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温府门,温阮提着裙摆,就着马夫刚放下的脚凳下车,迫不及待地走进府中去寻令山。在廊下问了过路的小厮,令山此刻在何处,小厮摇头说不知。温阮脚步一刻未停,匆匆来到令山的住处。

    凤尾竹掩映着的小院里,元大手里抓一把煎得酥脆的胡豆,一面嘎巴嘎巴地吃着,一面东看看、西瞅瞅,悠闲自得。

    听着有人来,元大抬头,一看是温阮,吓了一跳,连忙将手里的胡豆揣进兜里,拍了拍残留在手上的碎屑,勾着腰迎到温阮跟前。

    “姑娘来寻令山少爷?”

    他问着,心里很是奇怪,姑娘与令山少爷一贯不亲近,此前从未踏足过令山少爷的院子,今日是为何事?竟然会亲自前来……

    温阮微微抬着头,扫视一眼小院,“他不在?”

    元大点点头,“令山少爷有事,出府去了。”

    也不知是什么的事,走得很是着急。

    温阮微微皱眉,思量片刻,交代元大,“等他回来,你便告诉他,我在等他。”

    元大一怔,嘴唇蠕动着,半晌才吐出一个“是”字。目送温阮远去,元大嘟囔着奇怪,从兜里掏出胡豆来,捻一颗送进嘴里,一面嚼着一面想,姑娘到底有什么事?

    想了许久也没个结果,他索性坐到檐下阴凉处打盹,不知过去多久,迷迷糊糊睁眼,正巧见着令山回来,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起身迎上前,跟随着令山回房的脚步,一面走一面说了温阮交代的话。

    得知温阮在等自己,令山定住脚步,站在寝房门前。

    元大垂手望着他,仔细瞧着他的脸色,试图揣测些东西。

    令山没有言语,抿着嘴唇,眼神有一瞬的迷离。

    先前他去时,那忽然扑进怀里的柔软感觉仿佛仍旧紧贴着他的胸膛……

    心头一紧,令山不敢再想下去,只“嗯”了一声,便迈步进了寝房,留下元大在原地挠头,嘴里又一次嘟囔着奇怪。

    日头西斜,余晖晕染一片玫瑰红中泛着的紫金的天,像仙女织就的绡纱蒙住世间,朦朦胧胧,最后一抹金光从小轩窗中泻下,照着临窗而坐的美人半张白皙娇媚的面容与那一双纤细柔软的手。

    温阮数着红豆,一直等着令山,直到小丫鬟来叫饭,也没等着人来。皱了皱眉头,温阮将红豆收进小荷包里,起身走到门边,脚步顿了顿,才迈出去,深吸一口气,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步步朝饭厅走去。

    饭厅前,令山已经等着。温阮远远瞧见他,便定定地看着他,顺着檐廊走到他跟前,一刻也不曾移开眼。

    令山像是没有觉察,看着另一边,等着父亲。

    温阮停在他身边,低声问:“你不知我在等你?”

    令山咽了咽喉咙,缓缓转眸看向她。

    温阮看着他,带着一点娇嗔。

    令山张了张嘴,要说什么,正巧这时,温老爷从另一边走来,脸上带着一贯的严肃表情。饭厅里的丫鬟齐齐收起小腹、挺直腰板,严阵以待。

    她们都知道,自家老爷规矩多、不留情,谁若做得不好,都只有一个字——罚!

    进入饭厅落座,等待丫鬟呈上饭菜的时候,温思恭看一眼女儿,皱起眉头质问:“你今日出府,去了何处?”

    女儿投河自尽,让他颜面尽失,这一醒来又往外去,是要去让人指指点点,彻底将他的脸丢尽,才甘心,才罢休?

    温阮看一眼令山,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去向苏辛退婚。”

    令山闻言一惊,想到先前在散着幽香的寝房里,温阮问他的话——没有了婚约,他们是不是便能在一起?

    她果真退了婚?

    温思恭瞪圆了眼睛,一巴掌拍在桌上。

    “退婚?!”

    他的语调高得几乎将屋顶给掀了。

    温阮看一眼已撑着桌子半站起身的父亲,表情平淡地回一声:“是。”

    见女儿竟是这般云淡风轻、一点不知错的模样,温思恭登时怒不可遏,“谁许你退婚的?你还嫌不够丢人?你以为去阿辛跟前说两句气话,就可以不成亲?我还没死呢!你必须嫁去苏家!”

    令山起身:“父亲消气。”

    看着父亲愤怒的脸,温阮心中一片冷意,无论是在梦外还是梦里,她是第一回看到父亲如此失态。

    不过,这样的情形早她心里设想过无数回,每当她心里有不满,想要反抗时,便会想到父亲这般可怕的模样,于是一次又一次压下冲动,做个规规矩矩的女儿。

    如今真的见着父亲发火,她竟不觉得可怕了,反倒有种别样的轻松,她终于做了自己二十多年不敢做的事,终于惹怒了父亲。

    抿了抿唇,温阮微微抬起下巴,冷静地说:“苏辛风流多情,红颜无数,父亲要我嫁给这样一个男子,可有想过我日后并不好过?”

    温思恭“哼”一声,“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何况阿辛并未纳妾,甚至连个通房丫头也无,给足了你面子,是你心胸狭窄、无容人之量!”

    温阮:“女儿并不愿接受这等‘寻常事’。”

    她不要做一个大度的贤妻,在武安侯府中,她已委屈够了,她从前不敢向任何人说,她会为苏岺辛纳贺音为妾生出嫉妒,十足的嫉妒。

    她想要丈夫对她专一!

    温思恭指着女儿,“你!枉费我多年对你的教导,你再敢忤逆,便回院子里去,在嫁去苏家前,休想再去别处!”

    温阮心知说不通父亲,无意再纠缠下去,垂下眼眸沉默了。

    温思恭当女儿怕了自己,找回了属于父亲的颜面,气哼哼地坐下,渐渐消气。令山松一口气,也跟着坐下。

    先前被吓得躲在一旁的小丫鬟,接连将已备好的饭菜呈上桌。温思恭拿起碗筷,刚要动用时,忽然想到什么,又将碗筷放下,看向令山,端详片刻后,说:“你也已到了年纪,该成亲了,罗家有个待嫁的二姑娘,与你正好相配。”

    令山静静听着,心里明白,罗家是父亲近来拉拢的势力,他与罗二姑娘的婚事是顺理成章的事。

    “全凭父亲做主。”他说。

    温阮皱起眉头。

    温思恭点点头,很满意义子的顺从。

    饭后,目送父亲离开后,温阮转头看向身旁的令山,“我已无婚约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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