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的茶叶,忽然一笑:“是吗?我想想看。”

    姜诀面色一僵,不敢多言,站在一旁安静等待她思索。

    没过多久,寒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手中捧着一个陈旧的紫檀木盒,盒角漆皮剥落,露出里头暗沉的木色。

    姜诀脸色骤变。

    “这,这是什么?”他强自镇定,伸手欲夺。

    初一上前一步,挡在姜渔身前。他身形并不魁梧,却像一堵墙,将姜诀死死隔开。

    姜渔接过木盒,盒子很轻,锁扣早已锈蚀,轻轻一掰便开了。

    里面没有珠宝,没有地契,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笺,整整齐齐码着,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最上面那封,信封上写着娟秀的小楷:“父母亲启”。

    是徐知书的字迹。

    姜渔微微一笑,抬起头,脸颊倏然滑落两滴泪。

    她恍若未觉,轻声说:“父亲,你骗了她。”

    “你告诉她,蜀中没有回信,可是你根本没让人把信寄出去!”

    姜诀慌乱道:“没有的事,这是、这是……”

    姜渔:“我本来只是想找下试试,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就在刚才之前,我还抱有一点希望,觉得是我多心了。”

    从舅舅说从未收到信的那刻起,疑惑就如迷雾在心中散布,所以今天她还是来了,为了查个明白。

    “哗啦!”

    厚厚一沓信纸摔向姜诀心口,纷纷扬扬洒落满地。姜诀紧闭双眼,不敢看上面一个字。

    他不看,姜渔就念给他听。

    “成武七年,九月十八。”

    “爹娘,大哥,你们还安好否?女儿至长安已有数年,小渔昨日方满六岁,我跟她讲起蜀中的事,她很开心,央求我早点回蜀中……”

    “成武九年,四月初六。”

    “爹爹娘亲,你们还在生我的气吗?为何我寄出的几十封信,你们全都不回复呢?女儿真的很想念你们,我夜不能寐,梦中皆是家乡景象……”

    “成武十二年,五月廿七。”

    “父亲母亲,当年之事皆我之错,请原谅这个无辜的孩子,来长安带她走吧,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成武十三年……今夕何夕?徐知书于此绝笔。”

    “小渔守着我,不肯睡觉,刚刚才合上眼……但我已然病重……再照顾不好她。若你们收到此信,求你们救救她,别让她留在姜府。”

    鲜红的血液滴落信纸,也许她知道自己再也等不到回复,所以连信纸发皱都懒得捋平。

    “这些她求救的话,你敢说你全都不知道吗?!”

    “不,不是这样!”姜诀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的博古架,架上瓷瓶摇晃欲坠,“你听我解释,那时朝局复杂,我若是与蜀中往来过密,恐惹陛下猜忌——”

    “所以你就让她到死都以为,是被娘家抛弃了?”

    姜渔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

    “让她在病榻上还握着这些信,一遍遍问‘蜀中可有回音’?”

    姜诀别过头,痛哭流涕:“对不起,小渔,对不起!我是你父亲,你知道我……”

    姜渔握住发簪,猛地拔下,青丝散落颈边。

    这簪子是寒露给她的,簪身浸过特制的麻药,不致命,但能让人肢体麻痹。

    姜诀惊恐地看着那支簪子:“你要做什么?!”

    姜渔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不应该道歉,你应该去死。”

    话落,她抬手,银簪稳稳刺入姜诀右肩。

    不深,甚至没流多少血。但姜诀瞬间瞪大眼,整个人僵住,像被抽去骨头般软倒下去,“噗通”跪在地上。他想说话,可嘴唇只能无力开合。

    姜渔俯视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转身。

    “我们走。”

    *

    马车驶回梁王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姜渔几乎是跳下马车的。

    她提着裙摆,一路跑过前院,跑过回廊,脚步凌乱急促,惊得沿途仆役纷纷侧目。

    眠风院的门敞开着,傅渊立在门内,似乎正要出来寻她。见她跑得鬓发散乱、气息不匀,他眉头微蹙:“怎么了?”

    姜渔没有回答。

    她用力扑进他怀里,本以为会撞得他后退,他却纹丝未动,稳稳将她接住。

    姜渔把脸埋在他胸前,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傅渊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出了什么事?”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好在还算正常:“没什么,殿下。”

    过了会,她抬起头,扬起一个笑:“我就是……很想见到你。”

    “是吗?我也很想见到你。”傅渊没有再问,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暮色四合,廊下灯笼次第亮起。

    姜渔喃喃如自语:“殿下,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第66章 拨云见日 我跟你们回蜀中。

    夜深了, 最后一盏烛灯将熄未熄,在黑暗中幽幽晃动。

    姜渔伏在傅渊膝上,长发如墨色绸缎般散开, 铺满他的衣袍。

    傅渊靠着软枕, 受伤的肩臂垂下, 另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头发, 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很轻。

    她闭着眼睛,轻轻开口:“殿下, 我父亲会怎样?”

    傅渊答道:“下狱, 等待问斩。”

    姜渔没有说话,过了会, 她道:“我今天去姜府,找到了母亲留下的信。”

    傅渊的手顿了顿,垂眸看她。

    姜渔从他膝上坐起来,去枕边取来那个木盒,递给他。

    傅渊单手接过, 打开。烛光昏暗,他眯起眼,一页页翻看那些泛黄的信笺。

    每一封都不长, 字迹从娟秀到虚浮,从满纸思念到字字期盼, 最后戛然而止。

    他沉默地放下了木盒。

    姜渔看着他平静的侧脸, 喉间有些发紧。

    酝酿了一整晚的字句在胸腔里几度翻滚,终究还是涌了出来。

    “娘亲一直想回蜀中。”她眼中烛影晃动,声音飘渺,“我想, 我应该带她回去。”

    说完这句话,她就难以控制地低下了头,指尖攥紧袖口。

    可是出乎意料,头顶很快落下一个字:

    “好。”

    清晰,干脆,没有过多犹豫。

    就像演练过很多遍。

    姜渔静了静,忽然倾身过去,用力抱住他。

    很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肩膀,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

    傅渊的衣裳顿时被几滴温热浸湿。

    他低头笑了笑,没受伤的那只手拍着她的背,带着纵容的温柔:“怎么了?”

    姜渔在他颈窝里摇头:“没什么……”

    她怕显露出声音里的哽咽,立刻闭了嘴,良久才再度出声:“殿下,等你凯旋的那天,会来蜀中找我吗?”

    傅渊“嗯”了声,像是在思考,那嗓音依旧沉稳,带着笑,不紧不慢反问她:“你希望我去吗?”

    “希望。”她抢先答道,仿佛生怕落后一步。

    傅渊抬手去擦她眼角的泪,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笑着说:“那就等我回来。”

    “别说是蜀中,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像是一只手拨开了她心里沉重的石头,她身子骤然放松下去,趴在他怀里,开始絮絮地问:

    “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去凉州?殿下,凉州是什么样子?”

    傅渊揽着她:“很冷,冬天的时候,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但天很蓝,云很低,站在城墙上往北看,能看见连绵的雪山,终年不化。”

    “那里的人是不是很好?”

    “很好。质朴,也彪悍。会骑马射箭,酿酒织毯,和长安不太一样。”

    “仗很难打吗?”

    “夜国骑兵凶悍勇猛,来去如风,但并非不可战胜。”

    他说得简略,略去了那些尸山血海、残酷搏杀。

    姜渔握紧他的手:“你会平安回来的,对不对?”

    傅渊扣住她手指:“对。”

    烛火终于彻底熄灭,寝殿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朦胧中被雪反射的微光。

    在这片静谧的黑暗里,傅渊的声音继续低缓地响起。

    他讲凉州的烽燧,矗立在荒野上的土台,白日燃烟,夜间举火,是边关的眼睛。

    他讲凉州的骏马,耐力极好,能在雪原上奔驰百里。

    讲凉州的烈酒,入口辛辣,烧喉灼胃,是戍边将士寒冬里唯一的慰藉。

    他还讲那些守了一辈子边关的老兵,戎马一生,最后埋骨黄沙。

    姜渔在他平稳的叙述中,渐渐闭上了眼。

    傅渊的声音停下了,变成了落在她眉心的一个吻。

    *

    翌日,宣政殿内。

    鎏金蟠龙柱森然矗立,晨光从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道道森冷的光斑。文武百官分列两班,垂首屏息,无人敢发出一丝多余声响。

    御阶之上,成武帝端坐着,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然而,当他抬眼看向满朝文武时,便迸射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北境危急。”

    皇帝开口,话音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臣,尤其在几位主和派老臣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夜国铁骑连破三城,边关将士浴血死战,百姓流离失所。此等情势,非和谈能解,非退让可安。”

    话到这里,殿内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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