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放手将卫家军托付于人,自然也能够放弃自己的性命,唯独……

    看着面前渐渐红了眼眶还要咬牙假装无事的邵代柔,一顶浓重的愁云像帷帽拢在脑袋上,激出大颗的眼泪,没掉下来,被她强忍了回去,再冲他勉强笑一笑。

    她怎么办?他想为她打算,只盼她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只可惜造化弄人,当初既然把她接到了身边,又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就已是擅自将她拖拽进这深不见底的是非窝里,要她放手看着他去,她能否甘心,他又能否放心?想必都难。

    邵代柔眼下那滴一闪而过的泪把卫勋灼热地烫了一下,正因为清楚她不是柔软的性子,才更觉那滴将出未出的泪弥足珍贵。

    陈小王爷扮猪吃老虎实力难测,若是真叫小王爷搅起一时乱世,或许真能给他卫勋一个偏安一隅的机会也未可知。

    爱如潮生潮涨,毫无道理,卫勋没想到,他无牵无挂了半辈子,到头来让他流连在这世上的,既不是家国大义,跟功名利禄更是没有半点干系,只是因为一个人而已,不忍心留她一个、不舍得离她而去,不奢求到白头,只想能够陪她一日就好,陪她一日,再多一日。

    最终,他只能说:“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想一想。”

    其实决心几乎已经可以算下定,带着满心对卫氏先祖的愧怍盘算着,往下的路该如何走。

    顶着他这张脸,出京城都难,尤其是包围边西州的几个州县,肯定对他明提暗防,过路行人必然要受仔细盘查,就算容貌还算勉强可易,普通人难得生得他这般高壮,往人群里一站实在引人注目。别的不说,怎么从重兵把守的地牢里脱身,全是问题。

    尽管他尚有其他部将在京,朝中为他不平的同僚也有,愿意伸出援手的不少,但卫勋不想,不到走投无路——即便走投无路,多牵连一个人进来,就多拖一个人下水。

    心被忧思缠绕到几近窒息,他和邵代柔把眼对望着,在这浮世之内,俱是哀切。今日她大概是嫌自己憔悴,特意抹了口脂才来的,可是仓促之下难免顾此失彼,跟墙皮一样灰淡的面色骗不了人,已经千疮百孔的人不该再承担更多风雨,把这些难以解决的问题明明白白扔到她面前,除了在她心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以外别无用处。

    卫勋内心种种不形于色,他早已习惯自己消化一切,他这一生,x早就没人可以商量。

    邵代柔看不穿他心里风云变幻,光看他的神情过分平静,只当他其实没动摇,明明晓得自己不该干涉他的决定,到这一刻才察觉自己是失望的,她是愿意跟他死生相随,可是她更想要他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怕他听见,压抑着一声叹息,要不怎么人人做梦都想要驭权呢,就连她这样从来没有尝过权力滋味的人都盼着能拥有一回权力,她从来不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只要能救他出去,到时候管他同不同意,哪怕他醒转来要怎么怪她都好,她恨不得直接把人敲晕了拖走才好!

    举步维艰的处境让卫勋疲惫不已,纷乱的筹措也暂且八字没一撇,不想细说让她烦心,只有意鼓舞她,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揩掉她的眼角的泪花,他不大会哄女人,听着莫名有些生硬:“别怕,事缓则圆,老天会给人路走。”

    邵代柔急也没有办法,只能在那溺人温柔里愈发流着无可奈何的泪,把脸往他掌心里更倒一倒,“嗯,我不怕。”

    *

    从暗无天日的底牢里上来,即使是阴天,乍然刺眼的光还是晃得人眼前一晕,脚踩回大地依旧彷徨,在原地定了定才好不容易看清,就见陈菪抱着个胳膊,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打量,跟看戏似的。

    邵代柔被睇得心里一突,生怕是陈菪神不知鬼不觉对信的事有了什么耳闻,揪了心只怕节外生枝,把脑袋埋得更低,一心只想快从他眼皮子底下过去,脚下匆匆冲向马车。

    “哎——”陈菪一个转身,展臂横拦在她身前,啧了声,“让你上了么你就上?”

    邵代柔差点一个趔趄,扶着车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自己又是哪处惹了这尊大佛,连车都不许她坐。

    是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往心里去,反正不让坐就不坐呗,多走几步去赁一辆就是了。

    她蹲了个福身就要走,还是被陈菪挺肩一挡。他往不远处一睃,语气说不上多好:“你上那个,那辆是来接你的。”

    邵代柔跟着他视线方向往墙根下一望,邵公府的马车静悄悄地停在那里,照旧富贵得扎眼。

    她啊一声,惊讶极了,眼睛嘴巴都撑大:“接我?”

    陈菪斜着眼睛瞟她,说不好是赞是贬的奚落眼神,“邵公府要进宫谢赏,新纯妃请了皇后示下,召你一并进宫觐见。”

    邵代柔终于把眼睛从马车上撤了回来,是更吃惊的模样:“纯妃?谢赏?谁?我?”

    她脸上的错愕是货真价实的。陈菪观察片刻,也有些意外地把牙根搓了搓:“你不知道?”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跟迷宫里兜圈子没什么两样,邵代柔越来越糊涂,心下的担忧也越来越旺,几分戒备地提着心反问:“我知道什么?”

    “我还当是我看走了眼,小看了你们姐妹俩,搞半天你也被蒙在鼓里啊。”陈菪乐了,不知道在想什么,想了会儿,勾了嘴角评价道,“你们这一家子真有意思,精的精蠢的蠢,倒是也有一脉相承的东西,都挺莽。”

    尽管邵代柔一个字都没听懂,不妨碍头晕目眩的心惊感在提示,在她毫不知情的这段时日里,有一件更加福祸难料的大事已然发生。

    第130章 屈服

    关于这两日把宫里闹得好不热闹的新纯妃,陈菪的消息来得比邵代柔早到不知道哪里去了,远在昨日告祭太庙奉先殿之前。

    册立要钦天监择吉日,夜观星象选了两个好日子,这个月二十六,还有下月初八,报给皇后拣选。

    按道理是该皇后拿主意的,皇后没说什么,反倒是皇帝,端直了架子沉默半晌,手指头在这个日期上敲一下:“这个月二十六,没两日就要撞太宗皇帝的生忌,不好。下月初八么……倒像是个好日子。”

    他这腔还没完,皇后就听出了什么端倪,等他转了话锋又道:“不过下月中旬西剌使节来访,是西剌新王登基后两国间头一回往来,大意不得。届时宴请调度忙碌,怕皇后抽不出空。”

    什么名目都无关紧要,皇帝老房子着火,等不住了。

    于是吉期一掐再掐一算再算,改报了好几回,节印册无一不仓促,火急火燎赶着宣了册。

    陈王府消息灵通,报信的人是内宫探子,自然清楚此邵纯妃非彼邵纯妃,递完消息,顺带请示了句:“王爷,要不要……”

    话不用多说,在脖子前利索比划一把。

    其实不是多么麻烦的决定,陈菪却罕见地顿了一顿。

    他脑海里冒出来的人却不是那个真假纯妃,思路被无关人等牵着鼻子走的的感觉并不好,他只问自己:如果没有邵代柔,出了这档子事,他会不会插手?

    答案显而易见,绝对不会,一个妃嫔而已,能不能活着坐稳都两说,掀不起什么风浪,是狸猫还是太子都没所谓。

    现在么……

    陈菪想起只晓得胳膊肘往外拐的邵代柔,冷冷笑一声,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掺和的人多了,竟也搞得扑朔迷离的,原本还以为邵宝珠单纯被邵公府利用,一转头邵宝珠竟还反将一军将邵公府弄得被动。

    那时陈菪还嫌她们多余折腾,只要邵代柔肯开口求一求他,直说想把妹妹送进深宫里做一只人上凤凰,他送她们姐俩一程也未尝不可……

    罢了,陈菪敛过心神,他还有正事要做。

    陈菪没有动静,待消息传进邵公府,比传进陈王府要迟了好几日。

    邵公府外院里,下人埋首跪成一排,挨个盘问打板子。

    邵公府没分家,大家子就是人多口多耳朵多,宝珠代邵俪进宫应选的事毕竟越少人知道越好,于是邵俪院里的人都借故被清到其他院里做活,就留下几个可信的伺候。

    哪能想到呢,就近身的这么几个人,不知道是哪个不长心眼的走漏了风声,叫邵俪知道那马奴被她父亲活活打死了,当场就又哭又闹要撞柱子殉情。人是被丫鬟婆子合力抱住了,双身子的人哪里经得住这样大的刺激,一股鲜红顺着腿往下淌去,离足日子尚早,肚里孩子就发动了。

    天照旧漏着个大口子,往下砸着没完没了的雨,邵公府大房还有虞夫人几个主子聚在廊下,一壁被屋里邵俪起起伏伏的惨叫声吵得心烦意乱,一壁听宫里的内官人讲关于新纯妃的传奇。

    内官人是自己人,不用避讳什么,说起宝珠,又是懊悔又是诧异:“瞧着是个老实头儿,哪曾想竟是个不安分的!”

    说到宝珠,确实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在宫外听哥哥话,进了宫,对邵公府安插的人更是言听计从,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迈半步,有时候无端受几句奚落也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看着从里到外都傻乎乎的。

    逢着宫里大选,本来就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瞧她这么上道,不几日,邵公府安插的人就松懈了对她的看管。

    “……结果就出了事。”

    达官贵人家的千金小姐们,谁人不带块金玉宝石之类的小玩意儿进宫?塞点好处,内官嬷嬷们那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

    选秀本来就是诸位小姐们八仙过海各自显神通的事。高门千金里多的是想出宫的,自然得捎带上值钱的家伙,进宫前后都得打点,叫人找出些无伤大雅的毛病把自己筛出去;也有想往高爬的,带得更多,想往沾亲带故的娘娘们宫里使劲儿,小鬼难缠,宫里上下的供奉都少不了。

    别人尚且如此,到了宝珠这儿,搜查就更松散了,从一开始就是邵公府安插的人接的手,知道她不过是几日游,彼此间应付应付差事就完了。金压秤,哪怕沉甸甸的,比指甲盖也大不了多少,缝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都市言情相关阅读More+

醉春

胖咪子

醉春笔趣阁

胖咪子

醉春免费阅读

胖咪子
本页面更新于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