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耻!给妇人蒙羞!”

    ……

    他们一壁痛骂着,好像张家二娘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罪大恶极的恶人,一壁趁乱把手挤进猪笼的缝隙里,拼命掐摸着她从残破衣衫里裸|露在外的皮肤。

    张家二娘显然早已放弃了挣扎,反正困在笼子里不能动弹,也就罢了,好像也不觉得冷,脖子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x着,无神地望着灰蒙一片的天空发怔。

    一双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兴奋光芒,邵代柔看着看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从腹中直冲咽喉。

    “呕——”

    一扭头,扶着墙根直吐了个天昏地暗。

    邵代柔自然不是觉得张家二娘给展官人下药的举动是正确的,无论张家二娘是出自任何初衷,罔顾旁人意愿就是错误,还有那药的出处,指定不是从什么正经医馆里来的,来路不明的东西就敢往别人茶水里洒,确实其心可诛。

    可是,但可是……

    她也说不清心底紧紧拧成一团的痛苦究竟是什么,大约只是见不得他们这样轻贱践踏女人的尊严,要是换了邵代柔自己,哪怕直接杀头都来得比这痛快。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

    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人群簇拥着敲锣打鼓的队伍往前头去了,邵代柔没有跟上去,脚下像是有千万斤重,如何都迈不动步子。

    呕又呕不出,一股郁气在腹中横冲直撞,眼前发晕,闭上眼只见一双双手错乱地晃,粗糙的大手,手心手背都写满了贪婪,指甲里满是黄黑的泥,在本已伤痕累累的肌肤上掐出枷锁似的渗血红痕……

    “呕——”

    肚中空空,不过也只是干呕罢了,摸出帕子来想擦擦嘴,不想帕子早在什么地方蹭得污糟,想折一折都找不到地方下嘴。

    “你那条脏了,不嫌弃的话,用我的擦吧。”

    身后有柔柔的声音响起,邵代柔回头,是小熊氏,抿着唇递上一方帕。

    “多谢你。”

    邵代柔哑着嗓子接过来,掖起拭了拭嘴角。

    两个女人默契地不再往人群簇拥的方向看去,相顾无言,相似的同为女人的凄苦,相似的无力改变结局的绝望。

    所以只能说些旁的,为不能再沉重的心打一打岔。

    邵代柔勉强挤出个笑来:“你上街去?”

    小熊氏虽暂住在李家,李家上上下下也对她早晚要嫁给李老七的事心知肚明,不过到底眼下还不能算是李家人,出入自然自由。

    小熊氏紧闭的嘴张了张,又咽回去,目光闪了闪:“啊,是,我嫂子往街头打了支银钗子,哥哥没空去取,让我帮忙跑一趟。”

    寒暄几句做做样子便罢了,谁也没有闲聊的心思。邵代柔收下帕子,说转天洗干净了给她还回去。

    目送小熊氏脚步匆匆离去,邵代柔总觉着她方才有点什么没说,琢磨两下实在琢磨不动,地上全是烂叶黄泥,脚印踏得处处留痕仿若刀尖,光是看着呼吸就叫邵代柔精疲力尽。

    然而世事总是祸不单行的,昏头昏脑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叫姑娘,下意识回过头去,大嫂金素兰的丫头从街角狼狈跑来。

    大户人家伺候的丫鬟,比常人家的姑娘都要得体三分,因为出门就代表着主子的体面。能叫金大嫂子的丫头在大街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势必事不小,邵代柔心里一咯噔,还未察觉时已疾步往过去:“怎么回事?”

    到了身前总算能说上话,丫鬟满脸惊慌,压低了嗓门:“姑娘且快家去!老爷说要效仿张家,要将秋姨娘沉塘!”

    不知哪儿钻出的大鼓槌锤得邵代柔耳朵隆隆响,灰白色的世间霎时间更是天旋地转,一团乱麻里怎么回的邵家都不晓得了,家里早已闹得乌糟糟一团乱声响,还未跑过二门就听见邵平叔罕见高亢拖长的调子:

    “谁都不要拦着我!她让邵家列祖列宗蒙羞,今儿个我就要替邵家清理门户!”

    邵代柔脸色煞白,混乱中鞋都险些跑掉一只,也顾不上捡,趿拉着到了堂屋门口才慌慌张张弯腰套上,一进门就看见秋姨娘伏跪在冰冷地面上,额头也贴着地,瘦弱肩头一抖一抖啜泣。

    邵平叔气得满脸通红,食指一抖一抖指指点点,高谈阔论什么听不懂的之乎者也,大家长风范俨然。

    秦夫人拦腰抱挡在他身前,一唱一和叫他万万三思。

    邵鹏看似不知所措地怔在原地,细看眼底藏着一闪而过的兴奋。

    金大嫂子被拦住去路,急得提起绣鞋踢他一脚,满脸嫌恶斥道:“帮不上忙你就退开!”

    邵鹏久虚,脚下一个踉跄扑在廊上,不敢吱声,眼中浓浓恨意被掩盖在未敢掀开的眼帘之下。

    乱糟糟的也没人顾得上看他,秦夫人和金嫂子一左一右,好歹是先把邵平叔架住,不叫他当场乱拳将秋姨娘打死。

    邵代柔脑袋眼睛都是嗡嗡一片,只觉得眼下这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但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想也不想就往邵平叔脚底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哀求道:

    “爹爹开恩!看在姨娘曾对家里有过生育的情份上,且饶姨娘一命罢!”

    第63章 戏台

    当真是眼泪都流干、口舌都说到起疮,邵代柔跪得膝头肿得毫无知觉,额头砰砰磕到发红一片。

    这大概是邵平叔生平唯一爷们儿一次,硬气得令人难以想象,铁了心要置秋姨娘于死地。

    处置个把姬妾不算什么,但沉塘到底是大事,纵使邵家算是被邵公府赶出来的,也要派人先禀宗族。

    算是不幸中之万幸吧,派人往京城一来一回,到底得了几日宽限。

    求邵平叔是没用了,到后来邵平叔兴许是烦了,进了书房关起门来不见她。

    邵代柔无法,只能转头去求秦夫人。

    秦夫人逆着光坐在高高的榻上,冬日里昏暗稀薄的残光将落在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话本里来索命的长舌鬼。

    邵代柔被这突兀钻出的念头吓得心惊肉跳,偏秦夫人招手叫她过去,她只能往黑压压的屋子里更迈了几步,挪进那仿佛能吞人入腹的黑暗里。

    秦夫人满面漠然的烦愁:“我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图什么呢?不过是个家和万事兴罢了。你们一个个的,一天天的,没一个叫我省心的。”

    邵代柔一个字都不敢说,只顾伏在冰冷的地砖上聆听训诫,早前吐过,又哭了大半日,脑中和腹中一样空旷,整个人都晕晕乎乎。

    秦夫人的话有一句没一句飘进耳朵,话头绕来绕去的,不知怎的绕回了前几日上京城宴请奉礼郎夫人的事。

    “秋姨娘这桩丑事,待回京报了宗长,必然是要闹得人尽皆知的。真是家门不幸!出了这档子事情,叫我拿什么脸面再好去跟奉礼郎夫人斡旋……”

    说着说着给秦夫人怄出了眼泪珠子,拿出绢子弹了弹眼角,

    “本就是再作难不过的,那样的人家,哪里是好攀得的,夫人是没开口,话里话外竟是要五万两。天爷,五万两!莫如剜了我的心肝去!走秤上过一过,看看值个几钱银子!”

    靠榻边的窗支开没关,裹着冰碴子的冷风针扎似的往脖口袖口里钻,五脏六腑都冰透了。

    如果说邵代柔顷刻间大彻大悟是什么时候,那就是这一刻了。秦夫人是什么样的性子,信秦夫人会示弱哭穷,不如相信太阳能打西边出来。

    她僵硬抬起头,眼睛朝上前方的簇黑空空圆睁着,眼眶通红,却掉不下半滴泪来,不可置信地睁着。

    秦夫人低下头掖着绢子擦眼,若无其事地错开了视线。

    一早就察觉邵平叔这次异样的愤怒来得诡异,邵代柔才幡然醒悟这铺天罗网来自何处,原来是一个局,秦夫人是什么时候发现卫勋给她留钱了呢?这个家里大约没有任何事能逃过秦夫人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愧对卫勋,邵代柔从没打心底里认为这钱是属于她的,不过是厚颜受他的好意,能够将她的一颗心短暂寄托在匣子里,假以时日真的能再与卫勋相逢,必然是要一个子儿不少还给他的。

    再想到不知会不会有的重逢一日,她都不知道自己抱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匣子站在卫勋面前,究竟会惭愧到如何地步。

    纵是心一寸寸往深处坠下去又怎么样,秋姨娘还关在后头堆杂物的外库房里,天寒地冻没个熏笼,再多耽搁上些时日,不冻死也怕落下什么病根。

    除了往罗网中心跳进去,邵代柔再别无选择。

    先前的几句哭穷已是极限,秦夫人是断然不会开要钱这个口的,非得等她主动提起。

    于是邵代柔索性一口气把卫勋如何给她留钱的事都一五一十交代了。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秦夫人似是惊讶极了,身子朝向一旁,脸盘子冲着她,人扭得像麻花,以一个看着就极为难受的姿势迭迭惊叹,“我的天老爷!你是吃了熊心豹子x胆不成?这样多的银子,怎么好收得!”

    戏台子搭到这里,邵代柔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唱下去,佯装惊慌道:“我那时一时慌乱,也没个章法,就想着先收着,先放一放,且放一放……”

    秦夫人按下眼底因她知趣而燃起的光,更用力掩下内心汹涌的耻辱,只捡着无关紧要的话说着:“你这孩子,平日里看你机灵,关键时刻偏犯糊涂起来。放一放,这可是好搁得的?放一放,事情就过去了?”

    再这么天南地北说下去,怕是说到明日都说不到正题,邵代柔狠狠一咬牙划下终点:“母亲教训得是,我知道错了,我这便去把银钱拿到母亲跟前来,再请母亲示下。”

    从正房出来,头昏脑涨地回到自己屋里。宝珠忧心忡忡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等着她,一见就紧张冲上来问:“如何了?父亲怎么说?母亲呢?”

    邵代柔摇摇头没吭声,先搬了桌椅上房梁上把落满灰的匣子拿下来。家里不宽裕,点蜡烛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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