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隆帝任他磕了好一会儿头,见那额上已出了血印,才缓缓道:“有……二十来年了吧?许多往事,朕都有些记不清了。”

    “朕问你,当年太子出生时,身上可有胎记?”

    张喜儿哭着答:“回禀陛下!当年小皇子出生时,全身光洁无暇,只脚踝处有一颗小痣!”

    回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拍案。

    元隆帝怒起,指着一旁跪地的太子喝道:“那这太子是怎么回事?!”

    张喜儿看向那太子,随后一边哭,一边磕头,说不出话。

    “绾绾待你不薄!你如何敢恩将仇报?!”

    元隆帝怒不可遏。

    张喜儿哭着辩解道:“陛下!娘娘对奴才恩重如山,奴才为娘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怎能恩将仇报?此事……实在是当年娘娘不敢说啊!她曾让奴才远离京城,可奴才实在忍不下这口气,蜗居琉璃巷多年,只待真相见天日的那日,告慰娘娘在天之灵!”

    “陛下!当年的小皇子……早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爆哭]荣洛今天只写了三百字不到,太短了,争取写长些再发

    第158章 宫闱

    那时的小皇子还不足岁, 便被带离母亲身边,随奶娘居住在偏殿。

    许是元隆帝那时因诸事焦头烂额,对太子缺少关注, 宫人们便也都跟着懈怠,不知怎的, 竟让太子染了风寒。

    那奶娘怕触元隆帝霉头,不敢大张旗鼓地喊太医,只用了些土方, 后来便来不及了。

    对着小皇子冰冷的身体, 一众宫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可没人想就这么给一个小孩陪葬。

    也亏得当时帝后都无闲暇关注此处,众人一合计, 由奶娘将自家儿媳妇生的差不多年岁的孩子装在箱中,偷偷带入宫, 假作小皇子抚养,竟也真在冷清的后宫糊弄了过去。

    稍显黝黑的皮肤可以慢慢将养,只那孩子身上的胎记着实令人头疼。

    奶娘原本想将那胎记强行抠除,可还是会留疤痕。

    又想过用烙铁之伤遮掩, 可又怕出口不好处理, 与小皇子落了一样下场, 只得作罢。

    众人战战兢兢地度日如年, 每每对外遮掩, 说小皇子受不得风,不曾在外脱过衣裳,没想到真蒙混了不少时日。

    听着这着实荒谬的言论, 跪地的太子冲着张喜儿怒道:“胡说八道!你竟敢污蔑本太子!”

    然元隆帝怒喝让他闭嘴。

    张喜儿继续道:“皇后娘娘身体有恙,一直卧床,但对小皇子心中思念。一日, 娘娘遣奴才前去探望。奴才此前也去探望过小皇子,虽有些时日,但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多问了一句,那奶娘回是孩子长开了的缘故。”

    “回去后,奴才也同娘娘禀了这事,可前来探望娘娘的长公主殿下训斥奴才,后宫之中不要总疑神疑鬼,免得招来祸患,这事也就搁下了。”

    “但无论是忧心还是疑心,都是心中一根刺,娘娘命奴才多注意此事。自那之后,奴才便常常盯着那乳娘,直到中元时,奴才见了那乳娘偷偷在湖边一块石头旁祭祀。翌日,奴才悄悄去那湖石旁,挖出了一具小小的尸骨……”

    元隆帝听得目眦欲裂,强忍愤怒喝道:“为何不上报?!!”

    张喜儿一个劲地叩头:“兹事体大,奴才怎敢不报!奴才将此事禀告了娘娘,娘娘拖着病体,要奴才不可声张,先将事情打探清楚再说。”

    “可没过两日,奴才便被不知何人推下湖去,幸得娘娘细心,遣宫卫远远随着,才将奴才救上岸。”

    “事后,娘娘思虑再三,借口奴才不守宫规,贪玩导致失足落水,将奴才遣出宫去,要奴才离京,说此事背后恐怕有她制不住的人。”

    “陛下!娘娘也曾想同陛下说道此事,可……陛下因长公主一事焦头烂额,前朝边关都有动乱,而且又……”

    他悄悄看了眼秦铮延,委婉道:“又意外出了那件事……陛下本就在盛怒之中,怕牵连过多无辜之人,娘娘才将此事压下……想来,是想待安平后再同陛下商议。只是……”

    只是未等到时候,便香消玉殒。

    元隆帝静默无言,耳边的声音缥缈如虚幻,眼前似又浮现爱侣那副憔悴模样。

    如今再想她曾经的许多欲言又止,才想明白究竟为何。

    他坐在这至尊之座上,竟如梦幻虚妄一场。

    一直静立的许怀琛呆愣间涌上一股酸涩怨愤。

    在听闻太子竟是折辱万三的凶手时,他便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如今听得这人竟是个鸠占鹊巢之辈,再难抑制心中愤怒。

    他终于明白,这家伙怎的同皇家与许家人都不肖似,这家伙为何一直都是朽木难以雕琢。

    他多年的苦口婆心,都错付给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你这不要脸的冒牌货!”

    他冲上前,想要踹人,被薛璟一把拉住,“王八蛋!还敢威胁于我!说要我许家倒台!”

    喊着喊着,不知不觉间已泪流满面。

    太子也是满心委屈,吓得涌出泪来:“我不是冒牌货!我、我是被人诬陷的!我不是!我是太子!我是太子啊!”

    自他记事起,便已是如此尊贵之人,怎可能是冒牌货?!

    一时,殿中只有这两人的呼号和叫骂声。

    许久,元隆帝才抹了抹面上的泪,看着那越来越陌生的太子。

    难怪他总与这“儿子”有一种朦胧的生分感,在柳常安出现后,更是时时恍惚,甚至曾幻想过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大戏。

    不想,这戏是真的,只是,柳常安依旧不是他的小皇子。

    他与绾绾的小皇子……

    早在二十来年前,便已躺在了冰冷的黄泉。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声问道:“如今,他的尸骨何在……”

    *

    先皇后殿中后院的一处树下,宫卫们挖出一个黑漆小匣。

    打开后,里头是一具小小的尸骨。

    “当年,娘娘命奴才们悄悄收敛了这尸骨,埋在了后院。”

    听张喜儿说完,又见了那苍白骸骨,想到自己爱侣曾心碎地一块块敛了这些尸骨,郁郁度日,最终撒手人寰,元隆帝再难支撑,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

    寝殿中的檀香已熄。

    九五之尊苍白地躺在龙床之上,紧皱眉目,神志全无。

    原本对其满心憎恶的秦铮延,也不得不先放下心中芥蒂,为他探脉。

    “你之前给我的那毒,是他中的?”他皱着眉向柳常安问道。

    柳常安曾于小院中给了他一个装了黑褐色药剂的琉璃瓶,并让他帮忙研究里头的毒素,制出对应解药。

    当时他以为仅是为了对付荣洛,未做他想,没想到,竟是为元隆帝研制解药。

    “是。”柳常安答道,“荣洛于数年前便开始给陛下下毒,只是剂量一直很小。这两年,大约是急于登位,才猛然加大了剂量。多亏了公子此前的解药,护了陛下一条命。”

    秦铮延没有理会他的恭维,直道:“余毒未清,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根治。不过,我的家什未带,无法施针。若需施针,我得回一趟医馆。”

    柳常安对他躬身笑笑:“公子不必亲躬,只需告知所需之物,会有人替您将物什带来。”

    秦铮延无奈,愤愤地看向一旁的薛璟,见他赶忙别过脸,假装没注意到二人间的硝烟气氛,只能烦闷地垂首不言。

    几人静默期间,许怀博带着自家老三,提审了太子乳娘家中的几人。

    人一带上,明眼人便能看出,果然与太子是一家。

    就连太子看着那极相似的长相,也呆愣地只知摇头,不知如何反驳。

    未需用刑,光是见了执刀侍卫的架势,这家人就已害怕地直哆嗦,当家的儿子将当年母亲把自己儿子替换成太子一事说得明明白白。

    不仅如此,甚至还将当年母亲也是听了长公主之言才做出此事也招得清楚。

    连同后来自己贪了隔壁家两只鸡之类的琐事都说了许久。

    最后,还将前段时间容贵妃被诬巫蛊祸人一案给认下。

    “有人说,如果宁王下狱,那太子就可以登基,等到皇帝死了,我们就是皇亲国戚了!我、我娘一时脑热,就答应去弄那什么蛊了!”

    那儿子把头磕得头破血流,哭着嚷道,“饶命啊!上官饶命啊!”

    “是不是……一个眼睛有些灰色的男人对你们说的?”

    许怀琛忆着记忆中蒙童的样貌问道。

    那儿子赶忙答道:“那、那、那人蒙面看不清,但,眼睛好像是不太一样!上官饶命啊!我们也是被人唬的!”

    可再怎么喊饶命也没用。

    这时,搜查东宫的人也回来了,带来了一顶金色面罩,还有一块李姓印章,与荣洛账目上的那形制一模一样。

    许怀博看着那印章冷笑道:“李……太子……你倒是会省着取名。”

    如今,再辩驳也已无用,太子只能面红耳赤地垂着头,只恨此刻没有个地缝将自己埋上,恐怕都要比之后受刑来得舒坦。

    *

    在等待药箱的时间中,因秦铮延不愿与元隆帝共处一室,薛璟陪着他去花园小坐。

    只是,两人间的气氛还是稍显尴尬。

    秦铮延依旧面上冰冷,对薛璟沿途景致的介绍没有任何回应。

    终于,薛璟拉着他在一处亭子坐下:“老秦,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怨气,若不是我,你如今恐怕早逍遥四海去了。可你也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秦铮延不愿看他,冷冷道:“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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