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邵鹏,想把今日寻宝珠的始末问得清楚些。

    其实也是白搭,还能指望邵鹏经过一件事就成长成大哥的样子?宝珠都不见几日了,他照旧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懒怠模样。

    邵代柔耐着性子跟他周旋了几句,听他照旧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听着听着便望着罩屏出了神。

    惹得邵鹏挤起眉毛眼睛瞪她,话里满是不满:“你兄长在跟你说话,你做人妹子的,耳朵是朝着哪边在听?”

    “啊?噢。”邵代柔不想跟他多说,简单敷衍了两句,“我在想我们二爷的事。”

    “卫勋?你好好的不琢磨,非得琢磨个大恶人做什么?哦,你还没听说呢吧?”邵鹏有意在妹妹面前显摆他身在官场里耳清目明,得意掸掸袖袍,“也是,你不似为兄在朝为官,消息迟些实属正常。你以为你搭上的那个卫勋就是好人了?今儿个大朝上,陛下可是大怒,若是徇情处置不厉,难以平民愤。你不会还以为把他关牢里几日就全须全尾放出来吧?别做梦啦!依兄长我看啊,最多最后给他留个囫囵尸首,了不起了。”

    就邵鹏当的那芝麻职,大朝的边都叫他摸不着,多半是跟她一样从街头巷尾听的墙角,不提他前头说的这些混账话,就凭他没尊没卑敢大喇喇叫一声“卫勋”,邵代柔都是要跳起来痛骂他个狗血淋头的。

    之所以邵代柔能一言不发听着,是因为越听下去,她那平静表面下的一颗心就纵得愈发厉害,若是他们步步紧逼,逼到卫勋实在山穷水尽无路可走了,他会不会当真……信里“自戍边州”四个大字在她心底烙下了滚烫的刻印,她不懂这些大事,于是想多了更糊涂,就连现在他们都不能容下卫勋了,若是卫勋真的……皇帝还不得一气给边西州荡平了?

    脑子里想得稀里糊涂,耳朵边邵鹏的声音嘈杂,他见邵代柔没反驳,只当一贯反叛的妹妹终于服气,兄长威风立刻畅快抖落起来:“你虽是女子,跟着兄长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该多少有x些远见,你又不姓卫,我那短命妹夫也不姓卫,何必跟姓卫的绑在一起?要我说,你还是趁早找个可靠的夫家,从姓卫的那处脱了身才是要紧……”

    后头的话,邵代柔再没听进去了,她懒得费口舌与邵鹏争辩,心里是清楚如明镜,她是绝对不会先离开卫勋的。

    若是这回卫勋侥幸得一条生路,天涯海角她都随他去;若是只剩死路一条……只要能跟他一起,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卫勋必然是不许她同去的,谁管他许不许,她都强行要伴着他去,他能如何。

    怎么就爱到这样要生要死的地步呢?爱不能太清醒,爱是需要一点盲目的,少了非你不可的孤注一掷,算哪门子的爱呢?邵代柔越来越怀疑,是不是其实痛才是爱里最迷人的部分,否则人为什么要一直沉溺于没完没了的心痛里?如果爱缺了痛,幸福反倒显得轻飘了。

    都说一步错步步错,邵代柔也不晓得到底她走错的第一步究竟是哪一步,焦头烂额的恼人事劈头盖脸就往人脑门上砸来,还没得片刻安静,开国伯家又来人上了门,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应对。

    说的还是开国伯家大爷的事,大爷境况不好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不过往年是挣扎都要挣扎着去给老太太拜个年,今年三十夜连床没起来,没人敢说,大家都以为大爷怕是要不行了。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过完年开了春,大爷精神头瞧着反倒是一日比一日好起来,昨儿半夜竟是自己扶着墙出门走了几步,今朝说饿,还自个儿进了一小碗米粥。

    把老太太惊得那叫一个喜啊,一刻都等不了,就赶紧催着来邵家商议,想趁着大爷精神头尚好,挑个好日子先把正事办了,喜上加喜,说不准冲上一冲,大爷的身子骨从此就好起来了也未可知。

    前来说合的是开国伯家的二房太太,领着底下两位媳妇,年轻媳妇只在下头陪坐着,谈事一应都由二房太太张口作主。

    逢着大爷醒转的喜事,阖家上下除了赔笑脸旁的什么神情都不能有,只是二房太太刚把自己的俩闺女埋进那深不见底的富贵深宫里去,笑里头也裹着不敢向外表露的惨意:

    “照我们老太君的意思呢,就是尽快把两个孩子的事情操办了,我们做老人的也好放心。新郎官能堂堂正正站着把堂拜了,最是十全十美是不是?放心,我们不是那不讲理的人家,但凡有哪样来不及预备的,该补后头咱们都会补,绝不会亏待了宝珠……”

    说着,左右摇着张望了下,“说起来,今儿都没得见宝珠那孩子,是不在家?”

    邵代柔是坐不住的,本来就理亏,还心冷到脚心,简直快要绝望,宝珠嫁不嫁开国伯家大爷在她看来都是其次,只是开国伯府再是通情达理,伯府门庭赫赫,必然也不能容许自家脸面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事到如今,还能瞒到哪一天去?不如索**代了实情还好,以免一错再错,最后怎么收场!

    话都到了舌尖处,邵代柔身形晃了几晃,险些就要开口了,被秦夫人抢了一拍。

    秦夫人是稳得住的,勾一勾嘴皮笑起来轻描淡写,顺顺当当领了话茬,半点听不出底气不足的意思:“噢,是这样,宝珠有个要好的小姐及笄,请她去贺,到底是人家的大日子,便许她去了。”

    “哦?”一直没吭声的二爷媳妇好奇地往前探了探身子,看那架势,怕是下一句就要问出“是哪家的千金”这样的问题来。秦夫人清了清嗓子,把话头又拽回宝珠的亲事上来:“我们跟亲家的心自然是一条的,不过眼下是要顾,成亲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儿,日子还是要掐算个良辰吉日才好,毕竟都希望俩个孩子将来能够长长久久和和美美是不是?”

    就这么个要求,倒也挑不出错处来,开国伯家二房太太连连点头应道:“是,是,是这个理。那就劳烦夫人择定个宜婚配的吉日,算好了,我再回头去报我们老太君。”

    上回俩家各请各的先生各算各的日子,结果没有一天能够对上,这次绝不闹这个乌龙了,一概由得秦夫人说了算,反正开国伯府所谋的无非是冲喜。

    又伴着说了好些有的没的闲话,一路心惊胆战生怕说错什么泄了底,好不容易才送走伯府的夫人小姐们,太阳已经落山,混了黛色的橙光晦暗得紧,望出去一片黑不黑白不白的,人多怕夜晚啊,对于死亡的恐惧如同鬼魅般钻出来,如影随身。

    坏念头不是没在邵代柔心头闪过,只是每次刚冒个头就被她强压下去,压根不敢细想,独自斜坐在窗炕上,眼睛定定撇着窗外,一直被强压的某种可能心烦意乱冒出来:“宝珠多早晚是这样不是乱玩的性子,从来不叫家里担心的人,一下不见这么好几日,会不会……”

    话还没说到半句,浑身上下已经哆嗦得厉害,她太害怕了。

    “闭嘴!你当么话都说得的?!”

    秦夫人手指头葱似的指着邵代柔发颤,两片嘴皮子也抖得说不出话。

    她不说,难道就能心安理得当无事发生了?邵代柔以为要狠挨一顿训斥,横竖都要挨骂,干脆心一横把心里话和盘托出:“要我看,还不如跟伯府照实说的好!”

    “我看你是糊涂得很了!”秦夫人两道高高横起的眉毛怒冲向她,“女人最怕的就是被人戳脊梁骨说不贞,哪个有头有脸的人家会容得下一个成亲前不知所踪好几日的新妇?只怕是坏事传千里,传出去,宝珠的贞洁往哪里搁?别说宝珠,就是你哥哥都要受波及,就算不顾你哥哥,你自家的名声总要顾。”

    邵代柔挺起身子要回嘴,秦夫人根本不等她说什么,忍耐她已经忍了多时日了,要一次把她呛回去才算消停,如倒豆子一般字字砸人:

    “你是攀上了陈王府,这会子连伯府都入不得眼了?为了给宝珠寻到伯府的亲事,我背地里付出了多少,你又知道什么?我为什么当初要千辛万苦搬回京城来,你当我为了我自己?我都这把年纪了,半只脚都入土了的人,还有什么劲值得折腾?我无非是盼着宝珠出嫁,日后再沾着伯府的光给你哥哥觅份好差事娶个好媳妇,这一辈子我还图什么?”

    但凡肚皮里生出的是女儿,就好像跟握了什么换东西的券一样,只为将来能换个姑爷来,再为娘家父兄谋点好处来。

    邵代柔慢慢握起拳,冷笑一声,说是,“这门亲事多半是难成了,可我们还能求一求人家,兴许他们家愿意行善事,有厉害的门路可以帮我们找人。攀上伯府的亲事是打着灯笼也难求,可那也要宝珠人在才好,万一人都没了,再多的好处哥哥也图不着了!”

    “你放肆!谁纵得你这般讲话!”

    花瓶在脚边摔得四分五裂,刚插的春花叶子零落一地。乍么实的动静把邵鹏吓得纵起来,赶紧上前顺着秦夫人后背:“母亲消消气,消消气,她哪里懂你的一番苦心,别跟她一般计较。”

    邵代柔气死了,讲也讲不通,其实讲之前就知道肯定是讲不通的,但还是要讲,除了讲这些没用的话,她还能干点什么呢?

    说也没有用,恼也没有用,天还是要黑,恼意扰乱不了任何轨迹,她感觉自己正在失去声音,憋来憋去眼眶一酸,埋下去太用力,前额砰一声撞在桌面上也不管,脑袋伏进胳膊里,呜咽声勉力压着,只有松乱的发髻在上上下下地抖动。

    没人开腔,死一般的寂蔓延开,将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慢慢拢上一层浓郁黏稠的脓液,天色慢慢暗下去,无法呼吸的黑涨上来。

    汨汨的泪把两条袖管打得湿透,哭得脑子晕乎乎的,日子过得一团糟糟的乱,这个人带来的乱和那一处导致的乱又不一样,慢慢邵代柔都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为什么哭,哪次呼吸的间隙,从布料和桌面的缝隙里瞥见了邵鹏,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邵鹏有什么事在瞒着,又不是什么精明的人,无处不在遮遮掩掩。

    一对上视线,邵鹏猛一僵,旋即转头去看窗外枝头上的鸟儿,眼睛是一贯的直愣,又像是心虚,飘飘忽忽的,往下斜塌的肩膀事不关己地摇来摆去,晃得人头昏。

    一看就恨,就算不是恨,也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他,邵代柔把视线撤回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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