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然后疯狂擂动,快得仿佛要炸开。眼前骤然发黑,无数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陛……陛下?!”郑福顺只觉臂弯一沉,成武帝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下来,双目紧闭,面如金纸,竟已失去了意识。

    “快!快传御医!陛下晕倒了!”郑福顺魂飞魄散,尖锐的喊声瞬间打破了养心殿的死寂。

    *

    昭阳宫内,烛火通明,暖香袭人。

    淑妃正斜倚在铺着狐裘的贵妃榻上,由宫女轻柔地捶着腿,傅盈则坐在对面的桌边,看着一本琴谱。

    却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宫装、毫不起眼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溜进来,凑到淑妃心腹宫女耳边低语了几句。宫女脸色微变,立刻走到淑妃身边,附耳禀报。

    淑妃拨弄翡翠镯子的手微微一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瞬间闪过的复杂光芒。

    傅盈察觉到她神情有异,放下琴谱,投以询问的目光。

    “走吧,公主殿下。”淑妃低眉浅笑,“该去给陛下侍疾了。”——

    第76章 万里长安 再信我一次。

    凉州亲卫队还剩八百人, 段晟从手下抽调出五百敢死之士,再加上各营挑选出的士兵,凑足了两千人。

    “入夜后, 在城头多点火把, 故作喧哗, 制造我军正在连夜抢修城墙、调拨兵力的假象。吸引拓跋挚的注意力。”

    傅渊快速吩咐。

    “子时三刻, 我会带人从西门废墟处潜出。你准备好接应。若我们得手,敌军后方火起大乱,你便率城中所有还能动弹的人, 擂鼓呐喊, 做出全军出击的架势,进一步扰乱敌军。”

    “末将遵命!”段晟单膝跪地, 重重抱拳。

    傅渊扶起他,拍了拍老将军坚实的臂膀,没有再多言,转身走下城墙。

    他没有回帅帐,而是走向临时医棚的方向。

    医棚里, 血腥味和药味混合,压抑的呻。吟不绝于耳。崔相平双眼通红,还在为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紧急止血。

    姜渔穿着一身简便的布衣, 袖口挽起,上面沾满了血污和药渍, 低头给一个年轻士卒喂水。

    她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出些许憔悴, 但眼神专注而平静。

    傅渊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

    似乎感受到他的目光,姜渔抬起头。四目相对,她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放下水碗,用布巾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城上结束了?”她问。

    “暂时。”傅渊看着她,“伤亡很大,物资将尽。”

    姜渔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知道了。崔神医这里,止血散和金疮药快用完了,麻沸散早已没有。米粮也不多了,我再让人熬些稀粥,掺着之前晒干的野菜。”

    傅渊神情不变,忽轻笑了下,说:“那就再信我一次,如何?”

    姜渔温声说:“我一直相信你,殿下。”

    傅渊不再迂回,直接道:“今夜我要带人出城。”

    姜渔平静的脸上,似乎出现一丝裂痕,不过只有一瞬而已。

    “……什么时候?”

    “子时。”

    “……多少人?”

    “两千。”

    又是一阵沉默。医棚里的叫喊,远处城墙传来的动静,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姜渔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忽然头上一重,有人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

    他站在灯光下,说:“成亲那天,我说我不记得你,这句是谎话。”

    姜渔抿起唇,微微地一笑:“我知道啊。”

    傅渊:“遇见你之前,我以为我会死在战场上,但我始终没能死掉。现在更加不会。”

    姜渔不自觉拧紧的眉头松开了,说:“那祝殿下,此行顺利。”

    傅渊笑着离去。

    他大步走向帅府,走向那即将出发的两千死士。

    子时三刻。

    残月隐于厚重云层之后,天地间一片浓墨般的黑暗。

    凉州西门,白日血战留下的废墟处,一道狭窄的缝隙被悄然清理出来。

    傅渊身着玄色轻甲,外罩深色披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身后,两千将士沉默伫立,人人眼中都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决意。

    段晟最后一次检查了傅渊的甲胄和兵器,将一个装满火油和引火物的皮囊递给他。

    “殿下,保重。”

    傅渊接过,系在腰间,目光扫过众人:“此去九死一生,但若能焚其粮草,乱其后方,凉州便有生机。若有不愿随行者,现在依然可以离开。”

    无人退出,众人齐声道:“愿随殿下!”

    傅渊不再多言,翻身上了一匹黑色战马。照夜玉狮子被他留在了城中,留在姜渔身边。

    “出发!”

    两千黑影犹如幽灵,悄无声息钻出城门废墟,贴着城墙根,向着敌军营地侧后方那片相对稀疏的区域潜去。

    *

    姜渔暂时离开了医棚,和段晟一起,共同站在靠近西城的箭楼二层。这里视野相对开阔,又能避开大部分寒风。

    远处夜国大营灯火连绵,仿佛蛰伏的巨兽,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马嘶或号令,更显得这边寂静得可怕。

    时间在冰冷的空气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像被拉长了无数倍。

    不知过了多久,夜国大营的侧后方,毫无征兆蹿起了一点火星。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火星迅速连成短线,随即猛地膨胀、蔓延,化作一团跳跃的的火焰。

    火势起得极快,仿佛浇了滚油,转眼间就腾起数丈高,照亮了那片天空一角。

    段晟激动道:“成了!”

    姜渔没说话,依旧望着远方。

    夜国大营打破了平静,尖锐刺耳的警号声撕裂夜空,远远传来。

    原本井然有序的灯火开始混乱地移动,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突如其来的惊慌与骚动。

    点燃后营只是第一步,如何在数万敌军围困中杀出来,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姜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空气:“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段帅了。”

    段晟悍然点头,大步下楼,准备进行最后的决战。

    姜渔则拢紧披风回到医棚处,继续帮崔相平治疗伤员。

    却没想到,赫连厄同样在此。

    “赫连大人?你不是在帅府吗?”

    赫连厄摆摆手说:“那边由徐大人负责,我来这里帮忙,顺便保护王妃。”

    顿了顿,他道:“殿下会平安归来的。”

    姜渔轻轻地“嗯”了声,交代赫连厄要做些什么,两人开始为伤兵包扎和上药。

    就在这时,东面城墙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似有激烈喊杀和撞击声。紧接着,是士兵们的警报:“东门破了!敌军杀进来了!”

    赫连厄脸色一沉:“不可能!段帅主力在西门,东门守卫相对空虚,但也不至于这么快……”

    话音未落,只见一支人数不多却异常精悍的夜国骑兵,如同鬼魅般从东面街道冲杀而来。

    他们盔甲制式与普通夜国兵略有不同,更显精良,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隐在覆面铁盔之下,只露出一双狠戾如狼的眼睛,手中弯刀挥舞,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赫连厄一眼认出来:“拓跋挚?”

    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转头道:“王妃,快离开这里,他定是见大势已去,冲你而来!”

    可环顾四周,已经没有路能逃。

    赫连厄额头渗出冷汗,即便他深知拓跋挚的神出鬼没、心狠手辣,也没想到他第一时间做出的抉择,不是奔逃回夜国,而是率亲卫拼死杀进凉州城。

    他在赌,赌他接收的情报是正确的,傅渊在乎这个王妃。更令赫连厄后怕的,是他真的赌对了。

    初一和十五适时出现,带领负责保护姜渔的暗卫冲上去,与拓跋挚的亲卫杀作一团。

    但拓跋挚所率是他麾下最精锐的“狼牙卫”,战力非同一般。且拓跋挚目标明确,根本不理缠斗,策马直冲医棚方向。

    医棚内,伤兵和医官们惊恐万状。崔相平正为一个腹部中箭的士兵施针稳住伤势,闻声抬头,只见一骑如凶神恶煞般冲来,刀光直劈而下。

    “崔先生!”

    姜渔想也没想,直接拿起旁边的弓箭,对着拓跋挚的身影,飞快扣弦射出。

    “嗖!”

    箭矢破空,快如闪电,这一箭为情急之下全力射出,精准射中了拓跋挚坐骑的前腿。

    战马惨嘶一声,前蹄跪倒,将背上的拓跋挚猛地掀了下来。

    拓跋挚就地一滚卸去力道,头盔滚落,露出真容。他毫发无伤,但这一摔阻了他一瞬,也让崔相平得以躲开致命一刀。

    下一刻,姜渔猛地将手指放到嘴边,吹出一声奇特的哨音。

    哨音未落,一道白影如同闪电划破混乱的战场,从附近一条小巷中疾驰而出,正是照夜玉狮子!

    它通灵至极,一直在附近徘徊待命,闻听哨音,毫不犹豫冲向姜渔示意的方向。

    白马掠过拓跋挚身边,后蹄猛地一蹬,逼得拓跋挚侧身闪避,它则一口叼住崔相平的后衣领,将他甩上马背。

    它还想冲来救姜渔,却被几名狼牙卫团团困住。姜渔又是一声口哨,它焦躁地扬了扬前蹄,最后听从命令,四蹄发力冲出战团,消失在另一条街道。

    拓跋挚抬起头,充满杀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手持弓箭的女子。他认出了她,画像早已刻在他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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