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素亭手中捧着一张精工绘制的黄绢地图,目光凝聚在图案上方,纤细的手指在绢面上沙沙划动着。【超高人气小说:云然文学

    这张地图的绘制,使用了天竺传入的晕染法,于线条之外,别施彩色,微分深浅,其凸出者施色较浅,凹入之处傅彩较深。不仅画面因色彩的渲染更为美丽,而且高下分明,增强了形象的立体感。

    兰素亭听见朱温问话,沉吟了一阵,抬起头正视朱温目光,认真答道:“敌军的战力,在我军之上。”

    朱温露出一个苦笑。

    这是实话。

    若以兵力论,黄巢这一阵分兵四处,收编两淮豪杰,能调集来决战的兵力,已在高骈这个淮南节度使之上。

    但兵力和战力是两回事。

    高骈麾下有百战淬锋的长武突骑和无当飞军,杨行密、秦彦等部淮南土兵,战力也不容低估。现下又得到了董昌、钱鏐率领的杭州八都支援。

    草军却因岭南和江东两次瘟疫肆虐,旧军损失严重,新加入的人马,存在明显的战力不足。

    尚让、柴存两人领兵合计万人,却被张璘、杨行密两部数千兵力打得累战不利,足够说明问题。

    “师傅选择在褒禅山一带决战,就是想借助群山的分隔,消解对方兵精的优势。”朱温感叹道:“不过,由于地形险仄,我军的长项——战车之法,也变得无法运用了。”

    “凡事有利必有弊。”兰素亭轻声道:“这也是难免的事情。高骈无疑也想利用这一带崎岖的地势,彻底击垮、收编义军,才会跳进这片咱们选择的战场。『都市热血必读:春雷书屋』”

    “面对高骈这样的强敌,预先做出全盘的庙算根本不可能。”料敌从宽,御敌从严,朱温对高骈的评价,实际上相当高:“也只有见机行事,走一步,看一步。”

    黄巢没有像穆棱关之战战前那样,预先布置整场会战的计画,正是因为雷帅高骈的实力,尤在焰帅甄燃玉之上,其行动不可能尽数事先逆料。

    “但我军拥有另一个优势——人心。”兰素亭的神色突然变得坚定:“义军毕竟是一支经过数年转战的劲旅,各部经过战火淬炼,逐渐形成一个整体。而高骈到淮南不过半年有余,主客之军人心不一,一旦进入大会战阶段,这个弊端就可能表现出来。”

    草军在淮南也收编了不少当地武装,同样有内部隐患。但高骈作为强龙入主淮南,地头蛇各怀盘算,这方面的问题,就要比草军大得多。

    朱温眼神一亮:“芷臻你的意思,可以由此着手,瓦解其人心,削减敌人的战力?”

    兰素亭轻颔螓首,压低声音道:“以素亭之见,我们可以行反间之策,派人潜入敌营,散播谣言,说杨行密、秦彦等人暗通我军,待到决战之时,就会寻机倒戈,置高大帅于死地……”

    朱温微露踌躇之色。

    倒不是觉得这么对付杨行密,属于背叛盟友。光凭田珺过来传话的口头约定,哪里能彻底信任?

    离间计能够削弱敌人多少战力,是未知之数。却可能导致杨行密原本要对高骈发动的致命一击,遭到防备,功败垂成。

    杨行密、秦彦等人和高骈确实不是一条心,所以离间才能起到效果。但朱温同样寄希望于杨行密和自己密约中的惊天一击。

    “施展离间计时,不要提杨行密,只从秦彦等人着手罢。”朱温问道:“还有其他计策吗?”

    “褒禅山一带地形复杂,敌人又人心不一,各怀猜忌。我们可以多张旗帜、设疑兵,让敌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时时担忧被埋伏,行动时束手束脚。”兰素亭不假思索,献上了自己的第二条计策。

    义军抢先抵达战场,取得了“先处战地而待敌”的优势。再施展疑兵之计,官军定会担忧被埋伏,影响到行军作战的节奏。

    “此计可行。我马上传信给其余各部,建议他们也依法施行。”朱温露出赞许神色。

    兰素亭所献的,都是掌控人心,削敌士气的计策。未必能收获决定性的效果,但也可能量变引发质变。

    朱温其实并没有指望兰素亭想出多么高明的计策,但她从纤弱少女,成长为能够侃侃而谈,说出见解谋划的军师,令朱温自豪于自己的眼光,也感觉相当欣慰。

    兰素亭如今已是落雁都一军合格的谋士,再成长下去,有朝一日,终将有宰相之才。

    朱温所部与杨行密、秦彦两部又交锋数合,眼见天色将暮,东西两军各自引去,安营扎寨,等待更多援兵的抵达。

    第一轮交锋,义军预先设伏,却因官军张璘、杨行密部的力战,导致草军损失还大于官军,事实上令人气沮。也就朱温所率三千兵马作战英勇,面对杨行密和秦彦的腹背夹击,力战不落下风,为草军一方挽回一些颜面。

    立营完毕,朱温立马令人实施兰素亭所献的计策,试图动摇淮南军的人心,削减敌人的士气。

    此时,北方濠州方向,正有两支军队互相纠缠着,向褒禅山战场接近。

    一军为首者是一名白盔白甲,身穿孝服的英爽女将,俏脸含煞,手持一对鸾凤双刀,背插一杆大旗,上书“为夫报仇”四个大字。

    旌旗猎猎飞扬,女将身形如电,驰马杀入敌阵当中,一双刀舞得泼风也似,漫天烂银飞腾,敌兵闻风辟易。

    “朝廷的狗腿子们,还我夫君命来!”女将横眉怒叱,杀气腾腾,麾下战士个个奋勇。

    此女正是先前信州之战中,被张璘用悬鞭法临阵击杀的江淮大豪宋浩的遗孀。

    宋浩战死后,黄巢任命其妻继领其兵,当时还招致了不少微词。

    但现在看来,此女作战异常凶悍,全然不在其夫之下。

    且,凭着一腔复仇的血气,宋浩一军皆受宋夫人振奋,作战起来人人骁勇,弥补了宋浩军缺乏实战经验的劣势。这支队伍,迅速磨砺成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队。

    当宋夫人带领锐卒,向敌阵发起冲杀的时候。其本阵当中,一位乘坐舆车的中年书生,正聚精会神地拨弄一把黄花梨木算盘,又不时将视线落在自己前方的地图上。

    这位书生,乃是黄巢收揽儒生,所建“不第营”中的机要人物——王璠。

    高堂藏鼠辈,田野卧麒麟。黄巢认为,科举不公,被门阀士族把持,反倒是草野当中的儒者,多有俊才之士。

    打仗要获胜,既要靠勇猛,更要靠计算。

    《孙子兵法》云: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

    黄巢将王璠在内的多位不第营士子,派到宋夫人营中,协助作战,正是对这一军寄予厚望,希望通过北方战局的胜利,突破僵局,打开与高骈决胜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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