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菀黛缓缓起身,从侧门退出。

    不久,卢昶被召进殿中。

    “臣拜见陛下。”

    “丞相不必多礼。”崔骘盘腿坐于案前,将那份奏书递给他,“这是左民尚书连夜写的治灾之策。”

    卢昶双手接下,细细翻阅过,道:“这份治灾之策写得十分完备,左民尚书是可用之才。”

    崔骘颔首道:“朕阅览过,也觉得十分详尽,不必再做增减。朕身体还未恢复完全,灾情紧急,刻不容缓,便由你来监督,由左民尚书去开展,早日平复丹州灾情。”

    “臣领旨。”

    崔骘顿了顿,又问:“你知晓,朕为何要让你立在寒风中?”

    卢昶垂眸道:“陛下做事自有深意,臣不敢妄自揣度。”

    “朕与你私下谈话,正是要与你将此事说开,你还要如此说话吗?”

    “既如此,陛下下那道圣旨时便该知晓,臣不会同意什么太后听政之言,可这是圣旨,臣不能抗旨不遵,只能如此。”

    “即便今日朕真死了,你也不遵从吗?”

    卢昶叩拜:“请陛下慎言。”

    崔骘垂眸发问:“你不要忘了,太子尚且年幼,朕不让皇后听政,不将兵符交给皇后,难道该交给你吗?”

    “臣不敢,皇后她一丝政治谋略都无,陛下非要将她推上那个位置,必定会惹来非议,陛下下旨时便该清楚。”

    “当时形势危急,朕只能这样做,在这样的前提下,你还要放任不管,元舒,你这是何意?你要逼皇后将兵符交给太子,可朕已在圣旨里说得清清楚楚,待太子年满十六,她自会将兵符交出。朕实在不解,元舒这样着急,是为何?莫不是你也以为皇后混淆皇室血脉,想要谋夺皇权?”

    “臣不敢。”卢昶又是叩拜。

    崔骘叹息一声:“元舒啊元舒,朕这样信任你,重用你,对你从无任何私心,你这回做的实在是让朕失望。”

    “臣以为,以臣与丛大人、夏将军之能,自能辅佐太子成人,也绝不会为难皇后,臣从未想过专权,臣只是觉得,陛下对太过用情太过纵容。”

    “所以即使是朕死了,你还要将怨气撒在皇后身上是吗?”

    “臣若是真对皇后有怨,应该像旁人一样反对,绝不是束手旁观。陛下要宠爱皇后,要为她花钱置地,要让她在后宫呼风唤雨,臣不敢多言,可前朝不是后宫,朝政不是儿戏,稍有不慎便会影响整个朝局,大厦倾倒只在顷刻之间。皇后没有她政治天赋,没有手段谋略,不够聪慧大度,陛下还要她听政,还要她手握兵权,要将她推上原不属于她的高位,陛下是要学幽王烽火戏诸侯吗?”

    “你!”崔骘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捂着心口急促呼吸,就连伤口也隐隐作痛,咬着牙质问,“卢昶!皇后是朕亲自选的,你这话是不是也在骂朕没有政治天赋,没有手段谋略,不够聪慧大度!”

    卢昶不卑不亢道:“陛下自然有天赋有魄力,否则也不能收拢人心,统一北方,但恕臣直言,陛下在男女之情上,的确没什么眼光。”

    “你!你!”崔骘左右看去,半晌没寻到什么趁手的家伙,抄起案上的竹箭朝他扔去,“你给朕滚!滚!赶紧滚!”

    “臣告退。”卢昶抱起治灾的奏疏,不徐不疾退出,留崔骘一人在殿内气得直喘气。

    “太医,叫太医……”

    内侍进门,看他倒在地上,吓得慌忙四处喊:“快快快,快传太医!”

    菀黛听见动静,匆匆跑来时,太医已给崔骘诊断完毕。

    “发生何事了?”她慌忙问。

    “回皇后,不知卢丞相和陛下说了什么,奴婢们进来时,陛下便倒在地上了。”

    她又朝太医问:“陛下现下如何了?”

    “小黛……”床上的人缓缓抬手,轻轻抓住她的手,哑声唤,“小、黛。”

    “怀定,怀定。”她含泪将他抱住。

    太医低着头在一旁道:“陛下身体尚且未复原,一定不能再动气了,幸好伤口裂开得不深。”

    “是,我知晓了,我会看好陛下的。”

    崔骘抱住她的腰,有气无力问:“你去何处了?为何这样久才来?”

    太医宫女悄声退下。

    她轻声答:“丹州雪灾需要募捐,我叫人收拾了些不常戴的首饰出来,让她们交给卢丞相了。”

    “你有这份心,很好,卢昶他胡说八道。”

    “卢*丞相说什么了?将你气成这样?我看你方才好好的,还答应了孩子们,一会让他们来看你。”

    “无碍,我歇一会,让他们下午来。”

    她起身,给他整理好被褥:“好,那你安心休息。”

    崔骘握住她的手:“你去何处?”

    “我哪里也不去。”

    “嗯。”崔骘安心合眼,“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待在此处,我要一睁开眼,就看见你。”

    菀黛握住他的手,待他呼吸绵长后,悄声朝外走了走,低声问:“有没有人听见陛下和卢丞相说了什么?”

    宫人们皆是摇头:“陛下和丞相说话,奴婢们不敢偷听。”

    菀黛轻轻叹息:“罢了,你们去外殿守着吧,陛下在休息,都不要高声说话。”

    “是。”宫人们躬身退下。

    菀黛回到床榻边,拿出那份誊抄的治灾之策细细又看。她翻遍了书也未能得出这样详尽的策略,可有人竟然能写得这样细这样好。她忽然觉得,相比之下,她的确平庸至极,朝臣们不服她,也在所难免。

    尊重不是靠乞求来的,也不是靠杀伐来的,是要有真才实干,崔骘能走到今日,绝不是仅仅靠打仗,能驾驭人才,也是一种本事。

    她似乎有些明白卢昶为何不喜欢她了,忽然不那样埋怨,也不那样委屈了。

    桓儿要学的还有很多,她又何尝不是呢?

    炉香缭绕,她跪坐在案边,轻轻研墨。

    崔骘身体未痊愈,外面又还冷着,这些天就躲在殿内看奏疏,她坐在一旁研墨,崔骘有时会让她看,会向她提问。

    她看着他的双眸,总忍不住忐忑,生怕自己回答有误,崔骘从未计较,只是轻声细语地跟她讲。

    “你看看这份奏疏。”

    她接过,快速阅览一遍,蹙着眉道:“这是谁上的,要你重审胡进的案子?”

    “你觉得胡进该如何处置?”

    “我……”她顿住。

    “这里只有我们两人,你想说什么都可以。”

    她抿了抿唇,扣着指尖,徐徐道:“我从前是不想对他如何的,他是阿嬉的父亲,我不想让阿嬉难过,可当我站在大殿上,被朝臣们围攻时,我忽然觉得好害怕,害怕得想将那些反对我的都杀了。”

    崔骘挑眉看去:“你想杀了胡进?”

    她悄悄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眸:“不论如何,我都不想他官复原职,我害怕那种被刀架在脖颈上的感觉。”

    “那若是我要让他官复原职呢?”

    “为何?”她茫然抬眼,“你不是怀疑他有异心吗?为何还要他官复原职?大将军一职权力太大了,你不害怕吗?”

    “胡进是我的姐夫,从我父亲在时,他便跟随父亲作战,大大小小的战功并不比夏氏兄弟少,今日查出来的谋逆证据太过单薄,不足以说服众人,何况,我要是担忧一个人,绝无肯可能放他享清福,必杀之而后快。”

    她心中一震,连话都说不清楚了:“那、那……”

    崔骘拍拍她的肩,沉声喊:“来人!传朕旨意,朕绝不信胡将军会谋逆犯上,此事纯属刺客栽赃,命即刻复其官位。”

    内侍应下,匆匆跑出。

    她没有再问,心中惴惴不安,小声试探:“怀定,崔棹还在宫中。”

    “嗯?”

    “你受伤的事,是不是与他有关?”

    “若是,你打算如何?为他求情?”

    她缓缓摇头:“不,若真是他做的,我不会为他求情,无论他是伤了皇帝,还是伤了我的丈夫,我都不能原谅他。”

    崔骘微微勾唇:“那你打算如何处置?”

    她垂眸:“我不知晓。他是你的亲外甥,是你看着长大的,与普通的舅甥不一样,我不知该如何处置。”

    “陛下,振都校尉求见。”

    崔骘抬眸:“说到他,他就来了。你说要不要宣他觐见?”

    菀黛垂眸,手紧紧扣着地垫,没有说话。

    崔骘朝外道:“宣。”

    “宣,振都校尉觐见——”

    崔棹从殿外大步走来,目不斜视跪地行礼:“臣拜见陛下,拜见皇后。”

    “起来吧。”崔骘笑着看去,“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坐。”

    崔棹跪坐在下侧,垂眸道:“多谢陛下。”

    “这一阵子在宫中住得如何?宫女们没有怠慢吧?朕这阵子才好些,故而先前不曾召见你。”

    “回陛下,臣一切都好,看见陛下龙体无恙,臣便放心了。”

    “上回在樊阳,因战事,都未能坐下来聊聊,如此算来,我们也是有许多年不见了,这些年在樊阳如何?住得惯吃得惯吗?可有心仪的女子了?怎不带回来给小舅看看?”

    “回陛下,臣在樊阳一切都好,樊阳与西北的生活差异虽大,但这些年来,臣也习惯了。至于成亲之事,臣还未遇到合适的女子,若陛下有意介绍,臣感激不尽。”

    崔骘勾唇:“也是,你也不小了,该成亲了,小舅像你这样大的时候已经有太子了。皇后,你与朝中各位大臣的家眷相熟,帮忙看看有没有适龄的女子,给棹儿说一门合适的亲事。”

    菀黛垂眸应:“是。”

    “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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