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铁云城一向如此吗?”

    谢怀霜抬起头,露出来很莫名其妙的表情。

    “……也不是。我从来不这样。”

    我立刻解释,“你也没见过我这样,对不对?”

    谢怀霜最好不要想象我从烟囱里面顶着一脸黑冒出来的样子。毕竟我真的不干这种事!

    “是来和你商议过两日娱神仪式的事情吗?”

    谢怀霜没说什么,很快地转了话头。我在他手上点了两下。

    “他能认出来我吗?”

    我想了想:“应该是不能。”

    这种能跟直接谢怀霜碰上面的任务,一般旁人应付不来,都是给我来做的。周循长期留守衡州,神殿到衡州的次数也少,他大概见都没见过几次谢怀霜。

    “好。”谢怀霜不揉眼睛了,点一点头,“那先暂时不和他说我是谁?毕竟之前的事情……别人都不知道。”

    谢怀霜果然还是在意自己身份的问题。

    没关系,慢慢来。时日久了,他总能知道我是一定信他的,铁云城也是可以信他的。

    “现在不想说吗?”

    他想一下,果然点点头。

    “那就先不告诉他。”

    谢怀霜似乎松了一口气,和我比划:“我和你说的那些,你告诉他,也不要说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我问他,“这样精细之处,周循又不是傻子,肯定能看出来不是我的手笔。”

    谢怀霜张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自己又在想什么。

    “那我和他说,”我想一想,“是我有一个朋友帮的忙,行不行?”

    我写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谢怀霜抿一抿嘴唇,顿了一下点点头。我试探着又加了一句:“最好的朋友?”

    谢怀霜要是愿意被我称作“最好的朋友”,说明我和其他人总还是不一样的。

    “最好的朋友?”

    谢怀霜重复一遍,很轻地笑了一声,手指蜷起来一点。

    “算了……也罢。”

    怎么这么勉强呢?他不肯承认我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过来一点。”他扬扬手里的银镖,“这里应该还能改进,我先和你说一下……”

    我就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看着他手指按在银镖尾端,开口前却忽然动作一顿。

    “怎么了?”

    他被我在手心上这样问也没有反应,只是自己慢慢地抬头,眼睛用力闭一下又张开,而后眯起来一点。

    我也跟着顿住了——我很熟悉他这个神色,下意识地在他眼前挥一挥手。

    被他准确无误地抓住手的一瞬间,我几乎屏住了呼吸。

    谢怀霜也愣住了,眉头很不可置信地皱起来,眼睛张大又眯起来,眯起来又张大。

    “你是能,”我在他手上写得很潦草,还写得结结巴巴的,“能看见了吗?”

    “能,不太清楚,但是能……”

    谢怀霜往前探一探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忽然笑了,微微发颤的指尖慢慢地点上我的眉头、我的眼角、我的鼻尖,深绿色的眼睛聚起来焦点。

    这毕竟是太好太好的事情——我接住他、被他猛地抱住肩膀的时候想——就这一次。就逾矩这一次。

    “那你能听……”

    我没说完,烟囱的方向忽然一声响动,转头正好看见周循满脸震撼地呆滞在房顶上。

    “我该来吗?”

    他远远地对着我比口型——

    作者有话说:可恶的小情侣是这样的,自带结界,全世界都看出来他俩不清白只有当事人自己还在天天偷偷写小作文分析。很难形容这几章我写得有多急眼。[摊手]

    第30章 相思无凭(五)

    周循从坐下就盯着谢怀霜。

    “这是我和你说过的, 周循,衡州明部的负责人。”

    我在谢怀霜手心上面写下来,见他悄悄打量对面的人。

    方才我试了又试, 发现谢怀霜还是听不见,看得也不是很清楚——但他已经很高兴了, 盯着我看很久, 眼睛晶晶亮地对着花草墙瓦看来看去,又转回到我身上。

    “这是, ”周循咳嗽一声,“这是……是哪位?”

    “一位……朋友。”我瞟一眼谢怀霜,说得很不甘心,“很好的朋友。”

    周循的表情很怪, 略为扭曲,像他在学堂里面算不出来线路图的时候一样。他这个人总这样,有什么都要露在脸上。

    ——虽然我也不知道那些东西怎么会有人算不出来。这不是看一眼就行了吗?

    “啊?哦……哦。好的。”

    周循自己嗯嗯啊啊了几声,和谢怀霜摆摆手:“你好?”

    谢怀霜就也学着他:“你好?”

    他还是不太熟练跟别人交往这种事情。我能看出来他是在尝试表达友好,但落在周循眼里, 大概还是跟刚才一样的面无表情。

    两个人就这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我看向周循:“说正事吧。”

    “哦, 哦……对, 说正事。”

    我铺开衡州的地图,周循便凑过来,把自己的也铺开。我给他看之前跟谢怀霜商议之后定下来的几处标注。

    谢怀霜大概怕我不相信, 当时还非常仔细、甚至是过分仔细地解释了一些改动的原因。

    其实他说头两句的时候我就立刻明白了。等他慢慢说完,我表示我听懂了,又和他重复一遍:“你说的我肯定会信的。”

    谢怀霜当时是什么样子呢?好像是隔着一层绿纱,仰头朝着我, 良久才点一点头,嘴角抿出来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周循听完新的安排,却只是皱着眉没说话。我只好把谢怀霜当时说的那些又掰开揉碎了复述一遍给他,见他思索片刻,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确有道理。”

    这人一向话很多很碎,果然又问我:“祝师兄,你怎么发现的?是不是上次到神殿……”

    “不是。”我就等着他问这句话,立刻拽拽谢怀霜的袖子,“就是我这位朋友告诉我的。”

    快夸他,快夸他。

    谢怀霜原本神色淡淡坐在一旁不说话,被忽然拽一下,有点疑惑,眨眨眼看我。

    ——他这次是真的在看我,而不是只跟着感觉来找到我在的方向。

    周循又自己哦哦哦几声,眼睛亮了一下却没说话,打量谢怀霜的目光不知为何,很带着些谨慎的意味。

    他这个样子很稀罕,毕竟按照我对他的了解,只要知道对面是跟神殿作对的人,他早就喊着什么姐妹什么兄弟冲上去了。

    我甚至就怕他一激动直接上来勾肩搭背,还专门盯着准备拦他——谢怀霜一时半会还改不了多年攒下来的习惯,其他人靠近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防御反击。

    但是周循居然就那样坐着没动。他这会儿沉稳给谁看?

    他不问,我只好自己说下去:“他很了解神殿,那些调整都是他帮着想出来的。具体的计划,他也会帮我们一并推敲。”

    但是周循还是自己哦哦哦几声,嘀咕一句明白明白厉害厉害就不说话了。他平时不是很会夸人的吗?

    我朝他使眼色。

    ——赶快说两句好听的,像平时夸别人那样夸谢怀霜两句啊!

    周循看来是接收到了我的眼神,点一点头。

    我就说,毕竟都是铁云城出来的人,虽然他总是画不明白图算不明白线路,但跟我还是很有默契的。

    他大概是在思索夸人的话。在他思索的空当,我告诉谢怀霜:“他说你很厉害的。”

    谢怀霜等我写完,就睫毛颤一下,眉眼弯起来一点,目光朝周循转过去。

    “也没有……嗯?”

    周循不知道什么时候连椅子带人都往后挪了半尺,不知道自己在莫名其妙扭曲什么,见我看过去还问:“我刚才那样还不行?那这样呢,这样行不行?”

    “……”

    谢怀霜愣了一下。趁谢怀霜转过去视线,我快速问他:“坐那么远干什么?”

    周循扭曲的表情顿了一下,也转为困惑:“你不是这个意思?”

    这到底怎么理解的?

    “……坐回来!”

    周循看起来仍然很困惑,但还是哦哦一声,老老实实搬着椅子又坐回来了。谢怀霜转过来看我,有点困惑,朝我比口型:“这也是你们……你们铁云城的习俗吗?”

    *

    周循只有在说正事的时候是有正形的。大致讲过如何布置、如何行动,他沉吟片刻,把手里跟着批注的地图收起来:“明白,我回去就安排。”

    “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好。”

    “你刚才到底是在干什么?”

    周循耸肩:“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再说了,我一向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

    很有边界感,指五湖四海地勾肩搭背吗?

    “那又不一样。”

    周循揣了地图起身,我趁着谢怀霜没注意给他猛猛指正门:“附近我早查过了,没有一点问题,安全得很——你这次能不能走正门?”

    谢怀霜还是很爱干净的。总不能让谢怀霜以为我们铁云城全都是一群酷爱爬烟囱的人吧!

    “师兄啊。”

    周循假模假样地叹气:“你变了。你从前从来不管这些的。”

    “……我现在就管了,怎么着?”

    “不怎么——我哪能把你怎么样。”

    周循很夸张地摇摇头,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你最近有接到衡州暗部来新人的消息吗?”

    “没有。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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