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安静的厢房中, 散着淡淡的幽香。《明朝风云录:觅波阁》那是助眠的香料燃出的味道。苏辛坐在架子床前,看着床上侧身而卧、睡得安宁的女子,眼中带着一丝迷茫。

    得知音儿身陷春花楼时, 他自觉亏欠她许多, 心急如焚地要救她, 可当他将音儿安置来别院后, 见着音儿落泪,他竟在想阿阮是不是已经知道他做的事?会不会也在哭泣?

    阿阮与他和离是赌气, 还是真心?

    苏辛越想越烦躁, 皱着眉头起身,打算回苏府一趟。贺音一瞬醒了,慌忙撑起身,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子。

    “你去哪里?咱们好不容易重逢, 你又要抛下我?”

    苏辛回过头, 对上她楚楚可怜的眼眸,顿时不忍心离开了。

    “我不走。”他说,说罢便扶着贺音躺下,自己也坐回小凳上。

    贺音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眼里尽是不安之色。苏辛看着, 心中愧疚更甚,他遭逢意外、痴傻多年, 背弃年少时的约定另娶他人, 音儿却沦落风尘,过着糟糕的日子,他已辜负她许多年,怎好再伤她的心?

    他不喜欢阿阮, 阿阮也不喜欢他,他们已经和离,他何必再想着阿阮?他应当全心全意照顾音儿,弥补这么多年,他对她的亏欠。

    想罢,苏辛深吸一口气,定下心来。

    就在这时,房外传来动静——

    急切的脚步声与小丫鬟气喘吁吁又很慌乱的劝阻。

    苏辛皱起眉头,递给贺音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扒下她的手,走到外间去。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令山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见着弟弟,令山停下脚步,咬着牙压下怒火,冷声道:“回去。”

    苏辛:“音儿需要我……”

    令山攥紧拳头,重复一声:“回去!”

    苏辛别开眼,以尽量平静的语气说:“大哥,我与她已经和离,不再是夫妻。”

    令山愣住了。

    苏辛:“她说……她也并不喜欢我。”

    回想起那日和离的情形,苏辛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他垂下眼眸,自以为很寻常地将这事说出来,却不知自己眉眼间藏着落寞。

    令山看了弟弟好一阵,终于确定他并非戏言。一种微妙的感觉在他心中散开,他在气愤弟弟不知珍惜的同时,竟也有那么一丝丝的侥幸,仿佛早在他无数次夜不能寐时,便曾奢望有这样的转机,可又碍于弟弟的痴傻,他做不出促成此事的举动,就像一个成人觊觎小孩子手里的糖,再有那份占有的心,也只能忍着,在心底一次又一次自我唾弃、自我克制。

    苏辛将目光重新转向令山,很认真地说:“大哥,这样不是很好么?我不喜欢她,她不喜欢我,我们就算勉强在一起做夫妻,也没法心灵相通。我与她和离,从今往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令山沉下呼吸,稍稍平复心绪后,才说:“倘若你有朝一日后悔……”

    苏辛咽了咽喉咙,“我绝不会后悔。”

    他说得很肯定,肯定得带三分刻意,似乎本来违心,却要自欺欺人,他扭头看向里间,想到自己喜爱的女子就在里面,只隔着一扇屏风,过往错失的时光,他应当完完全全,甚至更多的弥补给她。

    他要娶音儿为妻,明媒正娶!

    想着,苏辛的目光愈发坚定,嘴角也浮现一抹笑容。

    令山抿着嘴唇,看了弟弟一阵,无奈地轻轻摇头,转身离开。

    听着哥哥离去的脚步声,苏辛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犹如乌云蔽日一般,他先前眼里的光彩,霎那间便黯淡下去,蒙上一层忧郁的阴影。

    贺音从里间走出去,走到他跟前,想要拉他的手,他却下意识地躲闪开,当他猛然清醒过来,对上贺音含泪的委屈眼眸,一种强烈的自责又瞬间席卷心头,像海浪拍了岸滩,令他本就不清不楚的感情四散,随浪涛波荡、茫茫。

    他主动牵住贺音的手,回想年少时的怦然心动,那种像是命运所安排的一般没有来由的喜欢,以及过往的痴傻岁月里,每一次晨昏中,他捧着泥人儿,喊着“音儿”时的心情。

    他有什么好怀疑的?

    他喜欢的人当然是音儿!

    苏辛再次在心底告诉自己,也紧紧握住贺音的手,用肯定且认真的眼神安抚她,无声地承诺着,他不会再离开她,他不会再辜负她。

    令山刚走出别院大门,一个苏府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大少爷!二少夫人带着陪嫁走了!”

    令山心头一紧,匆匆走向马车,临到上车时,他回过头朝别院之中望一眼,眼神格外复杂,望了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提起袍角,迈上脚凳登车。

    离开苏府的马车上,丫鬟、小厮坐在驾车板上,时不时面面相觑,二人都在想,他们是不是走得太匆忙了些?

    车里,温琴搂着两个儿子,苦恼地望着温阮,“阿姐,咱们往哪儿去?”

    她本来是想留在苏府做苏家大少夫人的,可这些日子她努力表现出的贤惠,也未能得到令山青睐,令山对她只有礼待,并无温情。

    她便知真让徐大郎给说对了,她与令山恐怕没戏。

    是以,阿姐要走,她也没脸再留下,再者,阿姐护她许多、帮她许多,如今阿姐遇上事,她不能不管阿姐。

    温阮也没想好要住到何处。

    温家老宅早在徐大郎手中赌没了,她先前看选屋舍时,不曾考虑妹妹与两个侄儿,瞧上眼的地儿都太小,邻里人多嘴杂的,她与妹妹俩人皆背着些易招人说长道短的事迹,只有她一人倒也罢了,关上门来,不理就是,就算多个妹妹跟着她,她也劝妹妹别计较,可两个侄儿还是懵懂孩童,最易被闲言碎语伤害,她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逼近。

    马车停下来。温琴朝外张望,问着:“怎么了?”

    车帘被掀起,令山抬着胳膊,微微喘着粗气,探望着车厢中。温阮与他对视的一瞬,看到他眼中的急切,为她而生的急切,明白他有多在意自己,心里便生出一种甜蜜。

    但她却故意不冷不热地问:“你追来做什么?”

    令山凑近一步,往车厢中探着身子,恳切地望着她,说:“弟妹,你别走。”

    温阮低头,从袖中掏出和离书,举着给他看上面的红指印,“我已不是你的弟妹。”

    令山有些急了,当她是铁了心要走,再不愿与苏府有任何瓜葛,就连与他这个曾经的“大伯哥”也要断绝往来。

    令山:“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

    温阮:“是什么?”

    令山想说“弟妹”,他有心继续照顾她,帮助她,像从前一样,可他又不甘心自己做着这一切的身份,永久的一成不变,不甘心一辈子只叫她“弟妹”。

    令山到底是没有正面回应,只说:“即便你与阿辛已经和离,仍旧可以留在苏府。”

    温琴闻言,连连点头,带着期盼地看向温阮,希望温阮能够回心转意,答应令山回去苏府。

    她虽然已收起改嫁给令山的心思,但仍旧希望往后的日子是富裕的而非清贫的,凭她与阿姐两个妇人,只能守着一点积蓄,坐吃山空,要把大树、小草拉扯大都难,回到苏府则不同,令山心地善良,照顾阿姐的同时,必定也不会苛待她和大树、小草。

    他们母子三人很能沾到阿姐的光,在苏府也算半个主子,自然能够过得衣食无忧。

    温阮:“我既已与他和离,便不应当再留在苏府,否则,我该如何自处?”

    她没有一个留在苏府的身份,除非令山给她。

    令山没往自己身上想,只想着是他心急了,他一心想让弟妹留下来,却没有顾及弟妹的感受。弟弟如今已与那名叫贺音的女子重逢,兴许过不了多久,便会将那女子娶回苏府,他尽管担任着长兄如父的角色,到底做不出为难弟弟的事。

    弟弟痴傻多年,前程阻断,遭到旁人多少唏嘘嘲笑。他一直心疼着弟弟,也希望弟弟往后余生事事顺意,何况,他多少存着一些私心。

    弟妹过往已受过许多委屈、冷待,要她留在苏府,眼睁睁看着弟弟另娶他人,与另一个女子恩爱和睦,这无异于是一种羞辱。

    想罢,令山收起执着,登上马车,让小厮驾车前往温家老宅。

    温阮有些惊讶。

    温琴按捺不住,问出她的疑惑:“老宅已经让徐大郎给输了,咱们上老宅做什么?”

    老宅的地契压在赌坊胡爷的手里,胡爷想将老宅改作一个能赌能嫖的销金窟,专供州府来此的显贵消遣。

    先前,阿姐曾想过将老宅赎回来,怎料胡爷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要出徐大郎输掉的十倍多的钱。她们根本凑不足赎金……后来听闻,销金窟到底没有开张,老宅也不知被胡爷卖给了什么人。

    令山看一眼温阮,才向温琴解释,“我早些时候便已寻到买主,将那宅子买了回来,只是怕徐大郎不知悔改,再将其拿去作为赌资,才一直不曾与弟妹说起过。”

    温琴一听,高兴不已,挺直腰板,紧紧握住温阮的手,发亮的眼眸中满是激动。

    温阮看着令山,心生一阵暖意。

    马车停在温府门前。

    温阮走到门前,抬头望向仍旧光亮的匾额,上面两个大字——温府,令她一瞬红了眼眶。

    令山上前,用瑞兽嘴中衔着的铜环叩响大门。一个守门的老门房慢悠悠地拉开府门。温府中无主人在家,平常也不必迎客,老门房只当是周边的小乞儿来讨吃的,没想到竟见着的却是令山,当即恭敬地躬身见礼,唤一声:“苏大少爷。”

    温琴认出他是温家原先的老仆人,领着两个儿子凑上前,亲近地叫一声:“忠叔!”

    温忠瞧见她,大喜,“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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