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宁州的死劫已过,薛家那位主母不会再因此难过了。
薛昭行自然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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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大哥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时至黄昏还在大理寺中翻着卷宗。
见薛璟拿了那几张临摹字帖过来絮絮叨叨说了一阵,他即刻派人去卢家拿了人。
可差役到时,卢湛文早在得知柳二被擒时便已跑了。
这便是不打自招。
大理寺即刻派出人马,着各卫司协力,翌日不至日中便将人拿回。
还未至用刑,卢湛文便涕泪横流地交代了柳含章让他摹那两张帕子的事。
他自从被赶出书院,断了前程,当真只能卖笔墨为生,虽家中宽裕,不愁吃穿,可总归不得志。
柳二来寻他,还予他一些虚无缥缈的来日承诺,他自然满口应下。
直至事发,他才知他摹的两张帕子到底是何作用。
以往在书院中只是替人干些小小构陷,做起来虽亏心,但总归无伤大雅。
可如今是实打实的大案子,又事涉京城贵女,他被打上个帮凶名头,别说前程,怕是命都得丢。
因此不仅是帕子的事,连同以前柳二让他行的勾当,但凡能记得起来的,统统一股脑地往外吐,让旁听的一众卿丞正事感叹今日真是杀鸡用了牛刀。
他这里一交代,那边柳含章自然无话可说,再不能攀咬蒋知盈。只是闺阁女子受损的名声,无法弥补。
因证据确凿,强刑之下他只能招供,但却一口咬定,案犯只自己一人。
随后,他兵马司之职被革,但还是被戴罪释放。
蒋承德索问无果,怒而弹劾柳焕春教子无方,终至其革职。
几方斡旋之下,柳家终由元隆帝下旨,被贬离京城。
这消息传出那天,科考皇榜也终于放出。
柳常安毫无疑问地进了殿试,同样的还有许怀琛。
而薛家兄弟中,夯货自不用说,他本就志不在此,就是行个孝道而已。
薛璟倒是只差两名便可上榜。
在卫所听到消息时,他爹惊诧地瞪大两眼看他。
薛母从家中来信,让他父子二人今日一定要回府。
本以为母亲会伤心,没想到跟着他爹刚至府门,薛母便高兴地迎了出来。
“璟儿!你几乎就要上榜了!若再多念几个月的书,说不准就榜上有名了!你再准备准备,下次必然能够高中!”
她拉着薛璟入堂,堂中摆了许多花果糕点。
“我本想宴请宾客,可你姨母说,还是得等你来日高中再请。我想想也是,便作罢了,但今日晚膳备得丰盛些,犒劳你一番!”
薛青山看着满堂瓜果咋舌,颇有几分沾光的心情,往上座一坐,拿了个果便往嘴里塞。
薛母见薛璟还有些呆愣在原地,从盘中也拿出个果递了过去:“快坐!你可得谢谢云霁,回头一定要请他来家中坐坐!”
她指了指一旁的几个包裹食盒:“你今晚过去时,记得给他带些礼过去!听说,他入了殿试,说不准能拿个状元回来。他同绾绾长得有几分相似,陛下定然会爱屋及乌的!”
薛璟已经张开就要咬下果子的嘴突然顿住:“他跟谁长得相似?!”——
作者有话说:做个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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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流言
薛母面上有些惋然, 道:“绾绾走得太早,你都未曾见过。她也是那副端庄清冷的模样,云霁同她, 还真有几分神似,因而我一见他, 就觉得颇为亲近。”
这下,薛璟看着满堂的花果,已无心再品。
他突然想起, 前世柳常安艳名缠身时, 朝中盛传他入了元隆帝的眼,哄得老皇帝极欢心, 才能位极人臣只手遮天。
今日他才知,其间原来还有这层缘由。
难怪许怀琛当日初见柳常安时, 那么惊讶。
如今即将殿试,元隆帝很快便要见到这与先皇后肖似之人
这该死的糟老头子!
薛璟恨恨地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因着新仇旧恨,在心中将元隆帝连同祖上皆骂了一遍。
幸而这一世的柳常安矜持守礼, 绝不会如前世一般魅上惑主。只是想起他终究要与这些前世有瓜葛之人再行牵扯, 心中多少郁愤。
薛母见他如此, 以为是他名落孙山时听得柳云霁入了殿试, 所以心中不是滋味, 安慰道:“云霁自幼苦读,又天资聪颖,大可不必同他相比, 下次你必然能中榜的!”
薛璟听了,只撇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一家人用过晚膳后, 薛璟将他娘亲包好的那些食盒都带回了院子,要交给柳常安。
才刚进院子,薛璟就见这三甲才子正在屋中挑灯夜读。
他将东西交给南星,推门进屋,这才发现,柳常安竟是捏着小毫,正抄录经文。
“你抄这个做甚?为了拿个状元,临时抱佛脚?”
薛璟抱肘立在案边,好笑地问道。
柳常安又抄了几笔,至此页末,才停下看向他:“我若真拿个状元,你那许三少怕不是得恨上我了?”
薛璟不知怎的,似乎听出他语气中一丝吃味,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什么叫我那许三少?他没本事拿状元,恨你做什么?你只管杀得他铩羽而归,不用给他留面子,省得他以后在我面前嘚瑟!”
柳常安“噗嗤”笑出声,随即又叹口气:“你差一点便能上榜了,怪可惜的。”
“哪可惜了?”
若非为了他娘,薛璟本就无意科考:“我可不想真当个文臣,日日比谁嘴皮子利索。”
柳常安点点头:“那倒也是,你如今这样也挺好。”
只要边关无战事,这人就能平安待在京中,潇洒恣意,又无性命之忧。
薛璟思量一会儿,还是问道:“柳家的事你可听闻?”
“嗯。”
柳常安面上神情无甚变化,冷淡道:“父亲他无暇管教柳含章,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应得。”
薛璟本担心他听说此事,心中又要受,见他这幅淡漠模样,反倒放下心来,又捏他脸颊:“那是,哪像你那么乖巧。”
柳常安敛眸,抿唇笑笑,只是心中有些涩意。
薛昭行夸的另有其人,他有这自知之明。
薛璟忍不住又道:“如今榜文一出,来递拜帖寻求结交的人怕是要更多了。”
这言语中的醋意让柳常安闻言抬头,睁着一双无辜的眸子看着他:“你不是让我同那些人多往来,以便入朝后能有帮扶吗?”
随即,他又垂眸看向那支被他放在一旁的小毫笔,道:“如今这世道,不就是如此。若不愿攀附,便难得前途。想独善其身,必遭欺凌构陷。”
薛璟听得皱眉,总觉得这话多有不妥,可又想不出反驳之词。
许是与权贵们往来多了,原本那白纸一般的人,在这染缸中滚过一遭,必然要染上一些杂色。
可即便明白这个道理,他心中也还是难受,就好像这人不知何时起,被罩上一层五彩斑斓光怪陆离的纱,将原本那遗世独立的清俊皎月牢牢裹在里头,再不示人。
这纱让他咬不开撕不破,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虽近在咫尺,却又似乎遥隔银汉。
胸口那股气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自嘲笑笑。
又想要他扛起衍国大梁,又想要他同曾经一样纯良,薛璟自己都觉得是过于苛求无厌了。
他只能道:“也不是每个递拜帖的都要结交,那些无所作为、心思不正的,踢出去就是。”
柳常安点头:“我明白的。”
这话便卡在这了。
那摸不着的距离感让薛璟心中更加酸涩,很快告了辞,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怅然目光中,转身往自己院子去。
这该死的混乱朝堂,他得快些将那背后之人揪出来,到朝纲匡复,届时他再问问柳云霁是否愿意同他一道远离朝堂,再不受制于那些繁文缛节和明暗争斗。
正想着,刚行至院门外,他就看见一个蓬头垢面佝偻着身子的磨镜货郎蹲在门前,正兹着一嘴龅牙看着他。
本就心情不悦,薛璟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开了院门让他入内。
江元恒一进院门就将货担卸下,揉了揉肩,随即跟着薛璟入了堂内。
“啧啧,你竟然把柳含章给摁死了,佩服佩服!”
他关上门,恢复了原本那张脸,笑着对薛璟拱手道。
薛璟懒得回话,给他斟了杯茶。
江元恒笑嘻嘻地坐在案边,啜起了一口茶,又环顾四周:“诶,今日没有茶点?”
薛璟眯着眼睛看他,冲他举起拳头,冷笑道:“茶点没有,但有这个,你要尝尝不?”
江元恒赶紧摆摆手,安静喝茶。
灌完一盏后,他才又道:“你瞧,你那么能耐,那名录上的其他人你也动一动呗?我四五月间就要外放江南了,就指着你赶紧把那些人解决了!”
他此次榜上有名,也算求仁得仁,请了个江南的缺,待一切办理妥当就要离京了。
薛璟怒道:“那是想动就能动的吗?我如今就是一个卫所小官,又不是九五之尊!”
江元恒赶紧“呸呸”两声,说了句“大逆不道”,才又贼兮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