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的力量,比利益更巨大。『书荒救星推荐:书兰阁

    岂曰无衣,与子同仇。富于感染力的将帅,能令战士对自己的仇恨感同身受,愿意为主将的仇恨去浴血效死。

    宋浩的遗孀宋夫人,无疑是一个能用自己的仇恨感染部下的人。

    两年前的穆陵关之战,焰帅军的战力亦在草莽豪杰之上,但黄巢借助王仙芝之死,煽动起了江湖群雄的复仇之心,才完成了那一场弑神壮举。

    宋浩的威望影响力,相去王仙芝不可以道理计。宋夫人虽然悲慨陈词,能感染的也只有宋浩本人的旧部。

    这对于某个区域的战局而言,已经足够。

    宋部士兵簇拥在一袭孝服,神色如霜的宋夫人周围,眼里都迸发出复仇雪恨的煞气。

    信州一战中,宋浩所部士卒,也确有不少死在官军手里。

    《六韬》说:有死将之人子弟欲与其将报仇者,聚为一卒,名曰敢死之士。

    又说:军中有大勇、敢死、乐伤者,聚为一卒,名曰冒刃之士。

    这是说敢死之士,心无畏惧,果于白刃交战,冒刃直前。

    由宋夫人率领的宋部战士,如今便成了敢死之士,作战起来极为奋勇,横冲直撞,将生死全然置于度外。

    对面的敌军被这帮眼睛发红,口中不时发出狼一般凄厉号叫的义军士卒,打得叫苦不迭。

    他们纷纷寻思——咱们又不是张璘的部下,冤有头债有主,宋浩死了,你这疯女人来找咱们麻烦作甚?

    但要说他们和宋浩之死全无关联,同样说不过去。

    这支淮南军的主将,是高骈另一个侄子——高澞。

    高澞才能中规中矩,及不上高彦,但因为是高骈的亲族,也被任用。先前信州一战时,高澞确实率军跟随张璘作战。

    身为高骈之侄,高澞也有几把刷子,面对宋夫人的凌厉攻势,令壮勇战士持盾布置阵线阻截,且战且行。【巅峰法师之作:玉朵阁

    强弓硬弩在第二线支援,压住阵脚,阻止敌军深入,稳住己方阵势。

    高澞心知,两军一边纠缠,一边赶赴褒禅山战场。由于在行军的缘故,两方披甲而战的士卒,数量都有限。

    行军时,铠甲一般被放在大车和驮畜上,以养蓄战士体力。迎战对手的,只有军中一小部分战士。

    就算被那个疯女人打得再狼狈,只要稳住阵势不溃,及时抵达褒禅山的预设阵地,高澞部就算完成己方的战略任务了。

    高澞在巢车上亲自擂鼓,鼓舞军中士气,军中锐士奋力作战,终是让义军没能打开溃阵而入的突破口。

    但高澞并没有发现,在宋夫人率领大部分兵力,和他纠缠之时,宋部已借着林木的掩护,分出一支别动队,绕过莽莽森林,向南面迂回而去。

    用兵作战,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周密详尽的计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有时在军事中发挥的作用,也能堪比虎贲熊罴之士。

    黄巢将王璠等不第营士子派到宋夫人营中,正因为他们不但熟读兵书,对于算学、地理也有造诣,能够通过计算,估测军事行动的可行性。

    宋部别动队虽然都是步卒,却凭着给宋浩复仇的情绪带来的韧劲,倍道兼行,不辞劳苦。虽然迂回走了远路,却抢在敌人之前,预先赶到前方必经之路。

    《孙子兵法·军争》一篇说:军争之难者,以迂为直,以患为利。

    分兵迂回作战,非常考验时间里程的计算,对于士兵的素质和韧性,也提出很高的要求,正是“军争之难者”。

    宋浩是江淮大豪,在投靠黄巢之前,就广招门客,久有起兵之志。

    他的部曲当中,并不乏壮健逸足之士。他们过往被宋浩好酒好肉供养,严格操练,体能上皆可圈可点。

    但宋浩部缺乏实战经验,要这些人坚韧周密地去执行奔驰迂回的任务,就需要情绪的力量。

    宋夫人缟素出阵,悲歌慷慨,励士振奋人心,激起了这些部曲为主报仇的意志。他们挥汗如雨,在榛莽中无声疾驰,衣衫甚至血肉被荆棘茅草划破,也没人吭一声。

    当高澞部又击退了宋部又一天的骚扰和纠缠,在黯淡暮色中蓦然发觉,前方的隘口,已立满了草军的旗帜,以及鲜亮的宋字旌旗。

    这既是将士用命的成果,也是王璠等饱学儒士凭借算学,精细计算所致。

    前路被阻,高澞所部顷刻间士气凋丧。

    军伍当中,议论纷纷。

    “草贼预先抢占了前边必经的隘口,咱们现在三面受敌,如何是好啊?”

    “若要绕远路,粮草未必够用,还会一直被贼兵纠缠。”

    更有人连声抱怨。

    “只因为咱们是江淮群盗出身,高骈便不把俺们当个人!最苦最累最凶险的活儿扔给俺们,薪饷却还比不上别的队伍!”

    “就是,就是!去他大母的,这不就是拿咱们这帮兄弟当砲灰,让咱们去送死么?”

    他们说的是不是事实不重要,在作战不利的处境下,各种怨恨情绪,如同潮水一般爆发出来。

    正如兰素亭所说,人心不一,是淮南军的一桩致命弊病。这不是说义军就没有这个毛病,但毕竟一起转战了数载,来自五湖四海的战士们,自然而然地被整合在一起,相互的认同感上强很多。

    高澞麾下的战士,大多来自荆楚之地。曾经追随过有名的“十二辰虫”刘汉宏。

    刘汉宏本来是兖州小吏,后来劫持辎重,投奔王仙芝,王仙芝败亡后,又抢了一批辎重投奔官军。

    黄巢从三湘之地渡江北上时,镇守江陵的宰相王铎弃城逃跑,留下刘汉宏当替死鬼,负责城防。

    刘汉宏也不愿意和黄巢交战,就纵兵大掠江陵而去,百姓流亡,又遇上大雨雪,死者数万。

    这刘汉宏打仗本领不怎么样,闹事却是一把好手,残破江陵之后,招揽了大量荆江两岸的流民丁壮入伙,短时间内聚兵上万。

    王铎逃离江陵之后,得到朝廷的增援,派大将崔锴讨伐刘汉宏,却抓不住刘汉宏的主力所在。

    没办法,王铎只能以旧上司的身份,派使节招安刘汉宏。刘汉宏欣然允诺,被任命为宿州刺史,隶属于徐州感化军,成了时溥的同僚。

    会闹的孩子有糖吃,在天下还未彻底崩坏,朝廷已然腐朽,仍在竭力裱糊的时候,这句话向来适用。

    刘汉宏啸聚的上万流民精壮,却不能都随他上任,被遣散了大部分。这帮人不愿意回乡务农,正好高骈入主淮南,招募丁壮入伍,他们便前来投奔,被安排在高澞麾下。

    这些人里头,甚至有在刘汉宏追随王仙芝时,就跟随刘汉宏的旧兵,与草军扯得上香火情。

    如今高澞作战不利,他们正好煽风点火,更向义军传信密报。

    当高澞意识到情况不对的时候,他已控制不住军中的汹汹情绪。

    大声喧嚣的乱兵挥舞着刀枪,向高澞的牙帐猛扑而来。

    高澞还想和这帮丘八解释,发现这群人完全不愿意听他的。没奈何,只能和几个亲兵抢了马匹,打马飞驰而逃。

    变兵马上与宋夫人、王璠联络,改旗易帜,加入草军一方,两军合二为一,往南行进。

    得到消息,黄巢摩挲着颌下的短短髭须,对皮日休、盖洪、张言等心腹扬声大笑:“不出本座所料!”

    几人皆连声道贺。

    从地图上可以明显看到,高澞一军哗变倒戈之后,义军所占方位,已对次第抵达的淮南官军,形成了包围之势。

    地图正上方,是董昌、钱鏐所率领的杭州八都之兵——高骈新近获得的一支生力军增援。

    黄巢却全然不以为意,目芒如电:“草越密,越好割。”

    “放出飞鸽传信各军,是收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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