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不是太容易, 端上两份来!”钱七七一扬眉, 向案几上拍下十文钱。又走到投壶处接过箭矢信心十足的向壶口投去。

    一发!

    两发!

    接连五发竟全未中。

    崔隐在一旁抿唇暗笑,被钱七七一个眼神过来忙又藏了笑, 柔声宽慰:“许是久未习练……”

    “才不是呢!他这壶口分明更小,还有箭头也做了手脚,这般重自是无法与平日相比……”钱七七不服气的正瘪嘴,见那伙计已将案上的十文钱收走, 连带的雨露团子也被收走, 咽着口水直喊:“喂喂喂, 别收我的雨露团子。”

    “娘子,此局已罢,再来一局, 可是要再押五文的。”伙计殷切一笑道。

    钱七七看向崔隐,崔隐宠溺一笑点点头,却在腰间再摸不出半文钱。他不想扫了钱七七的兴致,便索性将蹀躞带上一块玉佩卸下来扔给那伙计。

    伙计一怔,转而笑脸相迎:“娘子还要哪个?”

    “除了雨露团子,还有那盆米糕、还有那盆菊花糕、还有那个水晶糕、还有那个……统统给我挪过来。”

    虽依旧连着几发都未中,但一番熟悉后钱七七俨然已掌握此壶与箭矢力道,几番下来总算赢来五六盘饼饵。她坐在案几上邀请崔隐一同坐下品尝,崔隐却只含笑看着她,束手而立。

    钱七七无奈,嘴里满是饼饵,鼓着腮帮子,飞快转身向他口中也塞进一块水晶糕,又指挥着那伙计将案几远处几盘一并端来。

    崔隐从未当街进食,而且是被一群人这般围观着,正觉窘迫只听身旁一老媪对他啧啧道:“小郎君,你的新妇当真厉害。”

    “新妇?”崔隐只听得新妇二字便红了脸颊,压着嘴角笑意看向钱七七。她还在投壶,赌的不亦乐乎。他假意未听见,对着那老媪道:“您说什么?”

    “我说,小郎君的新妇当真厉害。”那老媪又说了遍,崔隐听得已乐开了花,心中如灌了蜜一般,沁润的五内皆是甜蜜。

    “不过,这般能吃得新妇,怕是一般人家不好养活。”那老媪看着钱七七又下肚一盘点心,啧啧着走出人群。

    崔隐却满面自豪的看向自己的“新妇”:“愿意吃几盘吃几盘?可还要哪个?”

    ……

    “今日折了我两块玉佩,钱七七,你可要负责。”回去得马车上,崔隐从对面的座位上挪到钱七七身旁,故意靠近了几分。

    “这如何能算到我头上,我不过吃了几块饼饵。那给阿娘的,给冬青淮叶的那些礼物,怎能皆算作我的开销。”

    “你个西市小泼皮。你是只吃了几块饼饵?”

    钱七七圆眼一转反问道:“方才人群中那老媪拉着你说了什么?唬得你独自乐了半响。”

    “说……”崔隐拉长音,沉醉一笑,却又止了话头。

    “到底说什么?”

    “她说我的新妇子好生能吃。”他笑着,一福插科打诨的无赖模样。

    “新妇?”钱七七脱口惊呼又觉食言,羞赧的缩在车厢一角。

    二人正说笑打闹间,马车顿时停了。

    崔隐卷帘朝外看了眼,淡然道:“阿娘这会子心情不佳,你回去多加宽慰。”

    “为何?你怎知阿娘心情不佳?”

    他看了眼顾府远去的马车:“顾夫人应该已来退过亲了,一会免不了阿娘唠叨。”

    “退亲?何时的事,我怎不知?”

    “前几日我去给苏娘子送了信。那时虽不知与你可有未来,但明确心意后,我觉得有必要向辛夷说清楚。”崔隐含情脉脉看向钱七七:“你可满意?”

    “甚么满意不满意。”钱七七嗔了句将他推开:“好似是我逼迫你,若不是你,我倒愿意亲近苏娘子。”

    “辛夷本就是极好的娘子。”崔隐郑重叹了声。

    钱七七扬眉看向他:“后悔了?”,不料他却涎着脸:“可惜我上了你这西市泼皮的贼船,如今后悔有何用?”他小娇妻一般将头靠在钱七七肩膀,伸手揽在她腰间,任她再如何推搡也为之不动。

    “下车了!”

    “绕出坊再转一圈。”崔隐探头对车夫唤了声,又忙回来紧贴钱七七坐着,将她揽在怀中。“言归正传。”他在她耳边低声道。

    “甚么?”钱七七歪头看过来。

    “你可愿做我的新妇?”

    “我?”钱七七茫然举目:“我可以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他眸光怯怯。

    “阿娘怎么办?”

    “放心,阿娘最是明理。届时又有闻溪回来一同解释,想必阿娘不会苛责。”他顿了顿又道:“若要怪,那便怪我,我自会请罪。到时候,你且先在钱记呆着,待我将案子查清便请命去汴州,可好?我答应过你要帮你找桃夭、还有秋娘、程娘子,只要这案子查清去哪里都好。你若不喜欢汴州,其他地方也可以,只要可与你在一起。”他说着含情脉脉看向他:“我想好好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长相厮守。”

    钱七七轻咬唇边,怔然不语,只重重点点头,缩在他怀里。既未想好如何面对阿娘,那便做个崔隐身后的缩头乌龟吧。

    崔隐似看穿她心事,柔声笑道:“放心,我一定处理好。其余凡事,你皆不用费神,你只需好生想想,如何将钱记开去汴州?我初到汴州怕是没钱给你买这般多饼饵吃,你可会恼我?”

    “不恼!”钱七七仰面也笑了起来:“我养你呀。”

    “你养我?”崔隐难以置信的扬眉大笑起来。

    “哼!你不是说我是有做生意的天赋吗?”钱七七轻推撇嘴:“日后我还要开钱记蜀锦、钱记绣庄、钱记珠宝、酒楼……自然是我养你。”

    “好阿,你养我。娶到这般能干的新妇子,崔某三生有幸。”他灿然笑着,恨不得向全天下炫耀一番。

    崔隐与钱七七回到竹里馆时,不想阿娘异常淡然,只道:“既退了,便退了。”她从桌上拿起一块玉佩递给崔隐,正是那块被钱七七送给苏辛夷的白玉。

    崔隐接过那块玉,苦笑一声。

    “倒是你”王之韵骤然看向钱七七:“你阿耶看重魏现,你却迟迟不表态。方才你阿耶还过来叫我问你。”

    “魏现?”

    “对呀,你可愿意?”王之韵问。

    “魏现”钱七七看了眼崔隐,回望向王之韵:“魏先生博学,样貌也好,品性高洁,确实是不错之选。”她俏皮一笑,扶着王之韵往卧房走:“此事怕我还要琢磨一阵子,阿娘今日先早些歇着。”

    王之韵颔首一笑,被钱七七搀扶着向卧房而去。

    她回头望了他一眼。他也正望向自己,眼里淬着整个星空。

    待钱七七伺候王之韵歇下,再回来时,淮叶已被崔隐打发去绿荑苑,屋中便只有二人。

    屋里尚未点灯,她一进屋便听到小阿狸喵呜一声,摇着尾巴呼噜噜过来。她正欲蹲下抱猫,却被崔隐一把抱起放在身后的案几上,耳边一阵温热:“便只能看到它吗?我也需要。”

    “崔隐,你疯了吗?这是在家中。”她推了一把。

    “我是疯了。寻不到闻溪的日子,我几乎快要猝死在那无尽的深渊下。我想你,却又不可想你,那般折磨你可知?你告诉我,你当真想要考虑魏现?”他蹙眉靠近酸涩道。

    “是。”钱七七挣脱着故意道。

    “再说一遍!”他抵着案几,越发霸道的将她揽入怀中。他的眉眼间满是侵略性的霸道,深邃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欢愉。

    一瞬间,云栖香甘甜清雅与屋中重阳节所备茱萸的酸涩辛烈碰撞在一起,像极了此时她一半火焰一半冰川的心。她伸手想去推他,可一抬眼,却坠入他眼中汹涌爱潮。

    “唤我怀逸可好?”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喉结滚动。

    她微微颤抖着再次虚推一把,却与那份炙热滚烫又靠近了几分。她静静的凝望着他,虚推的两掌开始慢慢攀着他的脖颈一点点向上。

    “怀逸。”她柔声唤着,仰面轻吻向他喉结那颗痣,转而一点点上移,将自己柔软的唇瓣印在他滚烫的双唇间。她闭上眼,任凭那一半冰川消融,热烈的与他交织、缱绻,将那积压在心底数月的绝望、悲伤、自责、踌躇、无助还有那最真挚的爱都爆发在这一吻中。

    他的唇间混沌不清的发出一声甜腻的“七七”,转而颤栗而急促的迎上去。

    钱七七骤然退出他的舌间,凝视崔隐:“你可还问,是否考虑魏现?”

    昏暗中她的眸子炙热而明亮,崔隐注视着她的眸光焦急索吻。她却转过脸,并不回应。他不舍地收回在她曼妙腰间游离的掌心,从怀中掏出那块白玉仔细为她戴上:“物归原主。”他柔声说着,指腹轻划过她光滑的脖颈。

    钱七七摸了摸那似有几分滚烫的温润白玉,带着云栖香再次归来,贴在心口,心口酸涩膨胀。她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屋里未点灯,朦胧月光下崔隐侧脸贴向钱七七,恰吻住那颗自颊边落下的晶莹泪珠。绵绵爱意混着舌间的苦涩,漾的他越发迷离渴望。他看着她,吻着她,贪婪的一遍又一遍,从温柔细腻到狂风骤雨。

    这一刻,时空停止,天地间唯有彼此。

    许久,院中传来冬青和淮叶声响,两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而那一整夜,钱七七抱着小阿狸,崔隐拥着小阿奴,辗转不眠……却与往日绝望中挣扎不同。今夜繁星点点,像一盏盏希望之灯,在两人身处的深渊底打来一束光。

    第63章

    重阳节这一日, 钱七七不用去私学便不用早起。她想起几日前自己还嘲笑颜姿,早起要重温与孟八的美梦。却不料今日,自己竟也忍不住再次闭眼, 一遍遍重温昨日与崔隐点滴。她时而一阵傻笑羞赧埋进锦褥中,时而抱着小阿狸在床上拧糖股似地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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