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那双眼睛却陡然变得锐利,像刀尖一样,缓缓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超甜宠文推荐:梦长书屋

    “记住三条规矩。”

    “第一,这批酒的用处,你们不该问,也永远不必知道。”

    “第二,今日这笔交易,烂在肚子里。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

    他的声音顿了顿,环视一周,每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觉脖颈一凉。

    “第三,此酒,日后只许卖给我大盛朝的行商,若敢卖给北境之外的任何胡人、外邦,休怪我们不讲情面。”

    他嘴角咧开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否则,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如四柄冰锤,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沈怀德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双腿一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几个胆小的工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这哪里是交易,这分明是来自阎王殿的警告!

    沈琼琚正要开口说些场面话应承下来。

    一道清瘦的身影,却从她身侧,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前面。

    是裴知晦。

    “阁下的话,我们记下了。”

    裴知晦开口,声音清淡,仿佛在谈论天气,“懂买卖就懂规矩,沈家世代经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阁下放心。”

    刀疤脸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病弱书生。

    “好。”许久,刀疤脸从喉咙里说出一个字。

    他上前一步,绕过裴知晦,目光落在沈琼琚身上,又转回到裴知晦脸上。【书友最爱小说:梦晓悦读

    “你有你兄长的胆色。”他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裴千户刚正不阿,可惜了。没想到,他这个文弱的弟弟,倒也是个角色。”

    说完,他不再多言,深深看了裴知晦一眼,转身一挥手:“走!”

    一群黑衣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瞬间便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马蹄声远去,酒坊里恢复了死寂。

    沈琼琚心中翻江倒海,方才那一刻,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与记忆中,那个总是护着她、为她遮风挡雨的亡夫身影,竟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合。

    可他不是裴知晁,他是裴知晦。

    “这人也是镇北军营的人?”沈琼琚问道。

    裴知晦望着门外无边的黑暗,点点头道:“是镇北军右军指挥使陆旌”。

    .

    天光微亮,裴知晦带着沈怀德和沈松再核对账目。

    酒坊内,死寂被一声压抑的欢呼撕开。

    “发了!琼琚,咱们发了!”沈怀德扑到桌边,双手捧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傻笑着。

    袋口敞开,金晃晃的金锭在昏黄的灯火下,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光。

    “除去那么高的成本,咱也纯赚啊!”

    之前的蒸馏酒实验砸进去进去的钱也没打水漂,而且足够他们沈家酒肆改造扩建了。

    沈松的眼睛也直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唯有沈琼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没有看那袋银子,只觉得方才与军中的交易风险太大,这笔钱不是酬劳,是封口的烙铁。

    日后他们家的酒要么只能专供军中,要么所有买卖都要追溯去处,一旦流转到外邦,就是巨大的隐患。

    她的心往下沉,这份喜悦她无论如何也分享不了。

    一旁裴知晦的视线缓缓移动,越过那些为银钱欢呼的愚人,精准地盯在了沈琼琚的身上。

    她站在那里,单薄的背影透着一股与周遭狂喜格格不入的沉静。

    裴知晦眼中一层更冷酷的审度与探究,悄然浮起,她的性子转变太大了,如今竟如此谨慎。

    就在这人心各异的凝重气氛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再次打破了酒坊的平静。

    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从马上跳下来,冲进酒坊,气喘吁吁地高喊。

    “凉州府城来的加急信,给裴秀才的!”

    信使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递过来。

    裴知晦走上前,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股他熟悉的、混杂着陈年墨香的古怪气味。

    是恩师的信。

    他拆开火漆,抽出信纸。

    沈琼琚离得不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只一眼,她就怔住了。

    那信纸上,笔走龙章,铁画银钩,字迹是她从未见过的狂放。

    可上面的内容,却让她忍不住憋笑。

    “竖子裴知晦亲启:闻尔完毕家事之余,盘桓乡野,竟乐不思蜀矣?昔日之志,已喂犬乎?”

    沈琼琚心里啧了一声,这骂得也太直接了。

    她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

    “君之才,譬如桂林之鸟,一去不返;君之学,恰似东流之水,覆水难收!再不归府,为师将亲至乌县,以戒尺问尔之学,以家法正尔之心!”

    “速归!勿谓言之不预!”

    寥寥数语,却辞藻华丽,对仗工整,骂出了水平,骂出了风采。

    沈琼琚暗自咋舌,这老先生的文采,真是斐然。

    就是不知裴知晦这般清冷孤高的性子,被当面如此指着鼻子痛骂,会是何种反应。

    她悄悄抬眼,看向裴知晦,并没有预想中的难堪。

    少年只是静静地看完了信,那张清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慢条斯理地将信纸重新叠好,塞回信封。

    仿佛那封文采飞扬的痛骂,与他全然无关。

    他做完这一切,抬起头,望向远方府城的方向,淡淡开口。

    “我要起程回府城。”

    .

    马车疾驰在回府城的路上。

    裴知晦打开临行前嫂嫂递给他的包袱。

    入眼便是两壶用油纸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小酒坛,红色封装上写着“二十年靖边春”,这是酒饕们口中真正的琼浆玉液。

    而他的老师正是一名高龄酒饕。

    剩下的是一些一些干粮水壶,角落里面还有一袋银子,约莫二十两。

    裴知晦手指触及布袋粗糙的布面和里面银块的棱角,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缓缓收拢,将那袋银子握紧。

    冰凉的银块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而微痛的触感。旋即,他又一点点松开力道,将钱袋妥帖地放回原处,与那两坛酒、那些干粮并列。

    马车外,风声萧萧,路途尚远。

    他重新靠回车壁,眼帘微垂,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尽数掩于一片幽深的沉寂之下。唯有那包袱一角,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同于车厢木料与尘土的味道,悄然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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