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在此处见面?我觉得挺古怪的,别干了。”

    盛星云无神与他调侃:“我有急事……”

    魏元瞻睨他一会儿,微微敛容:“你说。”

    似乎极难启齿,他跼蹐着抿了抿唇:“龚岩那老匹夫,他、我……”

    却是半日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魏元瞻有些替他着急,眉心暗结:“怎么了?”

    他觉得丢脸,就这么磕绊着,说得口干舌燥才吐完半阙。大抵能撰成一句话:他被龚岩从亭松书院赶出来了。

    盛星云出身商贾,他想改变自己的地位,不再仰人鼻息,除了读书,再无其他出路。龚岩此举,是将他的前途断送。

    尽管他之前对读书一事并不全然热衷,可有、与没有,是两回事。

    魏元瞻理解他的焦心,蹙眉道:“可有寻过李夫子?他可能帮你?”

    盛星云摇头,“没有用,我父亲带人去李夫子那儿拜访多次,他虽未明言,可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连李夫子都无计可施,他来寻他,难道……

    “你想来宋府?”魏元瞻声调未变,几乎笃定地说。

    盛星云在京师就他一个士族朋友,纵使为难,也不得不求到他这里,满腹羞愧:“……可以吗?”

    魏元瞻没有立时答复。

    宋、魏两家纵为世交,可要安插一个商贾之子入宋家家塾,哪有那么容易?遑论宋家族老,魏元瞻的母亲便第一个不会答应。

    当初她令魏元瞻入宋府求学,为的不就是躲开他么。

    金纱铺在少年眉宇,眼眸稍垂:“我想想。不一定能成。”

    盛星云听了却露出笑颜,在院墙底下冲他深深一揖:“事成与不成,有你这个朋友,是我盛星云三生有幸!”

    “得了。”他剔唇笑道,“你只要少去我师父那儿闲坐,便是我谢你。”

    睐目瞟见杜先生往家塾赶,魏元瞻不作久留,拎着衣袂跳下,理正袖角,抬睫对上宋知柔的眼睛。

    她立在廊下,旁边是她的二兄,似又在相互赠予什么,撞见他在墙头,朝这儿望了一会儿。

    视线相接,宋知柔颔首称礼,随即和宋祈章一块儿踅进家塾。

    “宋四姑娘近日倒是知礼许多。”兰晔咂摸道。

    魏元瞻淡着脸色把他睃一眼,径自踏上长廊。

    隔日散学,知柔被杜先生留下。

    宋祈章走时向她投来一个“保重”的目光,无他——杜先生罚人抄书很有些苛刻,不重写五六遍断是过不了的。

    知柔趴在书案上揉了揉头,是个十分懊悔的模样。

    忽然,“嗵嗒”一声。

    案头多了一只布袋。

    她抬起脸,看见一只修如竹节的手从她桌沿划过,很快被落下的袖管掩住。

    是魏元瞻。

    他经过她时,往她案上丢了袋果子。

    知柔有些发愣。

    第三回 了。他是第三回,扔给她吃的。

    她转头望着他的背影,他像是不经意而为,没说些什么,连瞧也不曾瞧她,如常矜傲地跨出门去。

    日落西山,白墙上光影更替,星回端来一碗汤饼,放下后,抱膝蹲在知柔案边:“四姑娘,吃完再写。有肘子肉。”

    “就写完了。”知柔的目光一直落在纸上,她专注起来,任何诱惑都沾不了她。

    待一气呵成,她把汤饼吃尽,拎着一只布袋拔座起身。

    星回将碗搁入食盒,瞟见她手中之物:“姑娘拿的什么呀?”

    “哦,”知柔垂睨一瞬,“果子。魏元瞻给的。”

    “表少爷?”

    星回吃惊,缓了半晌才哧哧笑一下:“表少爷人可真好,这是知道姑娘被罚,担心姑娘挨饿呢!”

    “是吗?”知柔指尖略蜷,心也跟着收了几分。

    未几二人出去,月光罩住一副鬼鬼祟祟的影子。

    知柔顿了片刻:“宋培玉?你怎么在这儿?”

    星回在后头听见这话,提食盒的手一怔,蓦地哑了喉。

    这个时辰,各院的人都在用饭,加上家塾的位置偏静,本就没多少人来往。宋培玉一个不该出现的人置身于此,恐怕没安好心。

    即见他拂去衣袍尘屑,嗤笑一声:“你还真把宋府当你自己家了,你进得,我进不得?”

    知柔直觉他是来寻衅的,怕不好收场,侧脸吩咐星回:“去找大哥哥。”

    她嗓音很低,星回恍惚觉得自己听差。

    刚欲张口,四姑娘已踱前两步,问宋培玉:“你想说什么?”

    星回来不及多想,匆匆把愕然克化,丢下食盒从另一道门避了出去。

    院中,眉月皎皎,寂静无声。

    宋培玉见知柔相貌乖觉,方熄了些火:“算你识相。”

    而后又道:“你去和宋祈羽说,我跟你之间只是寻常游戏,没有别的,让他把我弄回学塾。”

    一句话就将过节尽数泯灭,知柔自然没什么好声气:“凭什么?”

    她站在阶上,身量比他还要高出几分。

    “你在家塾只会找我麻烦,你走了几日,我就痛快了几日。我觉得现在便很好,为何要让你回来?”

    “你以为把我逐出学塾,我就没法儿给你寻不痛快了吗?”宋培玉挨步踱近。

    知柔目视着他,那表情,不是恐惧,很有几分挑衅的味道:“看不见你,还是挺好的。”

    宋培玉磨了磨牙,片顷,他嘲笑道:“你就是不肯吃软的啊。”

    知柔随意地嗯了一声。

    瞧他抄起袖子,她剔眉:“你还想和我打一架?”

    如此鄙薄的语调,听得宋培玉咬腮。

    原以为宋知柔只是有点胆气,多半也是乔装撑的,哪敢真与他独斗?现下看来,她竟还认为自己抵得过他?

    “你觉得我不敢动手?”

    宋培玉大步登上台阶,目光暴露一丝狠色。

    等星回将大公子请来家塾时,天下起小雨,细细濛濛的飘在空中,被灯笼一照,便有了形,如同落针一般。

    宋祈羽疾步走在长廊上,衣袍猎猎,靴底踏在地面发出“笃笃”的响声。

    星回来院里寻他时,他正从澹玉苑回来,预备练一会儿枪。听外边下人报,说四姑娘的丫头有急事相求,请他带人过家塾一趟。

    他闻言,换靴的手一顿,略蹙起眉。

    单凭“家塾”二字,心底已经有了猜测。

    前些日子,他才去拜见过家中族老,将宋培玉逐出家塾。

    宋培玉不敢找他,对宋知柔,却敢试上一试。

    宋祈羽没有问星回那边的细节,只交代院中下人对今夜之事守口如瓶,不可惊动了父亲和祖母。

    随后蹬靴出门,唤上长离。

    一路上,宋祈羽闭口不言,脑海中已想象出许多不胜的画面。

    若宋培玉同宋知柔动手,伤了她,父亲那里该如何交待?遑论她一个姑娘,倘与外男在家中起了冲突,名声何顾?

    宋祈羽思虑重重,步履间尽显着急之意。

    未曾想他赶来时,看见的是全然相反的景象——

    漆黑的苍穹底下,细雨如丝。

    宋知柔坐在石阶上,拂去面庞雨水,垂眼睇着宋培玉:“还来吗?”

    她衣着微乱,发丝也沾了雨,在灯笼下返出些润亮的光泽,像一只狐妖,形同卧兔,骨中却带几分天生的野性。

    宋培玉扶石起来,呼吸急促,眼神似惧似恨地注视着她。

    “你……”硌了硌牙根,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万没想到宋知柔瞧着单薄,力量却那么大,拳脚功夫与他那些随扈相较,估计也不输。

    早知会这般收场,他就将外面的人一同叫进来,何至于被她一个小丫头欺成这样?

    宋祈羽站在林木旁边的洞门下,观二人此景,稍稍惊骇。

    等回过味时,他倏而一笑,透着两分鄙夷。

    他这个四妹妹,竟是把他也算计进去。

    陡地抬起靴,往庭院中行。

    宋知柔见了他,立时拂衣起身,垂眸唤道:“大哥哥。”

    宋祈羽声音很冷:“回去。”

    侧首掷一眼长离,他会意,上前把伞递到四姑娘手中,继而另撑一把,遮过宋祈羽头顶。

    雨珠抨击绸面,轻快的“簌簌”声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知柔不敢久留,顷刻踱下台阶朝月洞门去。

    星回就等在那里,瞧她走来,忙不赢问:“四姑娘没事儿吧?可有受伤?那十公子……是姑娘打的?”

    说话拿过她手里的伞,高高替她举着。

    知柔抬起胳膊稍动了动,轻嘶一声,悄悄折眉。恐叫阿娘知道为她担心,只状若轻松地回答:“不妨事,还能活动呢。”

    “姑娘可真厉害,”星回由衷赞道,“想必十公子往后再不敢来了……不过四姑娘,您为何让我去找大公子,而非老爷跟太太呢?”

    在星回眼里,大公子再有威严,到底是少年人,若说给四姑娘做主,还得老爷和太太出面。

    她不知道,知柔想要的不是旁人替她做主,而是自己出气。

    宋培玉被大哥哥赶出家塾,他不寻大哥哥麻烦,只管冲她欺负。

    因为他们敬畏的是京城宋氏,并不是她。

    知柔观察过,宋培玉的手十分白嫩,无茧;他每次攥拳搁她桌上唬她,那拳头分明无力。加之今夜,瞧瞧他穿的什么东西……连翻墙都不知挑身轻便衣裳。

    绣花枕头一个,她能解决。

    可若过了今夜,宋培玉胡乱张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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