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抹黑,于她名声有损。

    她需要人目睹。

    大哥哥是最好的人选。

    本就是他和宋培玉的恩怨,是他为了三姐姐将宋培玉逐出家塾。他没处理好的事,他应该善后。

    只是忆起方才在檐廊上,宋祈羽的眼神、声音,像一注寒风,冻住了谁。

    知柔不堪深想,信口答对:“哦,我忘了,情急之下只想到大哥哥。星回姐姐,还有肘子肉吗?我又饿了。”

    “有啊。姑娘没吃饱?”便一行说着,一行通向拢悦轩。

    这年夏至,知柔从魏元瞻口中接到了雪南先生旧疾复发的消息。

    雪南先生于她有恩,她在旁的事上帮不到他,便寻思从别处下手。

    晌午第三讲散后,知柔追上魏元瞻:“等一等!”

    自从吃了他几回果子,她行为上的礼节又宽松了些:“魏世子,你明日会去起云园吗?能不能捎上我?”

    魏元瞻凝望她须臾,调侃一般:“你们宋府套不起车了?”

    知柔:“我出去的事,没想跟别人说。”

    她不喜何事都要向上禀言,得了首肯才能行动,太拘束。可她一人偷溜出去,没车,费时费钱。一日或许还好,倘或长久些,总不是个办法。

    魏元瞻听得此话,眉目微动:“你如何跟我走?”

    不说乔装打扮,便是府里这一圈下人她就避不开,何谈私自出府?

    “你答应了?”知柔一笑,“明日散学,你在曲妃巷等我,我翻出去。”

    曲妃巷离宋府家塾仅一墙之隔。

    看来她早有准备,笃定他会帮她么?

    魏元瞻低笑了下,未予深究:“好。”

    知柔立马将背在身后的手转回来,拎到他面前:“谢礼!”

    待他接过,一溜儿烟似的跑没影了。

    “四姑娘,您又要……”

    星回寸步不离地跟在知柔身侧,一出声就被她兀然打断:“星回姐姐,这次你能不能也帮我?雪南先生是我的恩人,他病了,我想去看看他。”

    星回攒眉缄了片刻,记着四姑娘待她的好,到底开口问:“我怎么帮您?”

    到这天,知柔散学后称太累了,要回屋休息。星回将上值的两个侍女挥退,门扉一掩,便没再打开。

    魏元瞻很守信,出了宋府就让兰晔把车驶去曲妃巷。

    时辰尚早,叫夏日的阳光晒着,兰晔不由抱怨:“爷,咱还等吗?她不是耍咱们吧?”

    魏元瞻靠在车壁上假寐,闻言,微微侧过身,撩帘子看一眼天色,没有开口。

    忽然高处投下一个窃窃的声音:“大哥哥、大哥哥!”

    使他心头一振。

    须臾,他才发现她喊的人是兰晔,掀帘子的手迅速撤下,阻断了目光。

    知柔有些难为情,冲底下的大哥哥细声询问:“你能否……借我踩一下?”

    宋府墙高,先前有几个木箱堆在墙外,很容易够着。

    兰晔一时无言,深拧眉宇,返身请示魏元瞻。还未张口,就听马车里传出一句:“借她。”

    只好不情愿地回到墙下,一副宽肩稍耸,明显不欲给她作梯。

    思忖俄顷,他两手微张,往上举了举:“宋四姑娘,你若信得过小的,便跳下来吧!”

    知柔倒不畏高,只是禁不住思想:他若没个准头儿,摔了她怎么办?

    既要人家帮忙,又心存警惕。知柔难得忸怩起来,半日没有挪动。

    魏元瞻虽坐在马车里,外面的情形却听得十分真。他轻轻皱眉,语气未表喜怒:“兰晔,别磨蹭。”

    很低的一声。

    兰晔听了,苦恼地叹一口气,老老实实把肩膀贴给知柔。

    知柔下来后,不断与他歉声、道谢,直等他面色好转才登上马车。

    在车内,知柔问了魏元瞻一些关于先生的病症细节,得知先生旧伤处有烧灼之感,行动受限。医师说,他需要静养,保持心境愉悦。知柔自觉于此事或有裨益。

    说话间,魏元瞻把一碟点心移到对过,随口问她:“你与先生是如何结识的?”

    她顿了顿,目光搭着帘缝,没有作声。

    那是两三年前。县中的孙公子看上林禾,意图强娶,屡次三番不成,便亲自闯到小宅中,要将人捆去。

    知柔那会儿刚满七岁,从私塾里回来,跟小娥一起商量明日去哪儿。

    未待进门,就听见一阵吵嚷的响动,知柔心里突然不安,一边让小娥叫人,自己抄起木棍朝门首下跑。

    那天过后,孙公子很长时间都没再来。

    直到秋天。

    街角,孙公子带领一群人把知柔拦下,个个虎背熊腰,似一堵墙。知柔手心额头都沁出汗,仍强撑着站稳,寻找时机。

    车厢内,知柔从往事中抽离,故作一副无谓的模样:“之前在洛州,我同人打架,对面人多势众的,我自然不敌。雪南先生便是那时’从天而降’,拯救了我。”

    “那会儿先生还说我反应灵敏,力气又大,是个练武奇才呢。”她说着,捻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魏元瞻垂睨她瘦弱的身躯,吊了下眉。

    “你?”

    知柔反睨过去,脸上挂着“对,就是我”的表情。

    “力气大倒是真的。”他记起那要命的泥丸,嗤笑了下。

    知柔对魏元瞻的印象如同一道画符,随时根据此人的行为变幻。

    眼下,这道符难看了些。

    两人面对面坐着,视线不知该往哪里放。

    好半日,知柔转了心思,抬脸望他,一双眼耀如星辉:“先生是怎么收你为徒的?我若也想正经习武,先生会要我吗?”

    魏元瞻忖度片刻,轻轻摇首:“不会。”

    “为什么?”

    他很自然地说:“我在师父面前练了一套枪法。作为交换,师父收我为徒。”眼尾乜了她一下,“你会什么?”

    说得知柔哑声,知道他并非故意怼她,奈何心里还是不痛快,她唇角一撇,目光也垂向别处。

    到了起云园,知柔不等魏元瞻先下,自己先推门出去,很有些傲气地立在一旁。

    魏元瞻显然察觉到其中变化,可惜不懂因由,睐望她一眼,咳嗽了声:“走吧。”

    进了院子,知柔倏地拎起唇角,浑身上下散发着松快的气息。雪南见她来,先惊后喜,听她讲话,总忍不住笑一笑,整个院内充满“嗡嗡”的欢声。

    魏元瞻稍转过脸,仿佛遭了冷落,抿唇在屋内寻事情干。谁知一个错身,背后突然响起他不愿听见的话——

    “对了,你是同元瞻一起来的?”

    “是。我们在一块儿读书。”

    “打算在京中住下了?”

    “嗯……大概吧。先生若不嫌我叨扰,我可以天天来看您。”

    “哈哈哈,好,好。”

    魏元瞻:“……”

    如是,每日下学,魏元瞻肩上多了一担子事儿:接宋知柔。

    “爷,您说这曲妃巷是不是有点邪性?之前盛公子邀您在此处见面,而今宋四姑娘也是……忒邪了。”兰晔某天说道。

    一晃眼,半月过去,知柔已经成为起云园的常客。

    初时,魏元瞻只是懊悔;现下,他看宋知柔颇有些不耐烦。

    这日天色将倾,雪南的身子差不多恢复,与知柔两人在榻上下棋。

    知柔不擅此道,虽跟着林禾学过几日,可她的心不静,练不下来。

    此刻也是雪南一步步教她,魏元瞻掀了衣摆落座边上,观棋不语,眼梢却时不时斜她两下。

    屋中烛火暗昧,她的侧颜像蒙了一层微光,眉骨到鼻尖的曲线十分精致。

    平心而论,她挺漂亮的。

    可她一来就霸占他的师父,再好看,他也觉得不顺眼。

    这叫人瞧不顺眼的姑娘投子罢棋,腰杆儿端得正了:“先生,我想和您习武。”

    雪南接连看她几眼:“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知柔声音很轻,“我是想,万一日后遇上歹人,习武可以防身。”

    她的话恍似清风,卷来洛州城一段萧索的记忆。

    雪南十个指头在膝上微微一蜷,心中动容。

    过了很久,他一直没有答复。

    知柔不着急,乖巧地坐在对面。反观魏元瞻,他简直坐立难安似的,一双浓眉轻架,视线控制不住地往榻上掠,拢起双拳。

    “好。”

    雪南迟迟开口,简单的一个字眼,蓦地朝魏元瞻身上刺了一下。

    他“噌”地起身:“师父!”

    知柔反应极快,马上趿靴下榻,跪在地上向雪南施行拜礼:“弟子知柔,拜见师父!”

    直起身时,她余光瞥见魏元瞻负气而去的背影,膝盖不免偏转几分,目光落在他消失的方向,久未收回。

    这天以后,魏元瞻再没接过宋知柔。

    大抵因为他苦求多月才拜得的师父,她轻而易举地便争去了。仿佛在家中,所有人都迁就魏鸣瑛一样。

    他难得能有一个独独照拂他的人,凭什么要被宋知柔侵占?

    拜师一事不小,知柔将此事报了宋从昭,得他应允,每日天不亮就爬起身,由前院的小裴哥哥驾车,送她至起云园。

    魏元瞻处处与她相争。

    起初,知柔尚未反应过来,只觉他言语迤逗,略有些骄矜。

    渐渐地,她像突然长了心窍,连起早一事也要和魏元瞻比,抢第一个到起云园。

    日子一长,他二人之间的相处便定下形来——天天争斗,谁也不服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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