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阴沉,压了压眉心,山雨欲来。

    本要出去找人算账,想到什么,又提起剑来走到御医面前。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就得死。

    御医心知自己在劫难逃,伏在地上抖个不停。

    从他被传唤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是必死的结局。

    眼看着剑就要落下,柳问呵了一声:“你也就只会杀无辜之人,有本事把背后诓你的人找出来大卸八块,在这儿杀一个御医算什么?他要是不告诉你,你现在还像个蠢货一样,被人诓到死都不知道。”

    即使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保全御医性命,但这一句话确实没有让姜立的剑落下去。

    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他对御医警告道:“滚回去,今日之事要是走漏半个风声,你全家人头落地。”

    御医忙道不敢,背起药箱连连告退,临走前还给柳问磕了个头。

    虽然今日之事跟皇后娘娘脱不了干系,但娘娘为他开尊口免他一死,不管怎么说他都该谢的。

    他一走,姜立又看向柳问,眼神复杂不辩情绪。

    说是御医告诉他,其实不也是她有意让他知道的吗?

    她要是不想让人知道,这十多年来又有谁知道这件事?现在她想让人知道了,不还是轻轻松松的事。

    偏偏他对她这种有意生不起气来,谁让她是柳问。

    沉默片刻,最后姜立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个干净,殿内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安静。

    柳问感受着体内药效的扩散,并不说话。

    慎舒的药很管用,她能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不少气力,以后对付姜立应该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费力了。

    姜立囚她在此,怕她自杀或者杀他,给她服下了软骨散,她平日里扇他巴掌都觉得累。

    现在好了,有了这药,软骨散的效用差不多都清除了,日后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再受制于此。

    而之所以把自己未曾生育过的事告诉他,不过是故意的。

    姜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值得她为他受生育之苦,到头来孩子还跟他姓,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现在爆出这件事也是背后之人戒备非常,阿玉她们查了这么久都没能查到尾巴,那就只能从姜立这边下手了。

    她并不怕姜立知道这件事后会对姜致或者陆明阜下手,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被人骗成这样,他的怒火要是还指向这两个孩子,那就不是姜立了。

    她揭开这件事,接下来姜立会去查背后的那个人,她坐等消息就是了。

    想起阿玉带来的消息,说是清容目前在谋算南疆,柳问嘴角微微上扬。

    等拿下南疆,也就该回京城了吧。

    到那个时候,一切都该结束了。

    她心里想着结束,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南疆才刚刚开始。

    天寒地冻,草原地势开阔,四处无遮挡,就算临时安营扎寨,也难忍寒气逼人。

    费逍看着在桌案前研究如何排兵布阵的郑清容,一时唏嘘。

    几日前,这位郑大人来到她们中匀皇城,见到君上之后,开口便是“借兵”二字。

    她在剑南道益州蜀县处理水患一事她们也是知道的,后面听说她被歹人所害,掉入江中下落不明。

    却没想到在所有人都在找她的时候,她折转来到了中匀,还声称要借兵。

    异国臣子来到本国借兵攻打另一个国家,这怎么看都是个稀奇又不会让人答应的事,但她们君上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了。

    当初郑大人和安平公主、含章郡主助君上平定政变国乱,当时君上就允诺日后若有需要,可随时知会,必竭力相助。

    是以听到她说要借兵帮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拿下南疆的时候,君上直接调了三万精兵给郑大人,还让她跟着一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

    能不能帮忙她不知道,但是她对这位郑大人的魄力和果断算是有了新的认识。

    之前在中匀的时候,她就发现她做事很有一套,几乎是当机立断,毫不拖泥带水。

    要送画便来了,要杀左贤王便也上了,总是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最有利当下的决断。

    像这次,她在蜀县为人所害,不去找害她的那个人,反而借兵直指南疆,向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而来。

    这得多冷静,多有魄力才能做出这样的决策?

    郑清容并不知她的所想,视线落在桌案上的南疆地形图上。

    插了旗子的是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而南疆王庭在南边的那木错,依天险而建,易守难攻。

    抵达南疆边境的时候她们就和南疆兵马发生过小面积的兵戈之战,但对方似乎无意对抗,只在败走后迅速离去。

    哪有别国人马都打到自家门前了还不当回事的?南疆王肯定在筹谋别的什么。

    郑清容心下烦乱,直觉南疆王可能把目标落到了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那边。

    霍羽的身份爆出,东瞿以此来讨伐是必然,现在庄家军已经在来的路上,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南疆。

    西凉和北厉被柳闻小姨用计拖着,顾不上来南疆这边搅局分一杯羹。

    中匀先行,南疆为了自保求存,不和中匀正面对上是正常的,拿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做人质谈条件才是他们要做的。

    毕竟有了公主和郡主,还怕奈何不了东瞿?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郑清容垂下眼眸,思绪万千。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她们的消息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在此之前就已经派斥候前去侦查过,但是一直没有消息送回来,对于她们二人现在的情况,还是个未知。

    不过南疆王在这期间一直没有出面,也没有公然叫板,想来是没能完全把控局面,照此推断,安平公主和含章郡主她们应该是暂时安全的。

    不过也只是推断罢了,没有见到人,再多的推断都是徒劳。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迟则生变,拖的时间越长,越容易给南疆王翻盘的机会。

    得一举拿下才是。

    “郑大人可要直取南疆王庭?”费逍试探着问。

    南疆王庭地理位置占尽优势,外面是不好进攻,但现在除了强攻下王庭,控制住南疆王,也没有别的好的法子了。

    战线一旦拉长,无论是对安平公主、含章郡主,还是对她们的兵力,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郑清容道:“南疆王庭必然是要进攻的,但直取怕是不成。”

    不拿下南疆王庭,整个南疆很难控制住,但绝对不能是直取。

    直取耗费兵力不说,南疆王说不定早就等着她们前去了,根据天险地势和严寒天气,耗也能耗死她们,实在不划算。

    目前只能看看霍羽那边能不能带来什么好消息了。

    她们对南疆不熟,但是他熟。

    霍羽本就是南疆人,还是在南疆王庭长大的,抵达南疆后他便自请去探查敌情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倒是不担心霍羽安危,他在南疆也算是个高手了,当初习武得成后就鲜少有能打得过他的,况且他有动风云和御蛇的本事在,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她也不担心霍羽反叛去报信,南疆王于他有杀母灭族之仇,蛊毒控身之恨,诸多仇恨加在一起,他要是还能反叛自己归忠南疆王,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思索间,营帐外洋洋洒洒飘下细碎雪花,下雪了。

    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急也来得悄无声息。

    郑清容从营帐里走出去,寒风刺骨,天地昏昏,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冬季作战不比寻常时候,寒冷对士兵来说是一项考验,行军还容易在雪地里留下痕迹暴露踪迹,要是遇上大雪封山封路,那就更麻烦了。

    郑清容注视着漫天飞雪,担忧浮现脸上,看这架势雪越下越大,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将士们在这种情况下行军,对兵力多多少少都会有折损,而且要是长时间在寒冷天气下作战,个人身体状况也会出问题。

    她既是借兵,便要对这三万人负责。

    费逍看出她的担心,道:“郑大人不必忧心,将士们的冬衣已经准备好。”

    她来借兵的时候本就是冬天了,即使没有下雪冰冻,但出征南疆,归期不定,冬衣自然是要带着的。

    郑清容颔首:“有条件的话,还得劳烦费将军给将士们分发一碗御寒的姜汤下去。”

    南疆这边不比中匀,夏季更热,冬季也更冷,也不知道中匀的将士们受不受得住。

    初雪降临,有碗热腾腾的姜汤下肚,也能好一些。

    当然,这也得看火头营那边能不能做。

    火头营管顾着这么多人的伙食,大冬天的,突然要给每人一碗姜汤,这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行了,是个不小的工作量。

    费逍知她体恤将士,把她的意思传达了下去。

    火头营那边表示可以做,驻军本就在水源上游附近,随行粮草里也带了姜和糖,而且一直有人看着,没人在水里下东西,是以姜汤很快就端到了每个将士面前。

    这个时候喝上一碗姜汤,将士们的身上寒意顿时去了不少,再加上冬衣裹身,也能抵御严寒了。

    冬季天色黑得快,晚饭过后,郑清容亲自带人巡逻,确保不会在这个时候迎来南疆敌袭。

    到底在南疆的地盘上,即使她们的目的不在于屠杀民众攻城略地,但万事也得小心。

    转了三圈,交接了相关夜巡事项后,郑清容便进了营帐。

    雪越下越大,夜深人静的时候,郑清容因为心里记挂着安平公主和含章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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