧骨向上,浸入眼中。

    渐渐的,纯净的眼眸被浪潮缓缓吞没,她仰起头用力地眨着眼,炽亮的光幽幽而洒,在她眸底染出一片氤氲的水色,结成的印子如飘零柳絮,轻轻一晃就会碎开。

    他看见她骤然捏紧的指骨,正微微拧白。

    是浓郁的心疼,在噬咬她摇摇欲坠的心。

    木安见她难过,不由得轻声叹出一口气。

    在他与张起灵交往的这段时间,无奈和焦灼的加持下,他不知叹息过多少次,或许比以前加起来还要多。

    他想靠过去,揉揉伤心的她。

    灯影摇晃下,却见她狠狠一闭眼,闪烁的泪光被倏然收回,转头一下正视着他。

    瞳孔映出星星点点的碎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亮。

    客厅的灯是她中意的款式,流云磨砂质地地灯罩,下面坠着两层疏落的水晶流苏,风一吹过,会叮铃铃的响,在夜幕垂降下来时,墙上的灯影涓涓流动,如同月下的小河。

    流影深深,他听见她十分郑重地对他道,他是错的,他的想法不对,无论张起灵还是他,在她心中,他们都是炽热而鲜活的人。

    爱有千百种演绎的方式和呈现,远远不止轰轰烈烈、海誓山盟来的单薄浅显。

    夜晚的一盏灯,早晨的一碗面,中午的一杯茶和睡前一句的晚安,都是平凡世界中无需明言的琐碎爱意。

    既然木安反复提到的爱,那么她要问他,爱是什么。

    爱是有人为你留灯,有人给你煮面,有人与你泡茶,有人同你安眠。

    是万千灯火汇聚于一点时,在灯的尽头,始终有人掌灯,替你照亮归家的路。

    毫无疑问,木安也好,张起灵也好,背负着不堪过去的他们,都曾孤独走过一段长长的旅途,向着黯淡的未来,被动的承担着不归属自己的使命。

    途中没有声音,没有生机,无人陪伴,万籁俱寂,可在见到久违的光明之后,他们都有着为他人而奋不顾身的勇气,会一往无前奔向光的方向,会孤注一掷却从不求回应。

    小小的火焰在她眸中燃起盛大火花,驱散每一处积聚在角落的阴霾,她就这么看着他,笑中有泪,却一如他们初见般的眉眼弯弯。

    他有蒙昧的震动,心底像被什么东西突兀地破开,空洞的伤口血肉模糊,正不断地往外渗血。

    他一直以为,在他泥泞般不堪的往昔,她会是他生命里唯一的色彩。

    可是现在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不是他的月亮,更不是为点亮他而来,而是他的人生本来就该光芒万丈。

    从前的他被迷障阻拦,失落在命运的岔口,他徘徊,他茫然,却不知前路在何方。

    她的到来,是要与他并肩而行,和他一起,摘获属于他独一无二的光。

    因着用力咬字,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如仓鼠般娇嫩可爱,口中道出的一字一句,却是与外表截然不同的肃穆,分量十足。

    默然片刻,他突然很想抱抱她。

    不过他觉得,这个机会,大概要先留给张起灵了。

    一夜的剖心析肝过去,他不再对张起灵吹毛求疵,自认可以用客观、公平的目光,重新考量这位姐夫的首要人选,但内心小小的不满,还在持续发酵重大。

    关于张起灵的底细,他特意向张海客仔细打听后,还跑去他老家实地勘察过一番。

    回来后他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一想到前几天的所见所闻,脆弱的小心脏就在胸腔里隐隐作痛——还有张海客什么族长夫人当然要出嫁从夫等等言论,几度在沉默中仰天无语。

    不夸张,他当时心态就跟精心养育二十几年娇花般的女儿,非要嫁去南非挖石油劈柈子一样。

    张起灵看着风光排场的一青年壮汉,怎么老家就那么穷。

    那是嫁人吗?

    那是流放宁古塔!

    他抓住木乐乐就问他以后是不是要跟张起灵回东北,不至于吧他们在东北举目无亲的,不如就待在杭州,要是有意向,去北京也行。

    木乐乐就像看神经病一般看着他,一阵莫名其妙。

    然后她又是好笑又是好气,道她和张起灵都还没正式确认关系,属于半只脚才踏进船里,能不能买上票都不一定,他却连结婚生子和安居乐业一齐操心上了,未免未雨绸缪的过分。

    这话题似乎也是她的一块心病,说着说着就开始唉声叹气起来,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一股幽怨愁思的意味溢于言表,转头看向电视里放着的古装剧,边捶脖子边道还是投胎到古代当公主女王的好,想要谁就直接赐婚巧取豪夺,不用追来逐去的麻烦。

    虽然木乐乐口嗨之余完全没有强娶民男的意思,既没贼心又没贼胆,可是听者有心,木安握着滚烫的茶杯,在蒸腾的水汽下逐渐陷入沉思。

    茶香缭绕,飞旋如风,他轻轻挑起眉头,摩挲着杯身,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火苗倏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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