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八都中的东安都都将杜稜立身于木城城头,瞧着嘶吼着扑来的草军骑士。[必读文学精选:春上文学网]

    李罕之策马冲杀在前。他生着一对三角眼与浓密的连心眉,双目通红,胡须匝口,显得气质异常狞狠。身着没有甲袖的两当铠,铠甲之外罩着色彩斑斓的虎皮半臂,将体毛浓密的两条胳膊尽数展露在外。

    但最让杜稜和麾下士卒震恐的,还是李罕之及其麾下骑士们,攥在左手里的物件。

    有几个长汉将先前击杀的官军斥候首级割下,血淋淋地插在短矛上,在马上奋力挥舞。李罕之本人和一干从骑,则左手攥着血淋淋的一根物事,在嘴里狠劲撕咬,鲜血将他们的脸颊染得一片斑驳。

    杜稜等人只觉心下犹如擂鼓——这帮犹如世外凶神的草贼,生吃的难道是人臂人腿?

    因为那几个高个儿确是将人头插在矛尖上凌空挥舞,就使得东安都的士卒们,产生了李罕之等人大吃大嚼的,也是人肉的印象。

    进而想到,若被这帮太岁杀进城内,我等莫非也要沦为草贼的口中食?

    李罕之发出鸱鸮一般的怪笑:“吴儿胆小如鼠,禁不起吓唬。他们都已胆寒哩!”

    李罕之向来轻视南人,觉得他们矮小懦弱,不耐苦战。因为杭州地处吴越之地,所以李罕之称呼杭州兵为吴儿。

    张言也觉长了见识。杭州八都号称浙西强兵,虽然比不上高骈麾下的淮南勇士,此前与义军数次交手,也能堪堪抵敌。没想到李罕之只是让人挥舞几个人头,再带着一干从骑生啃血淋淋的猪蹄子,就将他们吓成这个样子,一个个脸色煞白,脖颈冒出白毛汗!

    近到木城边上,李罕之一声令下,旗手挥旗传令,骑士们纷纷下马,手持大斧,向木城侵逼而去,斧斤纷斫,直接将木制的羊马墙砍烂,用绳索拽倒在壕沟里,正好压住壕沟底下的蒺藜和地涩,形成可以穿行的通路。[公认神级小说:彩凤读书]

    这座木城修建还是仓促了些,壕沟里未曾蓄水,才让李罕之得以用这种手段,越过壕沟。

    转眼间,壕沟和羊马墙都被撕裂出多个可以通行的豁口。李罕之将队伍分成许多个平行前进的纵队,穿越壕沟,直逼木栅栏堆土成圩的主墙而去。

    这时守军才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盖顶箭如蝗虫射击而下。

    但李罕之麾下骑士们奔行极为迅速,虽然下马而战,依然风驰电掣有如奔马一般。箭矢很少能击中下马骑士的身躯,就算偶尔击中,也被头盔和甲胄阻挡。

    骑士们都像李罕之一样,身着两当铠,胳膊并无防护。

    但人的手臂本来就敏捷,精锐战士能迅速躲避格挡双臂遭受的攻击,很难受伤。两臂不着甲,反而得轻便之利,又便于手臂灵活施展。

    由于仓促构建,木城也没有修筑瓮城和月墙,李罕之等人很快冲到城门下方,以大斧猛砍城门,火花飞溅。

    到城墙下方,箭矢已很难射击。杜稜急令士卒通过战棚的悬眼,向下抛掷石块。

    李罕之冷冷一笑,嘬唇尖啸,草军下马骑士便支起盾牌掩在头顶,就好像玄武的甲壳,水泼不进。

    “这样一座小小木城,何足挂齿?有老子在,就算城池像潼关一样固若金汤,如石堡城一样高耸入云,老子也能手到擒来,将里边的羊崽子们捉出来屠宰杀尽!”

    言语中,蕴含着舍我其谁的狂傲,以及对自己手段的绝对自信。

    咔嚓一声,城门的铁锁轰然崩裂。

    劈门的士卒却面露苦色:“队将,敌人用土囊和柴薪将城门从里面顶住了,咱们进不去!”

    李罕之全然不以为意:“既然没法子破门而入,咱们翻墙上去就是!”

    军号劲吹,鼙鼓铮鸣,分成十队的三百劲勇骑士,从不同的位置一齐对木城发起进攻。

    他们没有携带云梯,直接缚槊为梯,先登者捉住长槊尖头,由后面的人握紧末端冲向城墙,将他们顶至墙上。

    守军手忙脚乱,四处抵御,却难免顾此失彼。

    《尉缭子·战威》一篇说:夫将之所以战者民也,民之所以战者气也。气实则斗,气夺则走。刑未加,兵未接,而所以夺敌者五:一曰庙胜之论;二曰受命之论;三曰逾垠之论;四曰深沟高垒之论;五曰举阵加刑之论。此五者,先料敌而后动,是以击虚夺之也。

    李罕之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也没看过什么兵书,他行军打仗,却暗合兵书所说的道理。

    先前一轮震吓,再向敌兵示以己方兵强,杭州兵纷纷气夺。杜稜的部下,虽然多达千人,是李罕之所部骑士的三倍以上,又占据木城居高临下的地利,面对下马骑士们缚槊而前,十路俱发,竟然左支右绌,难以抵御。

    张言过往从没指挥过作战,如今见李罕之指挥若定,兵锋凌厉,却也被鼓起了胆勇,心道:武人在沙场上正当如此,临战之时,生死有什么可多想的?

    李罕之亲自缚槊而登,被敌兵集中人力反击,用横刀砍断槊杆,从两丈有余的空中坠下来,却双腿一蹬,安然落地,如同没事人一般:“吴儿是饭没吃够,还是盐吃少了?下手忒没劲!”

    趁着杭州兵奋力抵御李罕之那一路,其余各路已趁机突破。

    张言将一口刀咬在嘴里,待到被下边的战友顶上城墙,立马持刀左手,一手刀一手枪,长短并施,刀芒烁烁,枪花凛凛,所过之处鲜血喷溅。

    城下欢呼如擂,像浪涛一样一波接一波,把更多的战士顶上城墙,在城头乱砍乱杀。

    当意识到城墙已无法防守,杭州兵发出惊恐的呼叫,从楼梯上纷纷逃窜下去,甚至有人因为拥挤,直接摔下城墙,跌得头破血流。

    破城之后,计校战果,俘斩东安都战士二百余人,都将杜稜仓皇逃去,城中辎重军储如山,皆被草军所得。

    义军则只损失了九人,另有二十一人带伤。

    张言只觉恍然如梦,实在没想到夺取此城,会如此轻易,犹如拾芥。

    尤其是得知钱鏐带兵救援,已距离不到十里时,张言对李罕之的用兵越发佩服。

    “咱们夺了浮桥,就如同拴紧布袋的口子。”李罕之胡子一翘,面露得意之色:“数万淮南军,进了咱们的口袋阵当中,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要咱们守紧此城不失,他们就无路可逃!”

    又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打量着张言:“小子胆色不错嘛,老子初时以为你只是个书生,没想到也有几分勇悍!”

    说完,不待张言答话,马上对部下传令:“将俘获的吴儿,尽数杀了,脑袋挂在墙头!咱们要谨守此城,若留下这群闲人,必成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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