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位于太子,避居西苑。

    同年新帝登基,擢裴越为内阁首辅,新年伊始,年轻的帝王与练达的首辅锐意推行新政,改良税法,兴百业,安民生,国力

    蒸蒸日上。

    民间有谚,文有裴东亭,武有李蔺昭,可保国朝五十年无忧矣

    又三年过去

    除夕在即,整座肃州城张灯结彩,

    这座遥远的边城,早已不复当年那般凋敝,如今商肆鳞次栉比,政通人和,烟火阜感

    自两年前昭王于阳关举行军武大比,西域诸国臣服,四方商旅汇聚于此,昔年战火纷飞之地,已成万商云集的繁华都市。

    京城的烧鹅肆在这里开了分号,百年老店同仁药铺亦在此扎根。

    明怡自战事后,身子不大好,每到冬日总要咳上好一阵,今年亦然。

    今日腊月二十八,药铺的老药师欲返乡过年,赶着年前给明怡备好了药包,青禾陪着明怡过来药铺泡药浴,两刻钟后,明怡

    出浴,总算止了咳,青禾伺候她穿戴整洁,二人移至外间叙话。

    药师早砌了一壶茶搁在桌案,青禾替她斟了一盏,满满一盏药茶,明怡一口饮尽,不做迟疑,曾几何时,她无酒不欢,自与

    那人失约,至今她滴酒未沾。

    青禾好似又收到了一封信,坐在杌子上翻阅

    明怡握着茶盏,目光瞥了那信笺一眼,问道,“谁的信?

    “还能是谁的信,自然是陛下的信。”青禾将信笺内容过目,牢记于心,将信收好搁入怀中,然后掀起眼帘揶揄她,“怎

    么,您以为是谁的信?

    明怡失笑一声,默默饮茶。

    上一回收到他的来信,尚是半月前,过去每隔三四日便有他的消息,这回不知怎么,半月了毫无动静,别看她人在肃州,吃

    穿用度全是裴家供应,他承诺过,绝不叫她饿着冻着,从未食言

    不过她也没放过青禾,斜睨着逆徒,“你如今对着陛下是知不无言,言无不应?

    “那当!”

    青禾每每忆及当年那场大战优自激情“当年若非险下拦住你。我看你比刻已狱与南靖于在泉下作伴了

    当年南靖王布下火军阵与伊尔汗大军正面交锋,明怡见南靖王强撑不住,欲接手战阵,是朱成毓以死相通,方改换青禾上

    场,那一役,南靖王战死,青禾受伤,盟军以死伤一万的代价,击溃伊尔汗主力,迫得他们远遁出关

    不过那一场大兵团作战,明怡使出绝学,战场极限分兵,以五万兵力吃掉了对方十万联军,耗尽心力,整整半月未能下榻,

    这些年一面守关,一面调养身子

    喝完茶,明怡搁下,起身道,“咱们回去吧。

    青禾先替她打了帘,来到门口将马车招近,明怡将厚实的氅衣披上,抬步跨出门槛,看了一眼天色。

    天际阴沉,前目的雪犹未化,又下起了雪沫子,随风扑入眼眶,迷了眼

    青禾搀着她上车,自个骑马,昭王车驾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停在朱门前

    这时,王府的一名文吏立即迎了过来,小心替她搁下马凳,禀道,“殿下,朝中来了人。

    明怡迈下马车,只觉迎面冷风更劲,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氅衣,问道,“何人,何事?

    文吏答道,“来了一位官员,说是奉命来犒军。

    明怡闻言淡淡颔首,前段时日车昌犯边,被青禾与长孙陵击退,杀敌五千,虏获五千头牛马,收获颇丰,朝廷说要来犒军

    不成想来得这般快,

    这些年青禾和长孙陵配合得极好,将肃州城治得跟铁桶似的,已无太多需要她操心之处,明怡甚是欣慰,随后问道,“人在

    何处?

    文吏往前方一比,“就在院中候着呢。

    雪忽然在这一刻纷纷扬扬而落,

    明怡握紧披风,信步踏上台阶,地抬眸,只见洞开的门庭内,一人玄擎嘉立,眉若刀裁,眼如寨潭,静峙如岳镇渊淳

    一重风一重雪,裹挟些许雪沫酒落他眉梢,恰似松针托住将融未融的雪珠,衬得他清朗端方,风骨依旧----

    一如初见。

    明怡心跳倏忽静止,悄然抬手,挥退左右,四处回廊上的人悉数退去,漫天风雪中唯立着他们二人。

    明怡眼底交织差几分不可置信和难以克制的欢喜。缓步来到他跟前。注视他

    “东亭你可来了。

    肃州去上京城千里之远,这些年二人聚少离多

    裴越静默凝视眼前这道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身影,只见她一身玉色王袍,面颊好似瘦了些,映得眉目越发深邃,立在这辽阔的

    天地间,如孤峰映雪,清皎独绝

    气质较四年前,又盛了几分。

    唯一未变的,大抵是发间那根玉簪

    裴越望着那张朝思幕想的面容,喉间几度黏结,却仍维持着风度回了一礼,

    “臣裴东亭见过昭王殿下,近来殿下身子可还

    好?"

    “我好与不好,你能不知?"

    人都来了,明怡已然不作遮掩,往前一步,离着他只剩一拳的距离,衣摆相缠相依

    那家烧鹅店是他所开,药铺亦是裴家产业,每日均有人来往王府,她好与不好,他定了如指掌

    裴越一寸寸逡巡着她清瘦的五官,心口如被细针刺痛,这些年他夙兴夜寐,殚精竭虑稳固朝纲,为的便是早日与她团聚。

    明恰见他不吭声,

    ,只当他在罟气,眼底浮起些许委屈,“东亭可知

    ,自当年出征一别,整整四年,我滴酒未沾。“

    唯恐酒足饭饱,忘了当年之约

    裴越眼底被刺出些许湿气,唇角微微一扯,掀出一丝不忿来,“自与蔺照分离,每夜我总要独饮一小盏。

    唯恐忘了与她对酌的滋味

    明怡胸口一窒,酸气刹那弥漫整个眼眶,“我听闻承玄今年春闱高中探花。

    “没错,他已入朝。

    ”青禾也已独当一面...

    江山后继有人,他们终于可以卸下身上的重担,相守相望

    应着这话,裴越缓缓从身后掏出一物

    “先皇数月前驾崩,临终留下这道旨意,蔺昭可愿一听?‘

    明怡神色一肃,目光自他面容移至圣旨,

    “请东亭为我宣来。

    裴越将圣旨摊开,声线清亮,“昭王品貌双绝,功在社稷,今特赐婚于裴氏家主裴越,即日完婚,钦此。

    一字一句,叩动心弦,听得明怡思绪万千,心潮如涌

    裴越合上圣旨,缓缓抬眸,迎上她幽亮的视线,郑重道

    “李蔺昭,我裴东亭娶你来了。

    明怡眼眶一热,猛然扎进他怀中,紧紧环住那熟悉的肩

    "何时完婚?

    "就在今时今目。

    ”好,我这就着人准备...

    明怡从他怀里起身,正要招人,手腕却被裴越拉住

    明怡任由他牵着,穿过仪门,步入正殿,原先开阔的殿宇如今挂满绛纱宫灯,喜绸一段接着一段铺满整条廊庑,七开间的门

    庭尽数敞开,廊柱皆覆以大红绸幔,殿内悬挂各式彩灯,有“龙凤呈祥”和“花开富贵”等字样,熠熠生辉,映得满堂华彩。

    这还不是最惊讶的,最令明怡惊喜的是高堂之上坐着一位眉开眼笑的老太太,不是明怡祖母李老太君,又是谁?

    “祖母....

    自她驻守边关,祖母便移居李家陇西老宅,离得肃州不远,明怡每隔数月便去看她一回,不料今日竟是来了肃州王府。

    “你将我祖母接来了?”她偏眸看向裴越。

    裴越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捏,没好气道,“裴某既然奉旨娶亲,自当携媒人前往陇西老宅下聘,经由长辈许可,方来肃州举

    行婚仪,难不成昭王殿下以为裴基当真与你无媒苟合?

    这厮,还在记仇呢

    明怡哑然失笑,

    他始终还是那个将规矩刻在骨子里的裴东亭

    “祖母!‘

    二人上前行礼问安,老太太由两位李家族人搀扶着,朝他们摆手笑道:“别误了吉时,快去后堂更衣,出来拜堂成亲。

    明怡与裴越相视一笑,随即被嬷嬷簇拥着转入后堂。约莫两刻钟后,二人换好喜服而出,裴越身穿一袭鲜红仙鹤补子官服

    头戴乌纱帽,更显姿容清贵,明怡则着霁蓝宽神大摆婚服,头戴赤金镶翠羽凤冠,一双眸子被鲜艳的衣裳映得无比雪亮。

    堂内宾客不多,仅李家几位族人、,王府四五名悍将文吏,并长孙陵与青禾,一屋人有序又不失热闹。

    礼官高声唱通

    二人各执红绸一端,行三拜九叩之礼

    当年裴府未完成的婚仪,终干在此刻圆满

    夫妻对拜之后,礼官扬声道:“礼成!

    二人相继起身,裴越望向明怡,目光沉静而专注,如同注视失而复得的珍宝,明怡眉睫轻轻眨动,那一丝欣慰和满足随着目

    光传递过来,直撞入他心底

    老太太模模糊糊辨出二人眼里已没了别人,抚掌笑道,“还愣着作甚,将他们二人送去洞房。

    婆子笑着应是

    明怡的寝殿正在二门内,婆子将人送进门,便退下了,二人又不是头一回做夫妻,余下的仪式均可省去,下人们备好热水与

    香茶,鱼贯而出,

    寝殿极为宽敞,摆设却并不繁复,一架花鸟苏绣座屏将寝殿分内外两间,内室摆着一张千工拔步床,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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