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容不日将前往剑南道,庄若虚特意等在她的必经之路:“大人又要走了,又要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大人了。”

    他一连说了两个又,脸上虽然还是笑着的,但语气难免失落。

    “外面风大,世子怎么出来了?有事让人来说一声就好,我可以去王府的。”郑清容道。

    他身子不好,昨夜淋了雨,虽然当时看起来没事,也喝了药预防着,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寒,还是在王府将养着的好,出来到底有风险。

    “之前都是我在王府等着大人,这次我不想再等了,毕竟见大人一面就少一面。”庄若虚轻笑,“大人现下可有时间?能陪我四下走一走吗?”

    “可以。”郑清容颔首。

    剑南道那边情况比较急,本来她是今日便要走的,但手头上还有些事要处理,姜立体恤她才回来没多久,让她不用这么赶,明日动身去剑南道即可。

    有些事白天是做不了的,方才荀科不就给了银学示意吗?估计得等到晚上才行,是以她现在有空闲时间。

    两个人并肩而行,知道他身体不好,郑清容有意放慢脚步,和他一起慢悠悠地走着,就像是闲庭散步一样。

    他没说去哪里,她也就和他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

    日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或是手相接,又或是面相贴。

    庄若虚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每当影子错开的时候,他便会不自觉地朝郑清容靠近一些,让自己的影子和她的影子重新挨到一起,就像是携手一样。

    只是这注意力都落到了影子上,没留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是以最后直接撞到了郑清容身上,脚下没站稳就要摔去。

    “世子小心。”郑清容扶住他,让他避免了一场惨祸。

    庄若虚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又给大人添麻烦了,自从认识大人以来,每次都是大人及时伸出援手。”

    初见时符彦的马儿造成混乱,人群当中不知道谁把他给推了出去,那时就被她护在怀里,没让他摔地上。

    后面她从岭南道回京,他挨了明宣公一棍子,眼看着踉跄间就要撞到门口的石狮子上,还是她拉住了他。

    回到王府时,父亲看他头上有伤以为他出去厮混,扬手要打他耳光,是她及时出现,用钱袋掉了做借口,替他避开了那一顿打。

    就连之后搬到了国子监去,心中念着庄怀砚远去南疆的事,睡不着半夜起来在廊下发呆,没注意脚下要摔,也是她及时出现。

    更别说前阵子去山南东道,她为了保护自己,在水里伤了肩背。

    现在他走在路上都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她却一如先前,没让伤到任何地方。

    每一次,她都会在他差点儿受伤的时候及时出手,而他,好像也习惯了她的出现。

    “小事而已,世子不必放在心上。”郑清容道。

    不放在心上吗?她总是这样,每次做了好人好事,都说是小事,叫人不要放在心上。

    庄若虚笑了笑。

    可是已经晚了,心里已经全都装满了。

    “本以为大人这次晋升之后会在京城多待些日子的,不承想还是要出去,听闻大人今日早朝受了委屈,可是因为这个才不得不如此?”庄若虚问。

    他虽然不在朝堂,但早朝传了阿依慕公主进宫的事并未有所隐瞒,他仔细想想也能猜个几分,来的时候再打听一下,也就不难知道事情的全尾了。

    郑清容失笑:“委屈倒算不上,当官的不就是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走?”

    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她也会想办法去剑南道的,崔尧不过是正好撞上了而已,有没有他,她都会去,不过有他更好,至少荀科那边能应付一下,不用她再找理由。

    “大人心胸宽广,里面装的是黎民百姓,可我的心没有那么大,只能装得下大人一个。”庄若虚道,“大人每次都抢在乱事大事面前,做起事来丝毫不顾及自己的,那些大道理我都不想管,我只想大人平安。”

    听到他说平安二字,郑清容道:“世子不必担心,我会小心行事的,前几次我不都好好地回来了吗?”

    去江南西道和岭南道查泥俑藏尸案也好,去中匀送画也罢,哪怕是去山南东道找贡品,虽有险,但她不都没出什么事。

    “我知道大人很厉害,可是天灾面前,对谁都无情,大人可不可以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庄若虚看向她。

    他当然知道这种承诺毫无意义,就像他所说的,天灾对谁都一样无情。

    可是他就是想要一个承诺,哪怕这个承诺毫无意义。

    前几次举贪腐也好,查悬案也罢,哪怕是送画找贡品,那都是人祸,是可以避免的。

    但这次不一样,是洪涝,是天灾。

    天灾面前,谁能有特殊?

    郑清容对上他的视线,郑重道:“我答应世子,会平安回来的。”

    得到了她的承诺,庄若虚点点头,笑道:“这可是大人亲口说的,大人不能食言,我这个人可小气了,如果答应了我的事却做不到,会一直记着的。”

    “记着?”郑清容不太能明白这之间关联。

    一般不都会说报复或者讨债吗?记着是什么意思?

    庄若虚固执道:“对,记着,纠缠到底,哪怕我死了变成恶鬼也要日日夜夜缠着大人,让大人一闭眼就是我,天天在大人耳边念叨,看大人下次还敢不敢食言。”

    郑清容哭笑不得,这叫什么纠缠?

    “那我尽量不让世子变成恶鬼。”

    “不是尽量,是一定,是必须,大人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我才不会变成恶鬼,我可是为大人而活的。”庄若虚道。

    郑清容垂下眼帘。

    为她而活。

    之前为了不让他自轻自厌,无心说了这么一句,没想到被他记到了现在。

    去山南东道的时候她有意收回这句话,毕竟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什么,还是不要再背负上旁人的生死了,而他却不肯了,现在更是用这句话来鞭策她。

    见她沉默,庄若虚急了:“大人不说话,大人犹豫了,这次去剑南道是不是真的有险?”

    怕他多想,郑清容示意他放心:“没有的事,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晚间的时候,银学再次邀郑清容来到春秋赌坊。

    郑清容倒也不怕荀科这些人趁机对她不利,要是有此打算,今日早朝的时候就动手了,而不是在早朝上一言不发。

    这就是彼此之间有隐瞒有僵持的好处,虽然她还不知道背后的人要做什么,但现在这个情况,是不会贸然对她怎么样的。

    她可以利用这一点,为自己争取时间。

    还是和之前一样,荀科已经在雅间里等着了,看到她来连忙引着她入座,询问她怎么在朝堂上提出要去剑南道了。

    “此次受封是赶了些,我们这边的部署还没来得及展开,但殿下在京城待着,我们也好再寻机会行动,突然去了剑南道,这……”

    郑清容真真假假说了一通:“临时受封这也是我没想到的,本来按照相爷和诸位大人的意思,是要在受封之日采取行动的,无奈日子突然提前,相爷遇刺,崔尧更是以阿依慕公主为筏企图拉我下水,如此风口浪尖之上,就算之后再行动也难免落人口舌,倒不如先避出去,等这阵风头过了,处理好蜀县的事,再回来谋事岂不是更好?”

    荀科语重心长:“殿下为何不能信任臣等能为殿下处理好一切?”

    “不是不信任,而是因为太信任才会如此。”郑清容道,“相爷和诸位大人已经为我做了太多的事了,拨乱反正非同小可,这一路走来死的人太多了,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相爷和诸位大人。”

    “殿下感情用事了,为君者可不能像殿下这般心软。”荀科叹道,“恕臣无礼托大,抛开身份不谈,臣也算是殿下的半个长辈,殿下此举过于意气用事,于君之道实在不利。”

    郑清容对他施礼,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相爷说得是,下次不会了。”

    这一礼不是君对臣,而是晚辈对长辈。

    她如此乖巧受训,荀科也不好再说什么,安抚了几句之后也就让她回去了。

    左右如今事已成定局,去剑南道势在必行,改变不了什么。

    郑清容一走,又有一人来到雅间。

    荀科和银学齐齐施礼,色愈恭礼愈至。

    那人看着郑清容离去的方向,笑道:“她太聪明了,估计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才以退为进,找了个理由离开京城,而不是对你们的安排听之任之。”

    说是要辞去兵部尚书去剑南道益州蜀县治水,可转头就兼任工部尚书一职,还让他们的计划落了空,可不就是以退为进。

    银学不解:“可是昨日相爷跟她说了计划之后,她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席间举杯相和甚至还醉了酒,后面虽然去王府歇了一会儿醒酒,但出来后跟个没事人一样,我亲眼所见。”

    那人摇头轻笑:“那你可小看她了,她能在中匀动乱之时引着使团队伍帮着贺竞人拿下皇城,还能在寇健的手底下带着庄世子全须全尾地回来,甚至弄出来一支玄寅军,这样有能耐的人,又岂是会轻易被人看出来心中所想的?”

    闻言,荀科和银学对视一眼。

    是啊,她确实很有能耐,一个人从扬州走到京城,走到今天,从佐史做到尚书,还不足以证明她的能耐吗?

    “她是很能耐,也对我们很有用,但如此不受控制,将来怕是会坏事。”荀科忧心忡忡。

    “聪明人嘛,总是有些脾气在身上的,相比之前那些,她还是很好用的。”那人道,“至于坏事,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我们有她的把柄,不怕她翻出什么花来。”

    荀科知道,这个把柄自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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