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绣花,小阿狸窝在脚边呼呼大睡。

    崔隐凑上前看了看笑道:“阿奴可是要为母亲绣仙鹤?”

    淮叶几人掩嘴轻笑时,钱七七的小嘴一撅,摊手道:“我便说阿娘框我,绣的一点也不像。”

    “是比上一副好多了呀,我瞧着就是鸳鸯呀。”王之韵又接过那绣品看了看,含笑看向崔隐:“阿狸再好生看看。”

    崔隐抱起脚边正对着自己打滚的小阿狸,接了王之韵眼色换言道:“如此说来确实更像鸳鸯些。”

    小阿狸呼噜噜,崔隐抱着它一边抚摸光洁毛发一边扬眉道:“怎得突然便学着绣起了鸳鸯?”

    王之韵笑而不语,倒是李妈妈朝着院中一水的小丫头们努努嘴。崔隐看了眼那群喜庆的小丫头,心中一凝。

    “都拿进来看看,今日都有些什么?”王之韵对着院中挥挥手,转脸又问崔隐:“听闻那魏郎君还是你引荐给你阿耶?”

    “正是。”崔隐抚着小阿狸的手滞在猫尾巴处,小阿狸很不情愿的喵呜了一声。

    “你这几日忙,恐还不知阿奴误伤了这魏郎君,魏郎君非但不怪,还日日叫人来给阿奴送东西。你阿耶特意过来跟我说,这魏郎君一表人才……”

    “阿娘。”钱七七打断:“昨日不是说了,叫人将东西退了嘛。怎得今日又来。”

    “如何退?你阿耶叫人把回礼都送走了。”王之韵说着,看了眼钱七七手中的鸳鸯道:“这孩子怎得便不开窍?”她一嗔又看向崔隐:“阿奴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你看魏郎君如何?”

    崔隐一怔。

    钱七七见一屋子丫鬟婆子皆莫名看向自己,脸颊一红眸光正落在崔隐眉间。他的眉心微微蹙着,目光似是深不见底的潭水,泛着幽幽的光泽。

    “无迹品行高洁,是君子……”崔隐一字一句顿挫有力。

    “阿娘,莫要问阿兄。他,他说了不算。”钱七七听崔隐所说,皆是自己从前之言,心中莫名一阵恼火:“他分明知晓我当时说品性高洁不是此意!”

    王之韵与李妈妈对视一眼含笑道:“阿奴可是有其他心悅之人?”

    “莫不是去三公主香宴相中的?自那日回来好似便有些魂不守舍。”王之韵说着托起钱七七面颊。

    钱七七不想阿娘骤然当着崔隐面问她,她局促不安点点头,慌又摇摇头起身向外:“我去给小阿狸添些食。”

    小阿狸闻言从崔隐怀中跳下,跟着钱七七向院外跑去。崔隐指尖的柔软一瞬似被剥夺,掌心凝在空中,眸光随着她向外时,已然甸上了一层冷霜。

    王之韵亦望着钱七七羞赧的背影,柔柔一笑又对崔隐道:“阿奴虽害羞,但如今也到了年纪。你身边有合适的也该帮她物色物色。”

    “阿娘,阿奴还小,又刚回来。”他咽了咽口中焦苦,淡然道。

    “你二人是双生子,你如今都已谈婚论嫁,她哪里还小?”王之韵嗔着又问了句:“还有你,如今议过亲,府中便要开始张罗正式订亲、迎娶之事。虽说有你眉姨娘张罗,但是你也得上心些。”

    崔隐点头应声,起身向外:“我也去看看小阿狸。”

    “你回来。”王之韵轻喝一声:“你看看辛夷又是给我们聘猫,又是三天两头来送东西。一个小娘子这般主动,你一个男子怎可毫无担当。”

    崔隐顿步回眸:“阿娘教训的是,劳阿娘费心了。”说罢他向院外而去,须臾又回来径直向院中桂花树下,抱着小阿狸正荡秋千的钱七七而去。

    第44章

    崔隐想说的话在口中一番咀嚼, 只道:“上回说的戏,你可还要演?”

    秋千上的钱七七直了直身子:“即约定好的,怎好失言。你且说要如何演?”

    “你在西市可有信得过的掌柜?”

    “清风酒肆的俪娘。”

    “好, 那便随她一起。回头我让冬青详细讲给你吧。”他转身,却并未走。

    钱七七余光扫到他的身影, 抬眼问:“可还有其他事?”

    他想问她,方才为何点点头,又摇摇头, 闷了半响只道:“学堂可好?”

    “你可是想问我魏现之事?或者替阿耶、阿娘来说服我?”

    崔隐颔首间坐在秋千一侧, 与她靠近了几分。

    “我原在西市是认识他的,至于他如今这份心思,我也不知从何时开始。”钱七七并不看崔隐,她的眸光哀怨地望向远处阳光下泛着银色光晕的竹林。

    他的手搭在腿上,微微握紧,面上却是故作轻松:“无妨, 那只是他的心思。”

    “我不知为何阿耶如此看重这魏郎君, 我也不知阿娘为何突然便要为我议亲。我更不知魏郎君中了甚么邪。我本只想坚持到闻溪归来,好生陪伴阿娘。可魏现如此一来, 将你我计划悉数打乱。”她说着苦笑一声:“我还惦记着闻溪,是不是太可笑?”

    “对不起,说好的三个月失言了。”崔隐为难的看向钱七七。

    钱七七苦笑一声:“若闻溪寻不回来,我是不是必须得嫁人?”

    “你既无心魏现, 我会替你去劝阿娘。自然是遇到你想嫁的人, 心悅的人再谈婚论嫁。”他并不看她, 只望着那片竹林。

    “心悅?”钱七七似听到了五内之中翻江倒海的嘲讽,她转身、直视:“你可知心悦一人是何滋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避开那道目光, 许久叹了声,缓声道:“心悅应是极致的苦涩吧。”

    “苦涩?”钱七七蹙眉道:“既然爱是这般苦涩,为何那些话本中的人都要沉沦其中?”

    “沉沦的是心,心何时能由人?这世上总有人,值得你心甘情愿沉沦苦涩。”崔隐苦笑一声。

    “苏娘子可是你心甘情愿那人?”

    他起身,轻柔的拍拍她的鬓发,含笑答:“莫说她了,一会子又斗嘴了。”

    秋千一头骤然翘起,钱七七蔫了一般缩靠在另一侧的麻绳上,许久摆摆手:“阿兄,慢走。”

    王之韵依窗见钱七七独自在秋千上坐了许久,便命淮叶去寻了纸鸢哄她开心。二人在院中才放起来,不想那纸鸢竟挂在了院外的一棵树上。

    钱七七悻悻出了小院,望着那高大槐树,看了眼身上的襦裙,啧了声,唤淮叶去拿竹竿,自己则百无聊赖,沿着院墙瞎转悠起来。

    远远的,她看到另一处小门外,一彪形大汉正与胡茹萍身边的婢女春晨拉拉扯扯。

    她霎时来了兴致:“莫不是春晨寻了相好?”

    她顺势扒着院墙一角看去,忽觉那彪形大汉十分眼熟,略一回忆终记起:这不正是整日出入西市宝昌赌坊的赌徒?好几回他在赌坊门外被打,钱七七路过看过几回热闹。她记得有一回他抱头怒喊:“我家娘子定来送钱。”

    想至此,她撇嘴暗嗔了句:“既有家室,又何故来招惹这深宅婢女?”她屏息紧贴院墙附耳细听,好似二人在说铜钱之事,好似在争论钱不够用。

    正听的入神,淮叶和李妈妈拿了竹竿出了小门,寻着她而来,边走边唤道:“二娘子?”

    这一声,春晨与彪形大汉均被唬的霎时弹开,手脚慌乱的相向疾奔而去。

    李妈妈沿着院墙寻到钱七七时,恰与那大汉打了个照面。她迟疑了片刻,试探性的唤了声:“胡聘?”

    彪形大汉听的李妈妈如此称呼,跑的比刚才还要快些。

    李妈妈望着那大汉背影,心思一转,忙对着春晨远去的方向改口高声唤道:“胡贫嘴!二娘子是在院中放纸鸢断的线,怎可能掉落在此处。怕不是你们偷懒不想去寻罢了!……”

    “何意?”钱七七未说完,口鼻被李妈妈一闷,拖曳进院中。

    “淮叶,伺候二娘子梳妆。”李妈妈不答反嗔了句:“这一连好几日怎都不梳妆打扮了。”

    钱七七被拉回闺房一番梳妆后,刚走到王之韵窗前,便听到王之韵正问李妈妈:“方才你可看清了?确是那车夫?”

    李妈妈猫着腰凑近了些:“错不了。那年上元灯会便是他来替咱们的车夫。虽只有一日,可我记得那胡聘眉间川纹极深、眼白涣散,双唇厚而腻,一副好赌之相。那日若不是咱们的车夫突然折了腿,上元灯会马上开始,我是定不会用他。”

    王之韵不语,眼中腾起弥漫大雾。

    “王妃便不疑心胡茹萍?”李妈妈啧啧一身:“当年胡茹萍还是个家妓,如今却也是能与王妃坐到一桌。王妃就不疑心她?”

    李妈妈见王之韵未回应,又愤然道:“这王府自王妃不掌家,实在是没了规矩。一个家妓竟同王妃平起平坐,幽香苑那小丫头崔霓,七夕之夜竟敢咬我们阿奴……”

    李妈妈未说完,王之韵蹙眉望向窗棂,转而抿唇一笑:“阿奴进来听。”

    钱七七略显难为情的挥挥手:“阿娘,我,我不是偷听,我不过刚好路过。”

    王之韵招招手:“进来听吧。阿奴有何想说的?”

    “闻溪当年难道是被人所害?”钱七七心中一团乱麻,一番整理问道:“当年上元灯会那日,阿娘换了车夫又遇上沿途走水,才丢了女儿。可今日李妈妈撞见那车夫竟与幽香苑的婢女在一处,当年不及细想的问题,如今想来可是后背一凉?”

    王之韵闻言点点头:“阿娘当时只顾上寻你,并未想过会是有人故意为之。她当年不过王府家妓,便是没有我,她也没有机会……”

    “许正是他们害了闻……”钱七七沉思着又道:“许正是刻意为之。方才李妈妈为何不拦下那车夫?”

    “如今幽香苑今非昔比,拦住又如何,没有证据,王爷不会信老奴。”李妈妈说着又看向王之韵:“不过今日未拦下未必是坏事。”

    王之韵颔首:“若幽香苑心中有鬼,方才碰见定然心虚。”

    “怪不得李妈妈方才捂着我的口鼻,说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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