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叶进来唤了声:“二娘子, 快些收拾。今日重阳,一会子王府上下都要去韶华苑团聚。”

    钱七七一骨碌爬起来,草草梳妆过, 想着一会子要见崔隐, 她又心血来潮,拉着淮叶为自己施了一层英粉、上了胭脂。先是选了石榴红的口脂,觉得太过艳丽,又改了更粉嫩的半边娇。一番精心梳妆来到院中时,她心觉今日整个竹里馆,笼在醇厚温润的阳光下, 泛着一圈柔柔的光晕。这样的光晕, 带着梦幻的希翼。

    王之韵也来到院中,几人围着菊花架子一番欣赏。李妈妈又挑了十余盆, 命小婢女们跟在身后,一齐向韶华苑而去。

    才进了院门,柳毓眉迎上前喜笑颜开:“哎呦呦,王妃养的莺乳黄, 果真是极好。配着这几盆状元红、紫霞殇, 我们这小院也称得上满院寒香、姹紫嫣红的一庭秋色了。”

    “我瞧着你那几盆墨菊也甚好。一会子剪些花, 让姑娘们拿到屋里插花玩。可用天竺葵做主位,客位配上金光菊。给他们郎君屋里的,便用老松或者茶树做主位、配上些龙胆做副位。”说到插花, 王之韵比往日多了几句话。

    “单是如此说,已品得王妃插花之技几分精妙。”柳毓眉啧啧看向一侧的陈灵儿。

    陈灵儿难得参加家宴,淡然一笑应是。

    “一会让人给你们院里都送去几盆。”

    “她院里何时有菊花落脚之地,一年到头院里都是兰花。”柳毓眉说着憨笑一声:“从前王爷什么精品花卉未给她送过,她何时领情,扔在角落里怕是瞧也未正眼瞧过。可那些兰花,她恨不得供奉起来。前日里我去看,如今这么冷的天,她那兰花竟还开着几株,不知她花了多少心思。”

    陈灵儿垂眸含笑不语。其实自钱七七入王府以来,见过陈灵儿的面屈指可数。淮叶说过,侧妃陈灵儿性子清冷,这些年无子嗣、无母家、独来独往。崔成晔虽常常热脸贴了冷屁股,却对她事无巨细的呵护。平日里柳毓眉与胡茹萍明争暗斗,却无人敢怠慢她半分,更不敢与她吃醋。

    “今年这菊花开的甚是应景。”崔成晔抱着崔麒大步进来,身后跟着胡茹萍和崔薇、崔霓。崔麒见着一院子的菊花,从崔成晔怀中挣脱出来,跑到花架前踮着脚摘了一朵:“好美的花花。”

    他说着,脚下不稳,小脑袋恰撞到桌边的菊花酒,那酒洒了陈灵儿一身。

    众人惊呼中皆围向崔麒,唯陈灵儿拼命擦拭着衣襟上的兰花纹饰。那酒渍沾染了整个衣裙,可她好似只看得到襟前,那一道兰花纹饰上的污渍。

    钱七七猛然想起,蒋贞娴失踪那日,西市那个穿着道袍的僧人。那日他也是这般不顾浑身泥泞,拼命地擦拭着道袍上兰花纹饰。那日,她只觉得那兰花纹饰与众不同,却不想竟同陈灵儿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莫名被揪起,这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关联?

    正想着,崔隐、崔晟兄弟二人头上插着茱萸,手里又握着几把,身姿挺拔款步而来。他远远看到她,挑眉示意。钱七七一瞬脑海空空,唯有他身姿在面前、在心中,在脑海循环浮上。她不由跟着他笑起来,又心虚的扫了一圈众人神色。

    待走近,崔隐才发现她今日妆容与以往大不同,尤其在背后一排菊花的映衬下,更显娇嫩。他的眸光一亮,驻足痴望间与钱七七抬眸的目光轻撞。一瞬的眸光流转,两人不自觉都想起昨日那个悠长的吻,羞赧一笑只觉颊边红霞渐染。

    “大郎怎被这几盆菊花诱的挪不开步子啦。”柳毓眉以为他盯着菊花,笑着打趣。

    崔隐讪讪笑着,上前一步与那菊凑的更近了些,却与她恰站作一排。他继续故作姿态赏菊,实则斜目寸寸抚过她,心头一丝惊艳和温存留恋慢慢漾开。直待柳毓眉招呼着仆人们端上菊花糕、米锦糕、麻葛糕、一盘蟹酿橙、一壶紫苏饮,又唤了声:“大郎,快入座。”

    蟹橙肥美、米糕香甜、菊花酒芬芳微苦,一家人落座院中边品尝、边讨论,今日去乐游原登高或是去曲江池游玩。热热闹闹中,崔隐将堆靠在墙角的茱萸拢在一处,招呼着兄弟姊妹们过去选。

    崔霓和崔薇先一步到崔隐面前,钱七七故意落在几人身后。她心思全然不在茱萸,杵在后头,频频抬眸打量他为众人分发时的神情,却又在他看来时,慌乱移开。仿若眸光一旦碰触,心事便会昭然若揭。

    轮到她时,崔薇与崔霓已回到大案桌。院墙处唯有二人。他递给她,她伸手,他又故意往后一扯。钱七七握着茱萸,身子不由向前颠着靠近几份。茱萸的辛辣混着云栖香味扑面而来,她怔然举目看向他。他的唇边浮着笑意,眼波流转、望眼欲穿。

    她松了半分,他却又再一扯,她险些跌入他怀中。她紧张的回头觑了眼不远处的人群,紧张嗔怒道:“怀逸,你疯了吗!”

    她虚扶着她,神色如常笑道:“听淮叶说你好几日前便开始惦记重阳的菊花糕,今日尚早,你多吃几块无妨。”

    听闻他不过寻常叮嘱,钱七七面色如染,心虚的低着头,小声嗫喏:“谢阿兄。”

    不想他却大着胆子靠过来,附耳低语:“还唤阿兄呢?不做我的新妇了?”

    她错愕仰面,他坏笑着,眸光里无半分轻浮,只淀着希翼的光彩。她的心怦然跳动着,含笑羞怯的不知所措,只好捧着一把茱萸挡在脸前,反复把玩。

    远处柳毓眉看不到钱七七面色红霞,只见崔隐含笑同她说话,不由感慨:“这胞兄妹日日见,怎也说不完的话。”王之韵眼神空茫,望着钱七七背影,许久含笑应是:“总是这般好。”

    崔成晔没头没尾地问了句:“那苏家倒退了亲?”

    “退了便退了。”王之韵似并不想在家宴攀谈此事。

    柳毓眉扬眉远远问:“大郎可是另有心上之人了?”

    所有人皆看来。崔隐倏然怔住,他的眼神下意识扫过钱七七,又镇定扫过那片菊,再缓缓回到桌案前,看向柳毓眉,笑着摇摇头。

    “回头姨娘给你再物色一个,千般好万般好的小娘子。(玄幻爽文精选:恨山阁)”

    “谢眉姨娘,千般好万般好的小娘子如今便有。”

    崔麒突然哭着要吃酒,闹哄哄的桌上,崔隐的声音听不大清,唯有留在他身边、握着茱萸的钱七七听的真切。

    柳毓眉见他含着笑,眸光明艳,虽未听清,只当他羞怯应允,笑着自饮一杯:“包在姨娘身上。”

    “听闻广陵郡的学子们今日相约乐游原登高赋诗、射礼。不如我们举家同游,也去凑个热闹。”崔晟提议。

    崔成晔似并无兴趣,冷冷道:“你们年轻人去吧。”

    “广陵郡?”崔霓一瞬想到魏现。如今杜先生回来,她愈发怀念魏现授课时那份真性情。他总是那般饱含激情,时而悲痛惋惜,似恨不得归入历史长河与古人抱头痛哭一场;时而抚掌称赞,似隔着时空与心中大儒一遍遍举杯对饮。他的课随性又走心,与老古板们相较许少了几分庄重,却实在畅酣淋漓。

    崔霓想着,心中几份雀跃向崔隐挪了挪:“阿兄可否带上我与阿阮?阿阮想绘制一副秋日画卷许久了。”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阿兄给我买糖炒栗子可好?”崔麒欢跳着,抱着崔隐腿,仰面奶声奶气道。

    “好,糖炒栗子、焦锤、胡饼、粽子都买给你……”崔隐将他抱起,一口气将钱七七平日里爱吃的说了个遍。他每说一个,钱七七便忍不住抿抿唇,甜甜一笑。随着众人起身又抬眸看向王之韵。王之韵茫茫然正看过来,迎上她的眸光点点头:“去吧。”

    她起身一福,跟了上去。

    崔晟在前头揽着崔隐肩头,忍不住又追问道:“王妃方才不让提,可是我心里痒得紧。阿兄你说实话,当真不是你另有心悅之人了?”

    崔隐摇摇头。

    “我怎么感觉不像!阿兄就莫要欺我了。”

    崔隐翻了他一眼,一拳砸在胸口:“你个臭小子!莫乱猜忌了。”

    ……

    几人到乐游原时,魏现与广陵郡一干学子正在靶场射击。忽闻崔隐与人招呼之声,又瞥见永平王府几辆马车相继而来。魏现方拉满的弓随意一发,满心期许望向马车正下来的身影。

    这一分神,不免脱靶。

    崔隐也远远看到了魏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胜负欲。他恨不得现在就揪着那小子领口告诉他:“她是我的,永远!她要做我的新妇了……”

    他强压着心中那份渴望奔走相告,恨不得向全天下宣告的冲动。走近,看着那脱靶的箭头冷嘲一声:“好箭法!”

    魏现看着钱七七与崔霓几人也已然到场外,不甘示弱:“听闻崔特使箭法、骑射皆不凡?”

    崔隐一改往日谦逊,大步上前拉弓笑道:“东宫射礼,某曾满载而归。”

    “那便比试比试?!”魏现扬眉,满脸写着不服气。

    崔晟在一旁,还琢磨着崔隐那不愿说出口的小娘子,待他拉满弓正要射出时,突兀问了句:“阿兄心悅之人莫不是阿奴姊姊……”

    拉满的弓,随着心口一松。崔隐惊恐的看向崔晟。崔晟却极为平静,接言:“那般,身份不可明说之人?”

    崔隐舒口气,再看箭头正落在十来步开外。

    “箭靶百步开外,我与箭靶差十步,怀逸射出十步,加在一起正好百步。原这便是十步笑百步?”魏现逮住机会也一阵冷嘲,捡起崔隐那发箭,用力向靶心一扔,竟比方才拉弓还要准的正中靶心。

    看着那正中的靶心,他几份得意,目光扫过靶场边围观的钱七七。他凝望着她,只觉她今日与往日似乎大不同,不止妆容。

    巴太过来劝,魏现只叫他送了壶酒,又与崔隐一番较量。从射击到纵马,二人谁也不甘示弱。两个恣意少年郎的较量,引得围观之人越来越多。靶场外,音鼓声、欢呼声此起彼伏。

    崔隐纵马飞驰,衣诀被狂风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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