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指指脸颊:“脸上呢?也装一下吧。”

    他好像已经开始乐在其中了,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对眼角的一道长长疤痕相当满意。

    “像真的一样。”我收东西的时候听见谢怀霜嘀咕,“这样看起来就比较惨了。”

    除去磨破的衣服、随处可见的伤痕,谢怀霜又自己折腾了一刻钟才收手。

    “怎么样?”他站在窗下,很得意地看着我,“现在看起来就很像那么回事了,对吧?他们肯定都以为我在你这里过得特别特别惨……”

    明知道他是装的,看一眼,我还是心里闷闷的疼起来。

    “你不舒服了吗?”

    我还没说话,就看见他又笑了。

    “那说明就对了。嗯,我现在看起来肯定真的特别惨。”

    “……”

    哪里惨了?我看他挺高兴。

    “不要掉以轻心,神殿那群糟老头子心思多得很。”我又检查一遍在他身上留的各种各样的暗器防具信号筒,“有任何不对……”

    “我就立刻传信给你,不要自己逞强。”

    谢怀霜堵住我的话头:“我都已经要会背了。”

    好吧。看来我真的啰嗦了很多遍。

    ……谢怀霜不会其实很讨厌啰啰嗦嗦的人吧?

    我检查过他脚踝上的机关,蹲在地上抬头看他,试图从他的神色猜出来他是不是真的很讨厌我这样。

    但他分明还是笑着的,眉眼被窗外一线日光照亮,垂下来看我。

    “这样看我做什么?”

    谢怀霜对上我的视线,那点笑色忽而忙乱起来,不知道在局促什么。

    碧绿春水就顺着一线日光弯弯曲曲地倾泻下来,潺潺地从我耳边心上淌过去。我说不出别的,半晌只是重复一遍:“……一定小心。”

    谢怀霜就那样带着点局促地看着我片刻,也蹲下来,右手在空中停了一下,还是往前一寸,凤尾蝶一样,很轻地落在我的眉梢。

    “我知道的。我一定。”

    谢怀霜很久没有穿过这么难看的衣服了,我藏在对面房顶,看着他身影一闪,进了神殿落脚的府邸。

    我在房顶等了一个时辰,听见腰间的铜铃铛响了一声。

    如果一切都照计划,他就按一下手腕上的机关,我手里的铃铛就会响一下,好让我知道他的进展。

    神殿的娱神仪式是在明日早上。还要整整一日的功夫,我才能劫走谢怀霜。

    我把整个攻防图又在脑海中很详细地过了一遍,一看日头,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神殿的府邸仍然风平浪静,只偶尔进进出出几个人。

    我一闲下来就又开始胡思乱想,又开始把劫人的流程第十三次推演一遍。

    推演到一半,我听见铜铃铛又响了一声——按照约定,谢怀霜每过去两个时辰,要给我这样传一次信,让我知道一切如常、他没有一点事。

    我松下一口气,换一个姿势,继续蹲在房顶上,盯着对面。

    等到把劫人的流程也推演一遍,我想不起来别的事情做,只好开始盯着渐渐被夜色笼罩的府邸,猜测谢怀霜在做什么。

    灯火初上,但我还是看不见一点谢怀霜的影子——他这个时候应该在跟那群糟老头子展示自己的伤痕,像我很早很早之前见到他那样,蹙着眉尖,声音冷冷淡淡地讲述被我掳走之后的一段悲惨时日。

    就算神殿再不做人——我咬着后槽牙想——就算再不做人,好歹现在是要哄着谢怀霜回去继续给他们做事,总也要稍微装一下的吧?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加衣服、吃到的饭菜合不合胃口。

    原本日日对着谢怀霜的时候,只有一团小火苗在我心上燎过来燎过去。而今他不在眼前,小火苗霎时就成了一团野火,漫山遍野地燃烧起来。

    比他在跟前的时候还喜欢他。喜欢得野火燎原,坐立不安。

    周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我身后,我听见动静,分出去一点目光看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捏着我半夜传给他的信,在我眼前晃,“劫走神殿的巫祝?你确定吗?”

    “确定。”

    “真能做成,那肯定是大好事。但是你——”

    “等一下。”

    我看见一个很像谢怀霜的身影在廊下闪了一下,转瞬就没入阴影之中了,等了很久,也没见到那个影子再出来。

    “师兄,你到底在做什么?那巫祝可不是什么……”

    “他会跟我走。”

    眼下没办法和周循多解释,我说完,转头去看他,见他直直看我,良久忽然瞪大眼睛。

    “你……不是。等一下。”

    他指指对面,声音发颤:“你告诉我,我前两日见到的那个人,到底……到底是谁?”

    回去找神殿之前,谢怀霜犹豫很久,还是告诉我:“我们这件事告诉周循,他一定要问你缘由,他大概也会有所察觉。你到时……就把我的身份告诉他好了。”

    我看周循的表情,大概他也猜出来了七八分,干脆点头:“神殿的巫祝。”

    周循面上神色从震撼到茫然,忽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又逐渐变得很扭曲。

    “师兄,你这么……这么下本吗?”

    什么下本?

    周循不回答我,只是喃喃自语:“为了能扳倒神殿,直接以身入局吗?”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他瞥一眼对面宅邸,“你好像的确也不亏……”

    “……”

    他说完自己还点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到底自己都想象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又是被导师气到无语的一天。写点小情侣消消气。

    第34章 两心颠倒(四)

    神殿的那个娱神仪式仍然是老样子, 神台上面雕金镂彩,赤色帷幔在两侧翻卷,神台下面人山人海。

    我从人群之中挤过去, 停在神台外面三尺的位置,看见银甲的卫兵刀戟朝外。神台上面两列凤凰大鼓, 当中是西翎神像, 隔了一道月影纱,现出来朦朦胧胧的轮廓。

    ——都只有巫祝现身的时候, 才会有的布置。

    越过人群仰头望过去,隔着一层一层的纱幔屏风,谢怀霜应该就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了。

    对我而言,这是太熟悉的场景。看起来和从前的每一次似乎都一样, 但和从前的每一次又都完全不一样。

    从前每一次都是绷着心神,在十丈神台下面紧张地、期待地、屏着呼吸等着自己最忌惮的敌人出现,一点不敢放松地观察、推演他的每一个动作,从电光一线的对峙开始,以金石声与裂帛声作结。

    这次不会是刀剑相向了。现在是一年中春光最盛的末尾。杂花生树, 风日水滨, 我是来带我的心上人走的。

    弦乐已经奏起来了, 浪潮一样的嘈杂人声在耳边浮浮沉沉、时远时近。

    我只盯着台上。只需要等到乐曲的第三折, 我全天底下最喜欢的人就会从那些层层垂落的赤色帷幔下面走出来。

    台下这样乌压压成百上千人,只有我知道,一圈一圈珍珠帘底下是怎么样一双深绿色的、春水一样的眼睛。

    会长久地注视我、对我微笑的, 在日光底下泛起来涟漪的眼睛。

    是最漂亮的、最明亮的眼睛。我想,就算台下有这么多人,谢怀霜也能一眼就找到我的。

    我没有告诉过谢怀霜,也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之前每一次,我在台下那副云淡风轻的冷静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心里其实是在很着急地暗暗猜测,可恶的巫祝现在会在哪个方位、离我还有多远、是在整理一层一层的衣袖还是在擦自己的剑。

    这么多年毫无长进,眼下又是这样。我又在猜谢怀霜现在是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又有没有像我想他一样想着我。

    ——我又怕他想起我来分心,又怕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我。

    我现在真的是很莫名其妙的一个人。

    乐曲到第二折的尾声了,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按下去,凝起心神盯着台上。

    周围的嘈杂声也渐次安静下去了,所有人都仰着头,紧紧地望着台上。

    即便相较从前威望打了折扣,听说这次的娱神仪式不是寻常巫官主持,而是神殿的那位巫祝现身,还是有很多人连夜赶来观星城,只为了能看一看传闻之中天人一般的巫祝。

    站在这样成百上千个虔诚的信徒里面,我忽然想起来谢怀霜昨日夜半时分,在重重帷帐下无人处低低地和我说,等我来劫他走,昏昏灯影里面话音也轻软目光也轻软,潭水一样的眼睛在枕侧看着我。

    帷幔翻卷缺口处,一点深绿衣角忽然转出来了,四面八方欢呼声一瞬间炸开来,我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人声风声都跟着日光被卷着朝后急急退去了,铺天盖地的嘈杂春色里面,我只看得见谢怀霜一个人。

    我很久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了。层层叠叠深绿色衣袖上满绣奇异的花纹,雕镂繁复的凤凰冠垂下来一圈一圈珍珠帘,将他的面容全全遮住,腰间是剑鞘剑柄都雪白的长剑。

    ——只少了那枚青色的剑穗。被谢怀霜塞给我收着。

    十丈高台上,隔着层层人群,他目光遥遥地过来,在我身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一瞬。

    他居然真的一眼就找到我了。

    每一个动作都和我记忆之中的别无二致。朝西翎神像俯身拜下去,起身,提一下衣摆,两侧鼓声响起时长袖一举,足尖一点凌空翻起,明明是大开大合的动作,偏偏轻盈摇曳得像水面上的浓绿树影。

    在台上每一步的位置都是我们一起反复推算过的,保证那些机关一个都不会伤到他,我还能以最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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