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成亲到底分几步(下)

    早上给谢怀霜梳头发的时候, 我还是没忍住,又叮嘱他一遍。【文学爱好者必读:南春阁

    “你等会儿真的少喝一点,不要逞强, 意思一下就行了。”

    “你都说了几遍了。”

    谢怀霜听到前面几个字就开始笑,把发冠递给我:“我有分寸。”

    我照着谢怀霜刚才给我摆弄的样子, 也理好他的头发, 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是这样吗?”

    “是吧。”

    他抬起来手, 按在我手背上:“这里好像不太一样……嗯,这样就对了。”

    衣服早就换过了,一层一层的花了很久。等到头发也慢慢地梳好,也差不多到时辰了。出门前剩下的间隙里面, 我又在他身旁蹲下来,抬着头看他。

    深绿浅绿穿惯了,我很少见到谢怀霜穿浓烈鲜艳的颜色,更不要说大红色。其实他本来就是秾艳的长相,眼下被一团火似的婚服衬着, 才更显得眉眼灿烂。

    最好看。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天底下最好看的人跟我成亲。

    谢怀霜也低着头, 看我几眼忽然笑了, 手指擦过我的眉梢, 又按过眼角。

    “笑什么?”

    “我第一次见到你,”他说,“你穿的就是红色衣服。”

    原来当时是红色衣服吗?我似乎不太常穿这种颜色。十几年过去, 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是红色的。”

    大概是我的表情很疑惑,谢怀霜又跟我确认一遍,认真道:“我不会记错的。”

    我想了想,还是想不起来, 于是转而思考另一个问题。

    “你第一次见我就看这么仔细?”

    “对,”他偏偏头,发冠上细细流苏跟着一晃一晃的,“所有人里面,只有你最难缠,我不看仔细了怎么办?”

    “那我当时就应该直接抢了你,带你走。”我握住他的手腕,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很可惜,“我连衣服都不用换了,直接就跟你拜堂了。”

    觉悟太晚,平白蹉跎十几年好光景。当时我就应该意识到谢怀霜是我命中注定的心上人。

    谢怀霜就笑:“又说这些,那个时候你有十五岁吗?”

    不知道。不管。

    “好,”他笑着摇摇头,换了副神情,“祝平生,你昨日抢我过来,是不是想逼我和你成亲?好不择手段。”

    装作从前冷着脸的样子,其实眉梢眼角都透着柔和的、缱绻的笑色。

    “是又怎么样?”

    发冠似乎有一点歪,我抬手去给他扶正。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啰嗦,不去和我拜堂——你是不是不敢?”

    “谢怀霜,你小心一点,”扶好发冠,路过他脸侧的时候,手还是停了一下,“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等下我真要跟你拜堂成亲了。”

    谢怀霜先没忍住笑出来,于是那点装出来的冷淡神色这下连影子彻底都看不见了。

    “走吧,”他拉我起来,“别误了时辰。”

    *

    如果从年少第一面就开始算起,这竟然已经是我和谢怀霜已经相识的第十五年了。

    十五年辗转反侧、风尘仆仆,尘埃落定的时候,原来真是这样的结局。

    到处张灯结彩,里里外外都是鲜妍喧闹的,簇拥着好多人。

    在之前的一个月里面,我和他预先花了很多时间准备、熟悉了流程很多遍,倒着背也要背下来了,我也没闹出来什么错,牵着谢怀霜的手,一步一步按照定好的流程来。

    其实心里恍恍惚惚的。

    像现在这样,穿过熙熙攘攘人群的时候仿佛有很多。挤过人群靠近神殿高台上那一抹浓绿的时候、穿过琳琅楼的衣香鬓影的时候、拉着看不见路的谢怀霜引着他慢慢地走过青石板街的时候、无数次看见和谢怀霜背影有几分像的人追上去的时候。

    数不清楚,都在此刻交叠着涌上来,碎片融着碎片,五光十色地映在眼前的八角琉璃灯上面。

    好多好多年,好多好多事。花烛亮堂堂的,原来今天我是和谢怀霜成亲吗。

    今夕何夕呢。

    摇曳灯烛、觥筹交错之中,一切都似真似幻的,只有谢怀霜那双眼睛让我有一点实感,水中陆离绚烂倒影里面,唯一一点明晃晃的、真实存在的月光。

    他手指悄悄按一下我手心,跟我偷偷比划口型:“你紧张了吗?”

    “哪有。”

    他就笑了,流苏碰到一起叮叮当当的。

    “你脸都红了。”

    我心里一瞬间猛地浮上来一种熟悉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场景。

    ——在哪里呢?我这明明是第一次成亲。

    铺天盖地的喧嚷里面,我忽然想起来了。碧潭水安安静静地、笑着看我,说我脸红了——竟然是我很久很久之前,在琳琅楼曾经梦见的场景。

    那个时候掀开盖头我就吓醒了,醒来之后,在谢怀霜手心写字的时候都不敢看他的眼睛。眼下该不会又是在做梦吧?

    “你掐我一下。”

    我趁没人注意,凑到他耳朵边:“真的,掐我一下。”

    谢怀霜看着我,眼睛眨两下,疑惑一瞬之后眉眼舒展开来,在我手心不轻不重地按了两下。

    “不是在做梦。”

    大概是我看着真的有点恍惚,对着拜下去之前,他又和我这样悄悄比划一遍口型,花烛底下朝云烂漫,衣服上的金色云纹被照得亮亮的。

    周围闹哄哄的,他看着我,又接着比划口型:“都是真的呀。”

    原来人太幸福、太高兴的时候,真的会想要落泪。

    我本来以为我这一生都会和他打得不可开交,谁都不服谁——一直到这一辈子的尽头,谁都不会向谁低头的。

    离得太近了,对着拜下去的时候,差点和他碰到一起,我下意识地去扶他一下,喧闹声中看见他抬头时笑盈盈的眼睛。

    谁又说得准呢,终其一生到底向谁折腰。

    *

    果然还是不能相信谢怀霜说的什么“我有分寸”。

    关上门的时候,我感觉耳朵边才安静下来一点,转过身就看见谢怀霜正在自己研究系在酒杯上的红绿丝线,对着上面的同心结看来看去。

    “这么好看,”他眨着眼睛看我,说话比平常都轻而慢,“是不是你绾的?”

    好了,我可以确定这个人又醉了。

    明明是他前几天才自己从头学的,眼下又记不得了。

    “不是说你有分寸吗?”

    我去摸摸他的脸,果然比平时有些热了。谢怀霜嗯嗯两声,也不狡辩,只是提着小酒壶一昧地倒酒,一副我说什么都跟他没关系的样子。

    见我盯着他看,他就很理直气壮:“这是合卺酒……必须要喝的。”

    他说的是对的,合卺酒的确是要喝的——但这是他倒这么满的理由吗?

    睫毛掀起来,那双眼睛带着点粼粼的水光,朝我看过来的一瞬间,我把要说的话又咽回去了。

    合卺杯深,我的心上人就在摇曳烛影里面笑着看我,醉意倚过眉山下眼睫。

    醉了就醉了。洞房花烛夜,醉了又怎么了?反正谢怀霜没有一点问题。要怪也只能怪酒,醉倒谢怀霜做什么?

    总是这样,谢怀霜只需要看我一眼就行了,我要说服自己,要考虑的可就多了——但横竖总会说服我自己的。

    “祝平生。”

    他倒了酒,忽然抬手来,又摸过一遍我的眉梢、眼角和睫毛。他总喜欢这样。

    “怎么了?”

    大概是醉了,也大概是被喜服衬的,他比平时笑得都恣意,灯影托出来十分明艳山水。

    “一辈子还剩下好长呢。”

    谢怀霜喝酒总是一仰头就饮尽,装作自己酒量很好的样子。盯着空酒杯片刻,我以为他又准备再满上,刚准备拦他,却看见他提起来一对杯子,扔到床底下。

    蹲着看了一眼,谢怀霜就很高兴地抬头:“你看。”

    一仰一合,是好兆头。

    衣袖宽宽大大的,谢怀霜站起来的时候又差点踩到衣摆,被扶了一下,索性整个人就倚上来了,说话的时候像在梦呓。

    “屋里面好热。”

    我猜测他的意图:“想出去透透气吗?”

    谢怀霜果然就很高兴地点点头,拉着我当即就要翻窗户。

    “可以走门……”

    谢怀霜手仍然按在窗户上,回头看我一眼。

    “……行,翻窗户。”

    今夜是晴朗的月夜,谢怀霜醉了,但轻功还是老样子,足尖一点就从一处又一处房檐屋脊上掠过去,不知道要到哪里。

    我在后面跟着他。长长的、赤红色的衣摆游曳,金线在月光里面明明暗暗的,一尾游鱼一样。

    他最终在那一处最高的屋顶上停下来,转过身来的时候,长发在夜风里面飞扬。

    “今晚星星也很多。”

    贴上来的时候,谢怀霜气息还没有完全喘匀,抬着头看我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你以前总喜欢自己来这里,是不是?”

    我点点头。

    每次跟他交手之后我都来这里,漫天星斗里面到处都是谢怀霜的影子,霜雪冷冽,结满迢迢河汉千里。

    现在遥遥河汉之中的影子都凝成一处了,凝成我面前真实存在的谢怀霜。

    ——对着我笑的谢怀霜,霜雪早融化成一池春水。

    远处的灯火似乎仍然热热闹闹地亮着,从高处看下去,缩成小小的一点,乐声人群声远远地传过来,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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