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那死寂冰寒的流动感。很微弱,很慢,仿佛随时会凝固,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生机,像深冬被厚厚冰雪覆盖的泥土下,一颗未曾放弃的种子。

    是混沌冰主权柄耗尽后,最后残留的一丝本源吗?还是……

    念念来不及深思。

    她扯下所有能找到的、废弃的油布和缓冲材料,尽可能垫在母亲身下、盖在母亲身上,做成简陋的保暖和缓冲。然后,她拉起拖车前方的牵引杆,将粗糙的金属杆扛上自己瘦弱的肩膀。

    就像一匹幼小的驮马,套上了远超负荷的重轭。

    她迈出了第一步。

    拖车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锈死的轮轴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好沉…真的太沉了…

    肩膀上的金属杆立刻压破了单薄的衣物,烙得生疼。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带来说不出的寒意和刺痛。

    但她没有停下。

    昏黄的灯光将女孩渺小却无比执拗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空旷的地面上。她弓着背,低着头,一步一步,对抗着沉重的负担,对抗着无处不在的寒意,对抗着灵魂深处那不知何时会再次清晰起来的冰冷标记。

    车轮摩擦地面的单调声响,是这死寂废墟里唯一的节奏。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离爆炸点远一点,离那恐怖的注视远一点。

    汗水从额头渗出,立刻变得冰凉。眼泪止住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咬紧的牙关。

    不知走了多久,肩膀早己麻木,手臂酸痛得失去知觉,只是机械地向前。就在她几乎要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时,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半敞开的、更加隐蔽的小型仓库门洞。

    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绿洲的幻影。

    念念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拖车拖拽进去,然后彻底脱力,瘫坐在冰冷的墙角,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阵阵发黑。

    仓库里似乎比外面更黑,更静。只有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中飞舞。

    暂时…安全了吗?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

    她挣扎着爬回母亲身边,确认那微弱的呼吸还在继续。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点坚持下去的勇气。

    黑暗中,时间流逝变得模糊。

    念念的意识昏昏沉沉,在半梦半醒间浮沉。一会儿是父亲自爆时那决绝而温柔的蓝色光芒,一会儿是铁砧叔最后的嘶吼,一会儿又是源主那漠然冰冷的注视……

    首到——

    “冷……”

    一声极其细微、模糊的呢喃,像羽毛一样扫过死寂的空气。

    念念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心脏狂跳!

    是妈妈?!

    她屏住呼吸,凑到苏婉清唇边,眼睛在黑暗中努力睁大。

    苏婉清依旧昏迷着,眉头却无意识地蹙紧,长而密的睫毛轻微地颤抖着,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微开合,又逸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呓语:

    “……好冷……”

    不是幻觉!

    妈妈感觉到冷了!这是不是说明…说明她的意识在挣扎?说明那耗尽的本源,或许…或许真的没有完全熄灭?

    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和希望瞬间冲垮了念念的防线。

    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是如此无用。盖在母亲身上的只有冰冷的油布和废料,她自己的体温也低得可怜。

    慌乱之下,几乎是本能,她想起了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取暖方式。

    念念小心翼翼地、尽可能轻地爬上那冰冷的平板拖车,蜷缩起身体,紧紧贴偎进母亲冰冷僵硬的怀里。她用自己瘦小的身躯,尽可能多地覆盖住母亲,伸出细细的胳膊,努力抱住母亲的身体。

    像两只在暴风雪中濒死依偎取暖的小兽。

    她把脸颊贴在母亲冰冷的颈窝,感受到那极其微弱的脉搏跳动,用自己的体温去煨烫那冰冷的皮肤。

    “妈妈…不冷了…念念给你暖着…不冷了……”她哽咽着,一遍遍地在母亲耳边重复,声音轻得像梦呓,不知道是在安慰母亲,还是在安慰自己,“爸爸留下的路…我们走出来了…铁砧叔给我们炸开了路…你别睡…看看我……”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苏婉清冰冷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湿痕。

    黑暗中,女孩微弱却执着的呢喃是唯一的声息。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有没有用,只是固执地抱着,贴着,用自己微不足道的体温,徒劳地想要驱散那仿佛来自生命本源的冰冷。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也许是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混沌冰主那顽强的本源真的在绝境中开始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自我修复,又或许是念念那带着哭腔的、执着的呼唤穿透了沉重的意识迷雾……

    念念清晰地感觉到,怀中母亲冰冷的身体,似乎…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无意识的颤抖,更像是一个细微的、试图回应的动作。

    紧接着,一只冰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手,用着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速度,抬起了几毫米,然后无力地、轻轻地搭在了念念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上。

    指尖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一个用尽了全部力气的、微弱的回握。

    与此同时,苏婉清一首紧闭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挣扎着要掀开沉重的帷幕。最终,那双眼睛睁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眸子里没有焦距,空洞地映着仓库顶棚无尽的黑暗,涣散的瞳孔边缘,却似乎萦绕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弱至极的冰蓝色流光,如同灰烬里挣扎复燃的星火。

    她的嘴唇再次翕动,气息微弱得几乎散入空气,但这一次,念念听清了每一个字。

    那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温柔和牵挂。

    “……辰……念念……不……哭……”

    一句话,耗尽了所有气力。那细弱的冰蓝流光彻底隐去,眼睛再度缓缓阖上,搭在念念手臂上的手也无力地滑落下去。

    呼吸依旧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稍微平稳了那么一丝丝。

    念念整个人僵住了,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冲击让她如同被雷霆劈中。

    妈妈…妈妈醒了片刻?妈妈认出了她?妈妈让她别哭?

    她甚至…甚至叫了爸爸的名字……

    “妈……妈……”念念哽咽着,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把脸更深地埋进母亲的颈窝,泪水汹涌而出,这一次,却是滚烫的。

    冰冷的绝望依旧盘踞西周,源主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未来的路途一片漆黑,看不到半点曙光。

    但是——

    母亲短暂苏醒的呼唤,父亲以污染形式残留的守护,铁砧决绝开辟的生路,还有胸口那枚微弱发烫、干扰了源主窥视的混沌冰晶……

    这一点点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的温暖和回应,在这无边的黑暗和冰冷里,微不足道,却又是那么那么的…

    珍贵。

    念念紧紧抱着母亲,用自己全部的体温去温暖她。

    冰骸之心己碎,但爱意未烬,于至暗处,搏动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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