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殁了!”

    “英国公?英国公狱中自尽了啊!”

    “东宫的人都被杀光了……殿下,你快逃吧!”

    喀嗒。

    傅渊合上画轴,放入檀木匣中。

    如果当时多停留片刻,或许就能听完凤仪宫内未尽的话了。将木匣放入暗格深处的瞬间,傅渊平静想道。

    *

    “我的……画像?”

    姜渔眼也不眨,看着傅盈喃喃:“为何会是我?”

    傅盈:【当时母后挑了很多官家小姐,皇兄一眼看到你,我想一定是有理由的吧。】

    听她如此说,姜渔反而心下稍宽,明白那不过一场意外。毕竟依殿下的性子,早就不耐烦了,顺手拿起一幅而已。

    又或是画上的人他都不认得,唯独对她有些印象。

    看她神情,傅盈不知如何解释,在她眼里,那不是什么意外。

    只是皇兄独独在意这个人罢了。

    即便这份在意如云雾轻薄,不足以令他为之驻足,更不足以熄灭他奔赴边疆的沸腾热血。

    可再微不足道,那也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好吧,我答应你了,公主殿下。”姜渔无奈地笑,“我会试着劝劝他的。”

    【谢谢你,嫂嫂,真是太好了。】傅盈轻轻地偏过头,【当初所有人都说,母后的死和我们没有关系,让我们不要自责。但我知道不是这样。】

    【倘若没有我们,她可以继续忍耐,直到为萧家平反。可为了我们,她就必须得死。】

    【皇兄的命远比他想象的珍贵,有你在,他总会明白的。】

    *

    傍晚,出了东篱书肆,送傅盈上马车,姜渔漫步回梁王府。

    她心不在焉,进了门,碰见文雁,也没察觉文雁给身后侍女打手势的动作。

    前往眠风院途中,她想起往日传闻,问道:“先皇后仙逝之时,和贞公主就在旁边,是么?”

    文雁脚步一顿,低声回:“是……公主赶到时,陛下正抱着先皇后的尸体。她想要把先皇后带走,然而陛下岂能同意,命人将公主拖走,送回府中。”

    “公主就攥着皇后的衣裳不肯撒手,一直攥到指甲崩裂,血拖了一地。”

    姜渔默然轻叹。

    当日听陛下放过萧府一应妇孺及奴仆,她以为这是种显示仁慈的手段。

    现在她明白了,那不过是萧皇后用命换来的让步。

    当得知五万大军惨死无风谷,萧家众人陷入牢狱之灾,萧皇后没有想过去死,她想的是报仇。

    然而,当得知傅渊活了下来,并且在飞奔回京的路上;当得知成武帝有意圈禁傅盈,褫夺其公主之位。

    ——她毫不犹豫地自尽了。

    不仅换萧家眷属的命,也换她孩子的命。

    傅渊在外征战,一次次错过亲人的离去时,傅盈便留在长安,亲眼目睹了一切的发生。

    对傅盈来说,她仅仅是参加了一次祖母的寿宴,世界就瞬息剧变。母亲并舅舅先后自尽,边关传来表哥和大军战死的消息,她被关到公主府,终日惶惶不知明天是死是活。

    托举她长大的长安,埋葬了她近乎全部亲人。

    就像她无法理解为何傅渊执意要去凉州那样,傅渊也不能明白为何她就是不肯回封地。

    对此姜渔并不意外。

    这世上没有谁能真正被另一个人理解,纵是血浓于水骨肉至亲,也总有咽下苦水无法言说的时候。

    与其摊开苦痛寄希望于得到他人的理解和关怀,不如独自转身,寻一条出路。

    她向来这样想,也向来这样做。

    姜渔踏进眠风院。

    她在这里待了许久,也变得无比熟悉,以至于只消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发生了什么变化。

    ——秋千。

    有风吹来,拂动秋千架,轻轻摇晃。

    就在她离开的这半天时间里,眠风院中,多出一架秋千。

    连翘站在秋千旁,兴奋地朝她招手。

    她慢慢地走过去,指尖抚过木架,无论样式还是材质,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一架榆木秋千,用柏木做了座椅,能供两人坐下。

    唯一不同的,只是木架上缠绕了艳丽的紫藤花,花穗垂落而下,宛如璎珞,风一动,就簌簌地颤起来。

    她低头看了许久,才问道:“怎么会想起来做秋千?”

    连翘笑道:“是殿下问我的,他问我王妃在姜家的秋千长什么样,我说完,他就画了张图给程德,让他做一个出来。”

    姜渔怔住。

    她想起来那天在山巅上,不经意提及姜家的事,于是他记住了。

    他竟然记住了。

    连翘嘿嘿道:“之前一直没说,我们特意挑了今天安好,就想给您一个惊喜来着。”

    “你们?”

    姜渔回头,才发现背后不知何时站了很多人,几乎所有她熟悉的面孔,都在这里。

    林雪率先举手:“我帮忙打地基了!”

    蔡管家挤出来:“那是我……”

    林雪:“闭嘴,我比你干得好!”

    蔡管家无可争辩,心服口服。

    文雁笑呵呵道:“奴婢也帮忙上漆了,效果还不错呢。”

    初一和十五不知道从哪蹭过来,点头说:“王妃帮了我们这么多,大家都想帮忙啦,不过殿下好抠门呀,为什么是榆木的?他以前坐秋千都要金丝楠木,真浪费。”

    姜渔笑了笑,因为徐知书给她做的,就是这样的秋千啊。

    旋即奇道:“殿下还会坐秋千?”

    十五捂住嘴,初一叭叭道:“听皇后娘娘说的,很小的时候吧,长大就不乐意坐了。”

    说完才意识到不对,清咳了声:“王妃就当没听过吧。”

    “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们了。”

    “哪的话,王妃喜欢就好。”众人摆手道。

    不想打扰她,大家很快都散了。

    姜渔便坐到秋千上,脚尖点地,小幅度地荡起来。

    夕阳快落下了,曙光照耀着眠风院,连带吹来的风都温和无比。

    她稍稍用了些力,秋千越荡越高,越荡越快,越荡越……

    这也太高了!

    “殿下,别玩了!”

    不用想都知道在后面手贱的是谁。

    秋千没有任何停下的征兆,反而把她送上新的高点,迎面而来的风吹得她闭上眼。

    姜渔非常无语,她强忍住尖叫的欲望,明白这人瞧不见她的害怕和慌乱,马上会索然无味停下来。

    果然,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反应,秋千停了下来。

    姜渔虚弱落地,擦擦并不存在的汗水,愤然回头。

    她当即要谴责这人幼稚的行为,可对上他夕阳中似染上些许温度的眸子,谴责的话蓦然变成一连串疑问。

    为什么不解春风引的毒。

    为什么要把唯一的解药给我。

    为什么让我以为是陶玉成救的我,为什么记得给我建这座秋千。

    她心底有那么多为什么,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句——“殿下,你很闲吗?”

    姜渔:“…………”

    啊!她在说什么!绝对是被这个人传染了!

    傅渊松开手,嫌弃地乜她:“你感动傻了?”

    姜渔两手揉了揉脸,露出笑容:“没有,我是说我很感动,谢谢殿下给我建的秋千。”

    傅渊:“我说过给你建的?”

    姜渔:“那……不然呢?”

    傅渊坐下来,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点地,闲闲地道:“本王也甚是喜欢。”

    姜渔恶从胆边生,一把将他推起来。

    可不管她推得再高,傅渊都毫无反应,甚至她听见讽刺的嗤笑,仿佛嘲弄她力气不够。

    她累了,撒开手。

    真是傻了,这人天天坐三四层楼的屋顶,怎么可能怕区区秋千的高度?

    等傅渊落下来,她灵机一动,故作关心道:“殿下吹了这么久的风,小心别着凉。”

    说罢还脱下外衣给他披上。

    不是答应公主殿下要劝他吗?就让他好好感受这世界对他的关怀吧。姜渔满意点头,对自己的举动十分称许。

    傅渊莫名其妙:“你出门一趟着魔了?要找人给你驱邪吗?”

    姜渔呵呵一笑。

    这人只有不张嘴的时候才配活着。

    傅渊沉下脸:“不准骂我,否则拆了你的秋千。”

    姜渔:“拆了你还得建。”

    傅渊和她对视片刻,啧了声,扔下她的外衣,烦躁地走了。

    姜渔眨眨眼,想起什么,去屋里拿了刻刀。

    秋千架复原了她在姜府刻下的名字,她便转去另一边,一笔一划刻完新的名字。

    傅渊、文雁、林雪、蔡……嗯,还是写蔡管家吧。

    听闻圣上去玉仙宫,是为天下百姓祈福,为边关战事祈福。

    姜渔从来不信这些,如果祈福有用,她就该从娘胎里开始祈福了。

    但是今天,她忽然有了去玉仙宫祈福的念头。

    她祈求。

    祈求长安不要有那么多雨天。

    让雨水补足田地里庄稼的需要,让雨水如此便足矣。

    让阴天再少一些,晴天再多一些,让梁王府,能够长长久久地沐浴在日光当中。

    *

    月初,成武帝携众人前往玉仙宫。

    玉仙宫乃前朝所建道观,曾一度败落,因本朝皇帝信道,方得以再度修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