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让她做一个梦。

    宁瑶睡得昏昏沉沉,再度睁眼时,竟置身于一片烂漫花海。

    她躺在绵软的花丛中,眼前有点点粉彩微光翩跹闪烁,惹得她下意识抬手遮在眼前。

    一道不容忽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侧过头,视线渐渐聚焦,对上侧坐在花丛中的祁淮。

    他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正静静凝视着她。

    宁瑶凑近些,意外地发现祁淮身形微僵,竟要起身退开。

    她下意识伸手,一把拽住了眼前这个“傀儡”的衣袖。

    这应该是在做梦吧?

    宁瑶径直坐起身,环顾四周这片完全按照她喜好生长的花海,目光慢悠悠落回祁淮身上。

    祁淮正以为蛊虫失效,欲后退将她唤醒,她却忽地伸出手,指尖轻抚上他的眼角下面。

    “刚才,明明还看见的……”宁瑶使劲地眨了眨眼,不满地嘀咕。在他四周奇幻的光晕里,怎么她一转头,他眼尾两颗勾人的小泪痣就不见了?

    少年披散着墨发,衣襟松散地敞开,露出深V轮廓,侧坐花海中显得格外妖冶昳丽。

    可又哪里不太一样……

    “洛子晟,你怎么跑我梦里来了?”宁瑶极为困惑,使劲眨着眼。没好气地伸手捏住对方脸颊往两边扯,拉扯的力道毫无客气可言,却带了些怒气。

    祁淮被扯得没能说话,恶劣的小心思先一步压下脸颊上的疼意,低笑着一手扣住她两只手腕,握的很牢,顺势将人往怀里带。

    她讶然抬眸,睁大眼,“嗯?干什么?”

    意识到宁瑶并非做了梦境,而是眼前开始产生幻觉,祁淮顺水推舟般倾身靠近。

    没想到她反而更加乱动,显然在抗拒着“洛子晟”的逼近。

    “嗯?”祁淮低笑,不在前倾身形,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尾音宛若带着一把天然诱惑的小钩子,“怎么,不喜欢我入梦来见你?”

    此刻他像一只恶劣狡黠的狐狸,引诱着迷路的小猫,一步步掉入他的“陷阱”。

    虽然和他所想的不一样,却也是难得的机会。

    这个距离,少年身上淡淡玫瑰清香萦绕在鼻翼,与记忆中清冷的洛子晟截然不同。

    宁瑶被玫瑰香搅得晕乎乎,周围的百花似乎都在齐齐绽放,懵懵地抬眸:“果然是梦,连花海都把你这块木头腌入味了。”

    她突然蹙起眉头,脑海记忆不受控的如潮湿涌来,陷入混乱的记忆里,在过去“记忆”的漩涡里挣扎不出。

    “凭什么我在梦里还要被你压制?”

    宁瑶像只耸了背的猫,带着薄怒的力道撞在少年结实的胸膛上,反倒被更紧地禁锢在怀抱中。

    花影缭乱,她一时慌神。

    祁淮在确认,确认她对“洛子晟”的抗拒不是假意,眸中掠过欢愉的暗芒。

    就着被扯乱的衣襟,将人轻圈在臂弯里,指尖摩挲过她的手腕:“那要如何才肯消气?”

    他歪头扬唇,流转的眼波比这花海更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如把我捆在梦里,任你处置,如何?”

    宁瑶气鼓鼓地伸手抵在他胸膛前,用力将人推开了些。

    他方才那点气势转眼一变,如一只狡黠的小狐狸,懒洋洋地倚在榻边。

    “不许笑。”宁瑶板起脸,意识到梦里的“洛子晟”也太不一样了,“我有正事要问你呢。”

    祁淮瞧着眼前人难得露出这般娇嗔模样,故意拖长了语调:“好,你问。”

    宁瑶倏地从床沿站起身,双手叉腰,要他仰起头来看自己才满意。

    她清了清嗓子,“若是没有云冉冉,你当初还会执意与我退婚么?”

    话音落下的刹那,祁淮唇畔的笑意如退潮般消散。

    他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气息骤然收敛,眼底翻涌起浓稠的暗色阴郁几乎化为实质。

    他原以为自己考虑周全,却独独漏算了这一着。

    他低估了。

    低估洛子晟如今是过眼云烟,可那些朝夕相伴的往事记忆,终究在她心里刻下了痕迹。

    宁瑶确实想知道答案,正因为笃定这是“梦境”,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扬声问他。

    可梦中“洛子晟”竟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眉眼间阴郁沉沉,看得她无端生出几分不自在。

    宁瑶撇了撇嘴:“算了,反正你只是个梦,问也白问。”

    手腕骤然一紧,她被他猛地拽入怀中。

    一股酸涩密密麻麻啃噬着他的心,他简直是自讨苦吃。

    早该解开这幻境,让她清清楚楚看看,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宁瑶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惊得睁圆了眼睛。

    这梦太不讲究逻辑了吧。

    她很快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梦境设定,在“洛子晟”怀里挣动起来。

    谁知她越扭动,祁淮手臂收得越紧,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下巴搁在她颈窝。

    宁瑶嫌弃地伸手去推他的脸:“怎么,洛子晟,你现在换战术了,改用这套恶心人的招数?”

    这话里带着明晃晃的私人恩怨。谁让他们现在势同水火,字面意义上的“冰火不相容”。

    恶、心?

    祁淮阴郁的眸底闪过一丝裂痕,几乎是气笑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得寸进尺地贴近,唇瓣若有似无擦过她白皙的耳垂,这里颈侧馨香的好闻。

    怎么会有一个人这般香?

    反正,此刻在梦里,他便是“洛子晟”。

    “可恶。”宁瑶挥舞着手掌就要推开他,却被他四两拨千斤给两只手腕抓得牢牢,紧扣住双腕带入怀里。

    她在心里给洛子晟狠狠记上一笔,连在梦里都不忘恶心她,真是闲得发慌。

    给她吓得够呛,犯闲的很。

    祁淮眼底漾起病态愉悦的涟漪,心底翻涌的恶劣情绪也如潮水般一一褪去,一刹那在她的眼波中平息。

    她这通张牙舞爪的“猫拳”,让他想起苗疆阴雨连绵的那一天。一只孤零零的橘猫,在他伸手时,也是这般“邦邦”给他手背来了几下。

    祁淮的唇瓣放肆地擦过她的耳垂,最终在她清醒时,第一次吻在了她敏感的耳后。

    霎时间,她只觉得梦境中的花海轰然颠倒,万千花瓣凌乱飞旋,毫无道理地搅乱了她的心神。

    宁瑶根本无心欣赏梦境景象,怒气随着未褪的惊吓,一口咬在他露出的颈侧。

    “放手。”

    唇瓣相触之处,在颈侧留下湿润的触感。

    祁淮在她彻底发作前松了手,人僵硬地后退了半步。

    宁瑶跌坐回花海中央,却觉得身下的花瓣软绵绵得不着力道。她胡乱摸索间摸了摸一朵蔷薇,实际掌心轻轻陷进了锦被里。

    祁淮的指腹摩挲着颈侧,那个她主动留下的印记,歪头露出一个病态的笑。

    这个动作成功地将她的注意力拽回了他身上。

    祁淮抑制不住眼底的笑意。

    他想要宁瑶永远这样注视着自己,那些翻涌的情绪他尚未厘清,但他有的是耐心慢慢领会。

    “原来你也是会笑的。”宁瑶撇了撇嘴,妍丽漂亮的眸子里写着明晃晃的无语,“还不如不笑呢。”笑起来,还没有她的傀儡好看。

    “怎么,我的脸还不如你那傀儡好看?”祁淮歪头凑近,唇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底的认真被隐秘的藏起。

    “你会读心?”宁瑶疑惑眨了眨眼,随即恍然,“不对,这是梦里,你是我的梦中人,自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非但不躲“洛子晟”的直视,反而不客气的拽住他的袖口往下一拉,“坐下说话。”

    祁淮侧身而坐,小心紧靠着她,见她并未察觉便抬眸,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呼吸微滞。

    良久,无意义地低低“嗯”了一声,指节蜷紧,习惯性想摸腰间的四角铃铛,却捞了个空。

    沐浴时,他早已解下了。

    祁淮垂下手,嗓音里带着刻意的松散与不在意,“我和那傀儡,不是生得一般无二吗?怎么会有好看难看一说?”

    “那能一样么?傀儡是我的贴心人,你……”她故意停顿,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不是。”

    宁瑶抬起眼帘,望进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回忆往昔记忆,声音不自觉轻了下来,“或许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洛子晟。”

    祁淮莫名松了一口气,却又得寸进尺地凑近追问:“若非要你选,在你心里,我和他,谁更得你欢喜?”

    宁瑶扶着逐渐发晕的脑袋晃了晃,无奈瞪他一眼,“你这梦中人好生古怪,祁淮是傀儡,你是活人,这要怎么比”她沉默噤声。

    祁淮眼底的戏谑褪去,暗潮翻涌的眸光紧紧锁住她:“若是我偏要比呢?”

    他倾身逼近,一字一顿诱哄着:“告诉我,好不好,宁、瑶。”

    听见他连名带姓的称呼。

    宁瑶别扭的挪开视线,推开他凑近的脸颊。

    洛子晟很少这么叫她,从前他多是只给一个眼神来代替。

    作者有话说:[三花猫头]小修一下

    第35章

    这人真是古怪,非要和一个死物争个高低。

    宁瑶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意识开始昏沉,他那执拗眼神将她钉在原地。强撑着一丝清明,宁瑶低头避开他的注视,字字清晰:“反正,不是你。”

    祁淮心口像是被钝刀慢悠悠地剐蹭了一下。

    旋即他意识到一件事:此刻在宁瑶眼里,他就是“洛子晟”。

    她对着这张脸说……不是他。

    那岂不是意味着,在她心里,真正令她欢喜的,始终是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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