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重生都市必看:春舞阁

    当次日天光微亮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见证了奇迹。

    用复蒸之法,一夜之间,他们便凑出了近三百斤堪比“头道烧”的烈酒。

    效率,是过去的数倍,同样成本也翻了倍数。

    沈琼琚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清晨,她的堂叔沈怀德,带着人又运来了几大车从各家酒坊悄悄买来的水酒。

    “琼琚,都按你说的,乌县有名有号的几家,咱们都又光顾了一遍,把他们的多年存货都给拉来了。”沈怀德抹了把汗。

    沈琼琚点点头,立刻安排人手,开始新一轮的蒸馏。

    很快,问题就来了。

    “他娘的!这王记酒坊也太黑了心!”

    沈怀德指着一口刚蒸完的锅,气得吹胡子瞪眼。

    同样是一百斤水酒,别家至少能提炼出七八斤可用的酒头,这乌县名声最响的王记,竟然连五斤都不到,剩下的全是寡淡如水的酒尾。

    这说明,他们卖的酒,兑了远超旁人的水。

    “奸商!十足的奸商!”沈怀德气得在原地打转,“我这就去找他们理论!”

    “叔,不必了。”沈琼琚拦住他,神色平静,“当务之急是交货,咱们只当是花钱买了教训。”

    她心里清楚,这种事根本理论不清,如今时间紧迫,更不能节外生枝。

    沈怀德虽气愤,却也知道侄女说得在理,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继续去盯着下一锅。

    工棚里热火朝天,十几个人轮番上阵,劈柴、运酒、控火、换料,忙得脚不沾地。

    沈琼琚更是连轴转,这里要控温,那里要调酒的精度。

    她刚检查完新酒的度数是否稳定,这会又要核对酒入库的数量,计算还差多少斤才能凑够剩下三百斤的加急量。

    炭笔在账册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都市逆袭传说:紫蓝文学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眼前有些发花,太阳穴也突突地跳着。

    “嫂嫂。”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沈琼琚抬头,是裴知晦。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边,依旧是一身清冷的学子服,在这烟熏火燎的工棚里,显得格格不入。

    “喝茶。”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沈琼琚确实渴了,道了声谢,便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疲惫。

    她刚放下茶杯,准备继续核算,却见裴知晦眉头紧锁,视线落在她身旁。

    沈松正笨手笨脚地想帮她整理散落的票据,结果手一抖,将一叠刚算好的账单碰到了地上,墨迹瞬间被地上的水渍洇开。

    “我……我不是故意的!”沈松焦急地捡起来。

    裴知晦的耐心似乎在这一刻耗尽了。

    “让开。”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思。

    他甚至没等沈松反应,便径直上前,将那碍手碍脚的少年拨到一边,自己弯腰拾起那几张废掉的账单,看了一眼,便丢进了火堆。

    沈琼琚正要开口,裴知晦已经抽过她手边的空白账册和炭笔。

    “买入王记水酒,二十坛,计一千斤,出酒三十八斤。”

    他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头也不抬地报出数字。

    沈琼琚愣住了。

    这正是她方才被弄乱前,辛辛苦苦算出来的结果。他仅仅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竟已记得分毫不差?

    “李记,十五坛……”

    他继续报着,同时手下不停,字迹清隽有力,条理清晰无比。

    不过片刻,方才乱成一团的账目,便被他重新整理得一清二楚。

    整个过程,他都专注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的线条紧绷而冷硬。

    他做完这一切,将账册推回到她面前。

    “别累垮在这儿,我回去没办法向姑母交代。”

    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语调,仿佛做这些,只是为了给他姑母交差。

    沈琼琚看着他,心头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接过了账册。

    接下来的时间,酒坊里出现了一副奇特的景象。

    那个清冷矜贵的裴家二爷,彻底取代了沈松的位置,成了沈琼琚的“副手”。

    她需要什么,一个眼神,他便能递到手上。

    她刚要开口询问某一锅的出酒量,他已经将准确的数字报了出来。

    甚至,为了让她能歇一口气,也为了彻底杜绝沈松那样的“蠢笨误事”,裴知晦竟亲自走到茫然的沈怀德面前,将那复蒸提纯的法子,掰开了揉碎了,用最简单直白的话,一点点讲给他。

    从如何控制火候,到如何通过听声音、闻香气判断出酒的阶段,再到何时加盖焖蒸,何时开孔降温。

    他讲得极其细致,逻辑缜密,比沈琼琚这个“发明者”说得还要透彻。

    沈怀德一个粗人,竟也听得连连点头,茅塞顿开。

    夕阳西下,最后一批酒终于蒸馏完毕,入库封存。

    “琼琚!够了!够八百斤了!”

    沈怀德兴奋地跑来报喜,满脸的汗水和灰尘都挡不住那份喜悦。

    酒坊里响起一片欢呼。

    沈琼琚一直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让她身子微微一晃。

    一只手臂及时地、有力地扶住了她。

    她回头,对上裴知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酒坊的缝隙照进来,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眼底翻涌的,是她看不懂的暗色。

    他扶着她,没有立刻松开。

    这一日,他看她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法移开的专注。

    .

    是夜,脚步声伴随着车轮压过冻土的低沉滚动从酒坊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让这寒夜的空气都为之一肃。

    沈怀德第一个警觉起来,他猛地站直身子,侧耳倾听,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什么人?”

    睡得不沉的工人们也被惊醒,纷纷坐起,睡眼惺忪中带着茫然与警惕。

    不等众人反应,酒坊的门被敲响。

    沈怀德开门之后,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鱼贯而入。

    他们皆是一身玄色劲装,身形高大,左边眉骨上一道淡淡的疤,是之前那个订酒之人。

    为首之人眼神如鹰,扫视全场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似乎也随之扑面而来。

    这不是商贾的护卫,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行伍之人。

    “酒,备好了?”

    刀疤脸男人开口,声音嘶哑,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

    沈琼琚和裴知晦听到动静后,从另一边院子急匆匆赶来。

    她知道今晚要交货,让人一直留意着,酒坊的灯一亮起,她便往这边赶。

    沈琼琚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备好了,八百斤头道烧,一斤不少。”

    刀疤脸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一挥手。

    他身后的黑衣人立刻散开,动作整齐划一地走向库房,开始搬运那些封存好的酒坛。

    他们人手一个特制的木架,一次便能稳稳抬起两坛酒,步伐沉稳,效率惊人。

    很快,酒坛被尽数搬上外面几辆不起眼的、却用厚重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刀疤脸走到沈琼琚面前,扔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叮当”一声落在桌上,比预想的要响。

    沈怀德下意识地上前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袋子里的银锭,比说好的尾款,足足多出了三分之一。

    “这……使君,给多了。”沈怀德结结巴巴地说道。

    “多的,是封口费。”

其他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