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白茫茫一片,一直懵到寺门口,搭着卫勋的手下了车,才回光返照似的想起来问他:“照你的意思,我们……”

    其实问了个开头就晓得不必再问下去了,因为她看到了卫勋注视着她的目光,里面尽管有挣扎,但更多是是在哀悼,像在看着什么已然逝去的东西。

    “不可能了。”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很缓,却有一种温柔的决绝在里面。卫勋话音将落,也有什么一同碎在了邵代柔心里。

    兰妈妈捉着裙一路奔过来,兴奋嚷道:“小二爷,杜官人早就到了!人正在……”

    跑近了察觉到气氛不对劲,声音逐渐低下去。

    “杜官人?”

    邵代柔一颗本就凉得彻底的心此时终于完全沉了下去,扭头回去看卫勋,眼睛空洞洞像是在风里被风干过,干涸的眼眶却莫名有眼泪掉下来。

    她是才知道,原来,像卫勋那么周到的一个人,竟也会流露出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的为难神情。

    半晌,似是打算调和尴尬,抑或是打算让这尴尬持续到底,他还是开了口,说的还是杜春山:“兰妈妈打听过,他家中人口简单,房里没有其他姬妾……”

    往后卫勋还说了什么,邵代柔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她呆愣愣地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像是在分辨他是否真实存在。

    正因为她清楚卫勋是一个多么周全的人,今天没跟她商量就把杜春山带来面前,恐怕他就是刻意这么做的,奔的就是要她彻底心灰的目的。

    “小二爷,奶奶。”兰妈妈着急地左右看看,左不是右也不是,只好极小声地提醒道,“杜官人来了!”

    身后脚步声渐近,邵代柔低下头迅速手背抹了泪,哪里还想得起会不会花了妆。

    来人披着厚厚的冬衣,比画像上瞧上去要再瘦弱些,稍显得有几分女相,不过很是面善,眉眼间淡淡的都是柔和的软意,端看相貌气度,倒也还算得上是位翩翩君子。

    无意识拿卫勋的五官去跟杜春山比,深邃的眼睛、英挺的鼻子,连眉毛都是硬的,到底是位将军——不愧是位将军,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心肠估摸着也是铁打的,拿得起放得下的。

    邵代柔看得眼泪直掉,但是仍在笑着,也只能笑。

    杜春山走过来,拱手作揖:“久仰卫将军盛名,今日有幸得此良机见将军真容,深感将军风姿!”

    卫勋看着他,想到此行的目的,心上尘埃难免积过薄薄一层雪,冷淡即便不出自本意都很难抑制,只稍颔首道:“杜典史过誉。”

    其实卫勋同杜春山也是第一次见,这几日卫勋只在众人的口中见识过他,几乎问遍了杜春山的所有上峰和同僚,大抵都是夸好的,都说是个善良好说话的老好人。

    那厢两个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寒暄起来,邵代柔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微弱地跳动着,杜春山转过来朝她作揖问候,她花了些力气才冲他牵强地笑一笑。

    庆幸后来卫勋没将她彻底撇下,始终跟着,邵代柔身后是兰妈妈和两个丫鬟,加上杜春山和杜家带来的一个小厮,前前后后一堆人,一对要相看的男女并没得当真说上几句话。

    杜春山像是在上香时对她说了几句什么的,邵代柔当下精神恍惚没太听清,反正笑就完了,笑是准是没错的。

    烧香呛了一鼻子灰烟,求得个不上不下的中签,懒得去求解,听一班和尚唱了半天听不懂的经文,从大殿出来时天色昏暗欲沉。

    夜里行山路不安全,卫勋自然是不在意这些的,但同行有个邵代柔,他不能不考虑,况且是十五的大日子,要在寺里住上一宿。

    屋子刚分派好,就有小师傅来敲门问什么时候开饭,有专门的师傅送进房里来。

    这样特别的待遇自然不是给一般的敬香百姓的,平常百姓要自家去饭堂里吃,尽是些炖得烂糟糟的白菜豆腐烧的稀饭,没几个油星子,好在不要钱。

    并不是卫勋提的要求,寺庙瞧着是远在深山远离尘世,看人下菜碟的功夫不比尘世中的人差,专为接待官老爷及其家眷预备了斋宴,越素的斋菜越是要做出肉花样,勾得人腹中馋虫大动,饭都能多吃两碗——自然,不白吃,香火钱也要多捐两贯。

    什么素鱼什么素鸭的,邵代柔一概没留神去听,全由得卫勋去跟张罗,她就只管自己倚着窗发怔。

    山中钟声兴许真有什么涤荡心灵的作用,听得邵代柔脑中一片空白,从窗口呆滞望下去,山间的路是裂在她心中的狭深缝隙。

    打发了小师傅,从外被小师傅顺手关紧的房门被卫勋重新打开虚虚掩上,他从门口回身,并不像往常一样走进来,脚步就停在门口,不近不远静默望着她,似有些迟疑,像是有话要说,也像是无话可说。

    其实过去共处的时候也常常是两个人都不讲话,邵代柔怎么从没觉得空气这么沉闷,原来相对无言竟是这样折磨人的,简直叫人连气都接续不上来。

    心里当真是万般滋味欠奉,她仍旧努力挤了个笑挂在脸上,却掩不住阴阳怪气:“杜官人也像我们似的住一晚再回?”

    两个人当中不过是大半间禅房,看上去远得像一辈子都走不到了似的。中间桌上烛灯跳了跳,昏昏暗暗,没人有去挑的意思,任它昏着。

    卫勋凝望她片刻,把目光调向别处,“今日只是请大嫂认一认脸,不是勉强的意思,大嫂若是觉得人不合适,直说便是,我再让兰妈妈替大嫂相看其他人。”

    一席话让邵代柔一身簇新的衣裳并整饰和严妆都像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想起来时非要坐到他身边去更是想笑,她像是跌进了屋外白茫茫的冰天雪地里,浓浓的倦意x涌上来,不是困,只是好累,累得连眨眼和喘气都觉得费力,脚底下的地不知道什么时候像是飘了起来,雪飘着,云飘着,天也飘着,天地之间的万物都空空地飘着。

    她连理由都不想追问了,多问一句都是对自己残忍,横竖盼来盼去都只是一句不可能。

    其实邵代柔没想哭的,她觉得卫勋于她是有恩的,她对卫勋最多的是感激,没有半点私吞的企图,想来应该也没人会对自己的恩人怨怼吧?她以为她没哭,所以没有抬手去擦,任由夺眶的泪在脸上淌得十分宁静,一而再再而三,终归是要力竭的,只决心要把那爱偃旗息鼓了,

    “我不怨你,我想你不是满大街那种轻佻贪欢的寻常男人,所以你定然是有你的苦衷和道理。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做过的所有事都不能让你动摇一分一毫,那我确实可能就是没这份本事。我不晓得究竟还能做什么才能离你近几分,我好像只能走到这里了。”

    第96章 计较

    逢着十五,又是正月,烧香拜佛的人多得数都数不清,直到暮鼓钟声响罢,人潮才渐渐散去,

    山间重新呈现出稀寥的本色,静得像所有热烈的情怀都能够被大雪扑灭。

    刚入夜邵代柔就病了,把兰妈妈愁得团团转:“来时还好端端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

    病因邵代柔不能说也不想说,视线幽幽怨怨飘向卫勋。

    谁还能记得他们曾经靠得那样近过,如今他避嫌避得比谁都远,这间禅房没设隔屏,他就远站在门口,方才还是兰妈妈劝说了好几句,他才勉强进来两步,在墙下的打坐台上坐下。

    习惯使然,门上敲门声还未响,卫勋就听出门外有脚步动作,立即推门察看。

    来人正是杜春山,唤了声卫将军,客气道:“刚从饭堂回来,听摆饭的小师傅提起邵大嫂子病了,特地来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时候不早了。”暮色四合,卫勋几乎是第一时间便皱起眉头警告道。

    想起此行的初衷,顿了下,才将放缓了语调:“我先去问过大嫂的意思,再作打算。”

    因着避嫌,话也是让兰妈妈两头转述的:“杜官人听说奶奶病了,在门口问候奶奶好。”

    邵代柔以为是卫勋把杜春山叫来的,心恨他就这样迫不及待要为她牵线搭桥?想笑又想哭,故意要让他失算,翻了个身对着墙冷淡地说:“我这副样子见外客哪里成就的?太不体面了,对不起人家,就说我睡了吧。”

    倒是歪打正着合了卫勋的意,正好出去回绝了杜春山的探望,再回来依旧立身在门口,邵代柔已经合衣上了榻,目光想移不能移,只好随便往边上供桌上落下。

    邵代柔不是没看见他目光隐忍,只是她没那个本事,猜不透那隐忍背后到底藏的是些什么东西,也不想再轻而易举就为他的一举一动魂牵梦绕,察觉到又忍不住在琢磨的当下,硬逼着自己开口,费了些力气才没叫嗓音哽咽:“二爷也回去歇了吧,累了一天,明日回程还有得好走。”

    她都开口赶人了,他再留在房里确实不合情理,何况他凭什么留?卫勋只能走,克制望一眼她苍白的脸,也只能说道:“大嫂早点睡。”

    临出门前免不了低声对兰妈妈千叮万嘱:“山里冷,给大嫂多添一床厚褥子,晚上多放两个人守着,有什么事立刻来报我,不要怕麻烦。”

    禅房大归大,陈设少所以显得尤其空旷,即便隔着整个屋子的距离,私语声也被放得很清晰,听着像是很关心她似的,邵代柔故意把脸扭得完全朝墙壁,眼角什么湿得都不知道。

    湿了就湿了吧,爱总是要伴着眼泪的,这世上哪来的没嗟怨的爱呢。

    湿漉漉的还有兰妈妈拎着回来的冷帕子,手先贴她额头,哟了一声,满面愁色更深:“还烫着!”

    幸好禅房里灯火昏黄,邵代柔借着盖帕子的动作把眼角的泪抹一抹,回身勉强笑着说不碍事的,“想是路上吹了风,睡一觉就好了。”

    “山里的风是要比城里大些。”兰妈妈站在床边,替邵代柔拆着她那满脑袋的金环翠钗,眼睛落到她一袭崭新的衣上,“晨起出门看见奶奶穿薄薄一身,我就心道不好,可是想来想去还是没劝,难得出门一趟,年轻奶奶要漂亮。啊呀!现在想想,我那时要是多句嘴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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